初升的朝陽灑在斗羅星空學院的金屬穹頂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整座學院在轟鳴的機械運作聲中迎來了新的一天,舊的廢墟正在被清理,嶄新的星艦塔架已經初具輪廓。
唐臨淵沒有去驚動那些徹夜忙碌的內閣籌備人員。
清晨時分,他便牽著古月娜的手,悄然離開了這座即將成為全聯盟心臟的權力中心,朝著天斗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而在學院深處,那座被空間陣法完整保留下來的紫竹小院內,清晨的露水正順著翠綠的竹葉緩緩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雅莉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居家常服,安靜地依偎在雲冥寬厚的肩膀上。
清晨的微風拂過她柔順的長髮,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冥哥。」雅莉看著院牆外那些正在升降的重型工程機甲,視線沒有聚焦,
「這一切真的跟做夢一樣。深淵覆滅了,位面升格了。我現在坐在這裡,腦子裡還是有些恍惚,總覺得一閉眼,又會回到史萊克城迎來兩大弒神級魂導炮彈的那一天。」
聽著妻子言語間殘留的驚悸,雲冥抬起手,將她攬入懷中,寬大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打著。
他胸膛起伏,撥出一口長氣。
「我又何嘗不是呢。」雲冥的目光穿透了紫竹林的枝葉,看向高闊的蒼穹,
「在輪迴秘境裡閉死關的時候,我無數次推演過出關後的慘烈戰局,唯獨沒有算到,等我出來時,這片天地已經被咱們的弟子翻了個面。」
他收回視線,低下頭,下巴抵在雅莉的發頂上。
「不過臨淵昨天說得很對。舊的時代已經翻篇,我們何必總去糾結於過去?星盟剛剛起步,放眼未來,去看看這浩瀚星空,才是我們接下來該做的事。」
雅莉聽著丈夫沉穩的心跳,心中的那點不真實感終於漸漸散去。
她從雲冥的肩膀上直起身,臉上綻放出溫婉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轉身朝著屋內走去,嘴裡已經開始盤算起別的事情。
「臨淵和娜兒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一個月後。時間緊迫,我現在該好好理一理手頭的資源,想一想給娜兒準備哪些拿得出手的嫁妝了。她在這世上沒有親長,我們可不能委屈了那丫頭……」
看著妻子風風火火籌備婚禮的背影,雲冥先是笑了笑,隨後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他大步邁出,叫住了正要跨過門檻的雅莉。
「雅莉,等一下。」
雅莉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頭。
雲冥快走兩步來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妻子的雙眼。
他咽了一口唾沫,往日裡那股統御群雄的霸氣此刻蕩然無存,聲音里反而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臨淵昨天給你探查身體的時候,用太初之力把你早年間過度透支生命力救人、從而受損的生命根基,徹底修復了。」
雅莉冰雪聰明,聽到這裡,眼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你是想說……」
「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雲冥咳嗽了一聲,視線游移,「要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無法生育,是雅莉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當年為了救治平民和傷員,她數次透支生命本源,導致根基受創、無法生育。
這件事也是雲冥心頭拔不掉的刺。而現在,神王偉力逆轉造化,一切阻礙都不復存在。
雅莉白皙的頸脖瞬間染上了緋紅。
她沒有躲避雲冥的目光,而是微微揚起下巴,美目流轉,帶著幾分嗔怪看了丈夫一眼。
「你不是封號擎天嗎?這等小事,難道還要我來替你拿主意?」
丟下這句話,雅莉轉過身,加快了走向臥室的步伐。
雲冥愣了一瞬,隨後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他沒有半點遲疑,邁開腿直接跟了上去,反手便將臥室的房門重重地關上。
……
天斗城,高檔別墅區。
因為唐臨淵如今那高居聯盟頂點的神王身份,唐孜然夫婦所居住的這片區域,早已經被星盟軍方列為了最高階別的禁區。
這裡的安防布置,外松內緊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方圓十里之內,沒有任何閒雜人等可以靠近。
別墅四周的制高點和暗哨中,駐紮著整整一個滿編的精銳機甲大隊。
而在別墅外圍的庭院裡,負責近身護衛的,是一名老牌超級斗羅以及數名身經百戰的封號斗羅。
他們沒有穿著軍裝,而是換上了便服,分散在庭院的各個角落,精神力時刻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空間泛起陣陣透明的漣漪。
唐臨淵牽著古月娜的手,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別墅外圍的林蔭道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負責警戒的超級斗羅便察覺到了空間的異動。
