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偏殿內的時間溜走了一周。
一直閉目盤膝的陸淵,身體猛地一震。
他陡然睜開雙眼,漆黑的瞳孔中閃過兩道暗紫色的凌厲寒芒。
精神之海內,第一層封印轟然破碎,深淵聖君那一絲分魂投影被他以命搏命的打法硬生生撕裂。
純粹的精神力精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倒灌進他的識海,附帶的高階戰技記憶深深烙印在他的本源之中。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渾身上下的骨骼發出一陣爆鳴。
第一關,破了!
唐臨淵正靠在王座上翻看著星盟近期的軍報匯總,察覺到陸淵這邊的動靜,他眼皮都沒抬,只是隨手指了指旁邊一塊空著的白玉蒲團,示意他先穩固境界。
陸淵心領神會,老老實實地挪過去坐好。
他一邊消化著剛剛吸收的戰技記憶,一邊分出一縷心神,為接下來的第二關做著準備。
修煉之餘,他也會好奇地抬起頭,偷偷瞄向半空中那面巨大的全息水鏡。
水鏡里,原恩驚天的慘狀讓陸淵這個硬漢,都忍不住頭皮發麻。
在這短短一周的時間裡,水鏡中的場景已經變換了幾十次。
上一秒,原恩驚天還是一隻缺胳膊少腿的獨狼,在冰天雪地里跟一群萬年冰熊死磕;
下一秒,他的意識就被塞進了一條盲眼的深海游魚體內,在布滿暗礁和漩渦的海底深淵裡,躲避著無數頭嗜血魔鯊的追擊。
每一次試煉,他都在經歷著千奇百怪的死法。
被咬碎喉管、被毒液溶解、被巨石砸成肉泥。
每一次死亡,都會伴隨著痛徹靈魂的真實反饋,然後立刻重置,繼續下一個堪稱折磨的生存劇本。
看著水鏡中那張沾滿血污卻依然猙獰著不肯認輸的獸臉,陸淵每一次都會不受控制地打個冷戰。
這簡直不是在特訓,這分明是在把人的意志扔進絞肉機里反覆碾壓!
不過,這慘絕人寰的畫面,反而成了陸淵最好的強心劑。
一想到如果自己鬆懈下來,就有可能落得跟原恩驚天一樣被丟進這種地獄試煉里折磨,他便會異常振奮地收束心神,像打了雞血一樣重新潛入精神之海,發了瘋似地去跟深淵聖君的第二道分魂投影拼命。
斗羅神殿內的時間法則與外界雖然同步,但這裡的修煉環境得天獨厚,太初本源日夜洗滌著他們的肉身與靈魂。
六個月後,伴隨著一股強橫的魂力波動在偏殿內擴散,陸淵成功突破瓶頸,踏入了魂王境界。
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九個月的最後一天。
陸淵從盤坐中猛地起身。
他雙拳緊握,仰頭髮出一聲壓抑著興奮的低吼。
天聖裂淵戟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帶來了一陣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
第二關,終於被他磨破了!
感受著體內再次暴漲的精神力,以及腦海中新解鎖的深淵絕學,陸淵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
他快步湊到王座前,看著正坐在那裡、用一柄銀色小刀切著一顆冰鎮西瓜的唐臨淵。
「議長,我過了第二關了。」陸淵的語氣裡帶著難掩的邀功意味。
唐臨淵咬了一口鮮甜多汁的瓜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順手遞給陸淵一塊西瓜,隨後指了指半空中的水鏡。
水鏡畫面里,原恩驚天的意識載體終於從一隻傷痕累累的千足蜈蚣體內脫離,在一片雷暴區的核心地帶完成了最終的絕地反殺。
「這大個終於挺過了肉身極限壓榨的最後階段。」
陸淵咬了一大口西瓜,為原恩驚天感到高興,但當他的視線落在水鏡下方那個才剛剛推到百分之五十的進度條時,立刻又為這個倒霉兄弟默哀了三秒鐘。
「這都九個月了,進度才一半啊。」
陸淵咽下瓜肉,在心底暗下決定,以後如果在星盟總部碰到了原恩夜輝,自己一定要夾緊尾巴做人,表現得乖巧懂事,千萬不能惹這位姑奶奶不高興,
「議長,按照約定的閉關期限,距離離開神殿只剩下兩個半月了。驚天他這速度,還能在這個期限內完成所有試煉嗎?」
似乎是看透了陸淵的疑惑,唐臨淵將手裡的瓜皮精準地拋入空間裂縫,抽出絲帕擦了擦手。
「前面的這九個月,試煉的內容全都是圍繞著肉身掌控和力量入微來設計的。需要他一次次地在生死搏殺中去磨合那些脆弱的軀殼,耗費的時間自然長。」
唐臨淵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解釋,
「但這進度條的後半截,都是針對他精神力而設計的幻境試煉。精神維度的交鋒,往往在一念之間,速度要比肉搏快得多。」
唐臨淵摸著下巴,回憶了一下那份冗長的試煉方案。
「我記得……原恩夜輝給他設計的第一個精神系幻境試煉專案,好像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半空中的水鏡畫面一陣扭曲,迅速重構。
原恩驚天血污遍布的臉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裝飾著粉色紗幔、充斥著脂粉氣的閨房。
畫面中央的一張嬰兒床上,原恩驚天的意識降臨。
他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啼哭聲。
陸淵湊近水鏡,仔細打量著這個新劇本。
但當鏡頭拉近,給了那個嬰兒一個特寫時,陸淵嘴裡的半塊西瓜「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是個……女嬰?!」陸淵瞪圓了眼睛,指著水鏡的手指都在哆嗦。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水鏡上方,一行醒目的金色大字緩緩浮現,宣告了這一關的通關條件:
【幻境第一關:絕代芳華。】
【當前身份:落魄世家庶女。】
【通關條件:以傾國之姿,不動用任何武力,依靠權謀與魅力,征服整個幻境世界的九大巔峰掌權男性,使其甘願為你付出一切,最終登臨女帝之位!】
陸淵徹底懵了。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水鏡上那行字,又看了看旁邊依然淡定自若的唐臨淵。
「這這這……議長,是不是系統出故障了?還是原恩軍團長設定錯性別了?」
陸淵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讓一個滿腦子只有肌肉、一根筋到底的大漢,去體驗女人的一生,還要去……去用魅力征服男人?」
唐臨淵側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系統沒出故障。你覺得,以原恩那縝密的心思,她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嗎?」
陸淵呆滯了兩秒。
一想到原恩夜輝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再聯想到這個喪心病狂的設定,他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弄錯性別,這就是原恩夜輝故意的!
要鍛鍊一個人薄弱的精神意志,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撕碎他固有的認知防線,把他丟進一個與其性格截然相反、足以讓他羞恥到發狂的極端處境中去。
只有在粉碎了原有的驕傲和肌肉崇拜後重新建立起來的精神壁壘,才是真正堅不可摧的。
這姑姑,夠狠。
「議長……」陸淵聲音乾澀,看向水鏡里那個還在努力適應女嬰身體、並且已經開始無意識地吐泡泡的原恩驚天,
「我現在非常擔心,等驚天他從這堆幻境裡通關出來,他的精神狀態還能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