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落地聲穿透了厚重的星辰雲霧,清晰地傳到了偏殿外圍。
白玉地磚甚至傳導來些許震顫。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沈隅與原恩驚天同時轉頭,循聲望向宮殿深處。
沈隅常年遊走在黑暗邊緣的刺客本能瞬間激發,肌肉下意識繃緊,雙眼死死盯著濃霧深處。
原恩驚天則是不明所以地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這代表星盟最高權威的神殿內,怎麼會鬧出這種響動。
由於濃郁液態元力的阻礙,視線受阻,兩人除了白茫茫的霧氣,什麼也看不清。
唐臨淵嘴角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抬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
「你們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處理點私事。」
說罷,他邁開腿,不緊不慢地走入那片翻湧的雲海之中。
隨著他的步履,前方濃稠的雲霧自動向兩側排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雲海深處,厚重的頂級修煉室石門外。
謝邂四仰八叉地躺在白玉地磚上,胸膛劇烈起伏。
足足緩了好一會,他才齜牙咧嘴地用雙手撐起上半身,只覺得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他倒吸著涼氣,抬手摸向自己的左眼眶。
手指剛一觸碰,鑽心的脹痛感便直衝腦門。
原本英俊瀟灑的面龐,此刻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左眼高高腫起,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皮,甚至連身上那件造價不菲的特製長袍,也被撕扯得破破爛爛,掛在身上搖搖欲墜。
看著前方那扇已經嚴絲合縫閉緊的石門,謝邂揉著酸痛的後腰,嘴裡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
「下手這麼黑,這種暴力狂,怪不得到現在都找不到男朋友!活該單身!」
正抱怨著,熟悉的腳步聲靠近。
謝邂猛地轉頭,僅剩的一隻還能完全睜開的右眼看清來人是唐臨淵後,眼底的鬱悶瞬間被激動取代。
他連滾帶爬地站直身體,一瘸一拐地湊到唐臨淵跟前,指著自己這張色彩斑斕的臉,大倒苦水。
「老大!你可得給我做主!原恩夜輝她公報私仇!我好歹是個新晉極限斗羅,她居然仗著泰坦巨猿的蠻力搞偷襲,恰巧這裡還用不了閃現!你看給我打的,破相了都!這以後出去,我這臉往哪擱?」
唐臨淵看著眼前這人。
那張腫脹青紫的面孔,配合著謝邂那誇張悽慘的肢體動作,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滑稽感。
這副模樣直接戳中了唐臨淵的笑點。
他沒繃住,當場笑出聲來,爽朗的笑聲在雲霧間迴蕩。
聽到老大的笑聲,謝邂滿臉幽怨,眼角下撇,用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唐臨淵,抗議著這種毫無同情心的行為。
被這幽怨的目光注視,唐臨淵收斂笑意,抬手拍了拍謝邂的肩膀安撫他。
「行了,打不過人家就別抱怨了。別想這些糟心事,我今天過來,順便給你物色了一個好徒弟,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話音落下,唐臨淵屈起食指,點在謝邂的眉心。
大量關於沈隅的實戰錄影與資料流,順著精神連線湧入謝邂的腦海。
謝邂閉上眼睛,快速消化著這些資訊。
識海中播放著沈隅在靈界刺激戰場裡的表現:在毒沼中閉氣潛伏長達數小時、在廢墟陰影中完成無聲割喉、在決賽圈利用對手心理盲區發動致命一擊。
不到十秒鐘,他重新睜開眼。
先前的怨氣消散大半,眸子裡滿是見獵心喜的讚賞。
「好苗子。這小子的隱匿手段、耐心以及對殺機的收斂,簡直是為了刺殺而生。這性格確實跟我很搭,好好調教一番,星盟未來又得多一個讓人頭疼的暗影殺手。」謝邂摸了摸下巴,手指觸碰到左眼的腫塊,立刻倒抽一口涼氣,整張臉瞬間垮了下來,
「可是老大,你看我這副尊容。我現在要是跑去收徒弟,這第一印象全毀了。以後在星盟還怎麼混?這得被那幫傢伙笑話一輩子!」
唐臨淵搖頭輕笑,隨後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虛抬。
無形的時間法則在謝邂周身匯聚。
謝邂驚訝地低下頭。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那些破碎的衣料纖維正在倒轉重組,斷裂的布帛重新交織在一起。
身上的淤青與腫塊,按照受創的時間順序,由深變淺,逐漸隱沒在皮膚之下。
血液逆流,修復著受損的地方。
不過短短三次呼吸的時間,高高腫起的左眼便恢復了平整,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處傷痕,連之前被打散的氣血也重回巔峰狀態。
謝邂站在原地,貪婪地感受著剛才流淌過周身的時間之力。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反覆回味那份玄奧的法則軌跡,試圖將其印刻在自己的精神本源之中。
許久,他睜開雙眼,看向唐臨淵的目光中寫滿了崇敬。
「老大,我對時間法則的領悟什麼時候才能達到你這種地步?我現在最多只能控制區域性時間加快或者減慢,而且限制還特別多,稍微遠一點就失效了。想做到這種隨心所欲逆轉物質狀態,簡直比登天還難。」
唐臨淵語氣沉穩,出言提點。
「時間法則乃是宇宙間最難參悟的法則之一。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能在現在的境界觸碰到時間的門檻,已經遠超旁人。慢慢來,穩紮穩打即可。」
謝邂重重地點頭表示清楚。
傷勢痊癒,又有絕佳的徒弟在等候,謝邂的心情大好。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見那個叫沈隅的小子。
他跟著唐臨淵走出幾步,腳步突然停頓。
「老大,你先過去。我得給他個見面禮,考考這小子的警覺性。」謝邂挑起眉毛,臉上浮現出惡作劇的笑容。
身為星盟最頂尖的敏攻系魂師,收徒弟自然不能走尋常路。
唐臨淵由著他折騰,自顧自地走向偏殿外圍。
謝邂身形一晃,整個人直接融入了周圍的濃霧之中,連心跳與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
他施展出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隱匿身法,化作一道虛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著沈隅所在的位置摸去。
此時的偏殿外圍,沈隅依舊像個木樁一樣站在原地。
謝邂靠近沈隅十步距離時,停下動作。
他觀察著那個低眉順眼的少年,開始刻意降低隱匿手法的層級。
這種由繁入簡的操作,比全力隱匿還要困難。
謝邂一點點剝離身上的空間偽裝,主動讓自己的體溫在冷凝的環境中散發出來,緊接著又放開了一絲微弱的心跳聲。
他耐心地等待著,想看這小子究竟要在什麼距離、什麼偽裝層級下,才能察覺到危機靠近,從而拔出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