他渾身肌肉緊繃,正準備發出警報,卻在看清來人的面容後,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呼喝咽了回去。
那名超級斗羅立刻站直身體,右手握拳重重地捶擊在左胸,行了一個最標準的星盟軍禮。
其他幾名分布在暗處的封號斗羅也是紛紛現身,立正敬禮。
面對這位只手鎮壓深淵、開創了太初紀元的無上神王,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軍方強者,此刻眼底只有無盡的狂熱與敬畏。
他們甚至刻意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聲驚擾了這位大人物。
唐臨淵看著他們,沒有擺出神王的架子。
他沖著那名帶隊的超級斗羅溫和地點了點頭,以示慰問,隨後便帶著古月娜,沿著石板路向別墅正門走去。
直到兩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庭院轉角,那名超級斗羅才緩緩放下手臂,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水,眼神卻越發振奮。
穿過庭院的花廊,別墅後方的露天小院裡傳來了陣陣歡聲笑語。
石桌旁,唐孜然正慢條斯理地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水壺裡沸水翻滾,茶香四溢。
琅玥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裡正熟練地擇著一把青菜,眉眼間全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而坐在他們對面的,正是之前從前線離開的唐舞麟。
他雙手在半空中不停地比劃著名,正眉飛色舞地向父母講述著這段時間以來的各種經歷。
「爸,媽,你們是沒在現場看到,當時那叫一個震撼!」唐舞麟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繼續繪聲繪色地描述,
「深淵那個什麼聖君,長得張牙舞爪的,牛氣沖天,號稱什麼位面主宰。結果呢?我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中那杆長槍一指,滿天的混沌光芒砸下來,當場就把那個怪物給釘死在半空了!」
唐孜然聽得津津有味,將泡好的熱茶推到小兒子面前:「你慢點喝。你哥從小就主意正,做起事來穩重,能有這番成就,也是他自己拼出來的。倒是你,在外面的時候,沒有拖你哥的後腿吧?」
「我哪能啊!」唐舞麟挺起胸膛,
「我在前線可是帶頭衝鋒的。不過跟老哥比起來,我那點動靜確實不夠看。你們不知道,現在整個斗羅星的高層,見了我哥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議長。他之前還在會上宣布,以後咱們不僅要管這顆星球,還要造大飛船,去別的星系轉轉呢!」
琅玥將擇好的青菜放進竹筐里,有些嗔怪地看了小兒子一眼。
「去什麼別的星系。我和你爸沒那麼大的野心,也不懂什麼星海聯盟。我們只盼著你們兄弟倆在外面平平安安的,少受點傷。」琅玥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說話總是報喜不報憂,那深淵怪物哪有那麼好對付?你們兄弟倆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唐舞麟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他自然不敢把那些真正的險境說出來,更不敢提唐臨淵在雷劫下被唐昊偷襲、死過一次的駭人真相。
那些驚心動魄的生死危機,全都被他巧妙地刪減、粉飾成了哥哥摧枯拉朽的碾壓局。
「媽,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我哥現在可是神王,誰能傷得了他?」唐舞麟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他今天估計就能把手頭的事情忙完,回來看你們了。」
一牆之隔的院門外。
唐臨淵和古月娜靜靜地站在那裡。
聽著院子裡傳來的家長里短,聽著母親那幾句樸素卻直戳心窩的嘮叨,唐臨淵那顆在鐵血殺戮與無情法則中浸泡得堅硬無比的心,逐漸變得柔軟下來。
他沒有急著推門,而是就這樣站著,貪婪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煙火氣。
古月娜偏過頭,看著身旁的青年。
這個在全天下人面前執掌生殺大權、不可一世的神王,此刻眼底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情。
她伸出手,與唐臨淵十指緊扣,傳遞著無聲的陪伴。
兩人在門外駐足良久,直到院子裡的茶水續了第三泡。
唐臨淵與古月娜相視一笑。他抬起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木門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院子裡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唐孜然放下了手中的茶壺,琅玥停下了擇菜的動作,唐舞麟也一口咽下了嘴裡的糕點,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院門。
陽光穿過庭院裡的樹冠,灑在相攜而入的兩人身上。
唐臨淵看著那兩鬢已經生出白髮的父母,看著滿臉驚喜的小弟,眼眶微微發熱,聲音卻無比清朗。
「爸,媽,舞麟。」
「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