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空曠的白玉地磚上,只剩下唐臨淵與原恩驚天兩人大眼瞪小眼。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原恩驚天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高大的身軀繃緊成一張蓄勢待發的強弓。
面對這位主宰星盟的最高領袖,他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唐臨淵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大個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議長,我……」原恩驚天咽了口唾沫,想要出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唐臨淵抬手打斷了他,開門見山:「你姑姑讓我專門為你在靈界的深層空間裡,建立了一處封閉的專屬試煉之地。」
原恩驚天愣住,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你繼承了泰坦巨猿的頂級武魂,空有一身蠻力,但在力量的入微掌控卻是有所欠缺。更致命的是,你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在這個級別的魂師中也顯得太過薄弱。」唐臨淵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兩大死穴,目光直視對方,
「這處試煉,設定了數不清的專案,專門針對你這兩個缺陷量身定做。你準備好進去了嗎?」
聽到這番話,原恩驚天后背發涼。
來參加靈界大會之前,姑姑原恩夜輝確實跟他打過招呼,說回去後會給他準備一場特訓。
按照以往的經驗,姑姑口中的「特訓」,通常遠超「脫層皮」、「斷幾根骨頭」,堪稱噩夢級別。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姑姑竟然請動了神王冕下親自出手構建這處場地!
更要命的是,神王剛才看自己的眼神里,分明帶著憐憫,甚至還嘆氣了!
連神王都覺得棘手,這得是何等喪心病狂的折磨?
這場試煉的慘烈程度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恐懼在心底蔓延,但原恩驚天咬破舌尖,藉著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姑姑費盡心思求來神王出手,這份良苦用心,他哪怕是死在裡面,也絕不能退縮。
原恩驚天深吸氣,眼神中的退縮散去,換上一副視死如歸的堅定。
他雙腿併攏,腰板挺直,重重地點頭。
「議長,我準備好了!」
「勇氣可嘉。」唐臨淵沒再多說什麼,右手衣袖順勢一揮。
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原恩驚天。
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他的意識便被沛然莫御的拉扯力強行從肉體中剝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丟進了靈界最深處那片獨立劃分出的試煉區域中。
看著原恩驚天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具失去意識的軀殼,唐臨淵搖了搖頭。
「祝你好運。」
回想起幾天前,原恩夜輝將那份密密麻麻、長達幾十頁的試煉設計方案遞交到自己手裡時,唐臨淵看完後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那根本不是什麼特訓計劃,而是針對肉體和靈魂雙重榨取的終極酷刑。
當時他就跟娜兒感嘆,讓原恩夜輝去帶兵真是屈才了,她要是去執掌星盟的刑罰部,重刑犯都得哭著喊著招供。
不過,這份方案雖然變態,卻完美契合了原恩驚天當下的短板。
只要這小子真能在這場試煉里挺過來,不中途精神崩潰,未來在整個原恩家族中,除了原恩夜輝,他超越所有人將不再是奢望。
感嘆歸感嘆,神王也是要看熱鬧的。
更何況,裡面那幾項喪心病狂的考核,很容易對受試者的精神本源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唐臨淵必須親自盯著點,隨時準備在原恩驚天即將精神崩潰時強行終止試煉。
唐臨淵心念一動。
身後,太初法則交織匯聚,一張寬大奢華的王座憑空成型。
他轉身坐下,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左手翻轉,一把握炒得噴香的瓜子出現在掌心。
他嗑開一粒瓜子,右手在身前打了個響指。
虛空泛起漣漪,一面巨大的全息水鏡浮現而出,清晰地映照出試煉之地內部的實時畫面。
……
試煉之地。
原恩驚天在一陣劇烈的眩暈中恢復了意識。
他甩了甩沉重的腦袋,想要站起身,卻發現視線的高度矮得離譜,四肢著地,姿勢彆扭至極。
他本能地想要調動魂力,召喚出泰坦巨猿武魂。
體內空空如也,連半點魂力的影子都找不到。
恐慌瞬間席捲全身。
原恩驚天低頭看去,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寬大手掌,而是一對長著灰褐色粗糙毛髮、指甲尖銳的獸爪。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旁邊的一個小水窪前,清澈的積水倒映出他現在的尊容。
灰白色的毛髮,凸出的吻部,兩顆並不算尖銳的獠牙,以及瘦小乾癟的身軀。
原恩驚天當場石化。
他變成了一隻風狒狒!
而且從這體型的發育程度來看,撐死也就是一隻剛滿十八歲的風狒狒,是處於食物鏈最底層的雜魚!
還沒等他從變成狒狒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試煉的規則提示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第一關:生存與屠戮。】
【當前載體:十八年份風狒狒。】
【通關條件:擊殺本區域內所有存活的魂獸。】
原恩驚天聽完通關條件,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狒狒慘叫。
讓他用一隻十年風狒狒軀殼,去搞大屠殺?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與腐殖質發酵的惡臭。
周圍的參天巨樹後方,傳來令人膽寒的低吼聲。
灌木叢簌簌作響。
一頭體長超過三米的嗜血魔狼緩步走出,腳下踩著腐爛的落葉。
它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嘴角不斷滴落著腥臭的涎水。
緊接著,頭頂的樹幹上,一條水桶粗細的曼陀羅蛇垂下半個身子,鱗片摩擦樹皮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左側的巨石後,一頭鐵甲犀牛喘著粗氣,前蹄不斷刨動著泥土。
這些百年修為起步的獵食者,將這片區域擠得滿滿當當。
最要命的是,這些魂獸完全喪失了理智,雙目赤紅,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戰鬥在這片叢林裡異常頻繁,每一秒都有魂獸在互相撕咬。
它們在看到原恩驚天這隻弱小的風狒狒時,並沒有展現出對低階生物的無視,而是齊刷刷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發瘋一般撲了上來。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四面八方的魂獸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包圍圈。
「姑姑,你這是要玩死我啊!」
原恩驚天在心底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但他知道抱怨改變不了任何現狀。
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恐懼,他逼迫自己適應這具弱小的身軀。
魔狼的利爪帶著腥風當頭劈下。
原恩驚天不敢硬接,四肢並用,狼狽地向側面翻滾。
風狒狒雖然力量孱弱,但在靈活度上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他躲過魔狼的撲殺,卻迎頭撞上了曼陀羅蛇噴出的一口毒液。
他連竄帶跳爬上一棵古樹,毒液澆在下方的岩石上,瞬間腐蝕出一個深坑,升騰起刺鼻的紫煙。
沒有魂力護體,沒有堅不可摧的肉身防禦。
被擦破一點皮,就得命喪當場。
原恩驚天站在樹杈上,看著下方那些堆疊在一起、想要爬上來撕碎他的獸群,大腦飛速運轉。
姑姑設計這一關的用意,絕不是讓他送死,而是要逼他在這具毫無力量的軀殼裡,學會如何借力打力,如何利用環境,如何在生死一線間把控最精準的出手時機。
深吸氣,他那屬於人類的高階戰鬥智慧開始接管這具野獸的軀體。
他折斷一根尖銳的樹枝,看準了下方鐵甲犀牛與嗜血魔狼互相衝撞的間隙,縱身躍下。
樹枝猶如一柄短劍,精準無誤地插進了嗜血魔狼脆弱的眼眶。
拔出樹枝,鮮血噴涌。
他沒有半點停頓,藉著踩踏魔狼頭顱的反作用力,再次騰空,驚險地避開了鐵甲犀牛橫掃而來的獨角。
每一次跳躍、每一次發力,都必須計算得毫釐不差。
多用一分力,落點出現偏差,直接掉進獸群的嘴裡;
少用一分力,則無法擺脫身後的追擊。
這就是對他「力量入微掌控」的極限壓榨。
短短半個時辰,原恩驚天已經在這片叢林裡輾轉騰挪了不下數百次。
他的體能急速消耗,肺部像拉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灰白色的皮毛被汗水浸透。
一頭接近千年級別的人面魔蛛從斜刺里殺出,蛛網上附帶的神經毒素擦著他的後背飛過,帶走了一大片血肉。
劇痛刺激著神經。
原恩驚天的視線開始模糊,精神力高度緊繃帶來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不敢閉眼,連哪怕一息的走神都會讓他屍骨無存。
他必須殺光這裡所有的魂獸。
一隻十八歲的風狒狒,面對數以千計的百年乃至千年魂獸,這是一個註定要在死亡邊緣不斷徘徊的死局。
每一次死亡,試煉地都會將他的意識重置,讓他帶著上一局慘死的真實痛楚,重新回到起點,繼續這無休止的屠殺。
偏殿內。
唐臨淵坐在王座上,津津有味地嗑著瓜子。
看著水鏡里那隻上躥下跳、在獸群的夾縫中艱難求生的風狒狒,他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反應還算湊合,沒第一時間被嚇破膽。」他將瓜子殼湮滅在空間裂縫中,
「試煉才剛剛開始。慢慢享受吧,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