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飄散的光雨中,娜兒破天荒地沉默了許久。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跨越虛空飄落而來的金色光屑。看著光屑在掌心緩緩消散,她眼圈泛紅,轉過身把臉深深地埋進唐臨淵的懷裡,雙臂用力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他也會隨時化作光雨飛走。
「它們明明知道撲上去就會徹底消失,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娜兒的聲音悶悶地從胸口傳來,帶著幾分鼻音。
唐臨淵抬起手,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銀髮,目光越過重重星海,聲音沉穩溫和。
「因為它們的生命太短暫,只能用這種近乎慘烈的方式,去完成文明與生命的傳承。」唐臨淵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但我們不一樣,娜兒。我們已經站在了宇宙的巔峰,擁有著與星空同壽的漫長歲月。你不需要去面對這種生離死別,無論未來歲月如何更迭,宇宙如何變遷,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感受到懷中人兒逐漸平復下來的呼吸,唐臨淵拍了拍她的後背:「走吧,前面不遠處有一顆開滿四季鮮花的星球,我們去那兒住上幾個月。」
浪漫與溫存之餘,唐臨淵也始終記掛著自己身為星盟議長的職責。
早在這趟蜜月之旅開啟的初期,他便利用太初本源,分化出了三十六具擁有獨立推演能力的神識分身。
這些分身化作無形的流光,以他們兩人行進的路線為軸心,呈扇形向著周圍數十個未知星系擴散開去。
每當夜深人靜,懷裡的娜兒熟睡之後,唐臨淵便會攤開右手掌心。
一幅結構極其繁複、由無數暗金色光線交織而成的立體星圖,在他的掌心上方靜靜懸浮旋轉。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遠在數千光年外的分身傳回跨空訊息。
隨著訊息的匯入,星圖的邊緣便會向外延展一分,同時亮起一顆顆不同顏色的座標光點。
綠色的光點,代表著環境宜居、適合未來星盟移民的生命星球;金色的光點,標註著富含高階稀有金屬、甚至是神級礦藏的資源星;紅色的骷髏標記,則是蟠踞著強大星空巨獸或是排外好戰文明的危險禁區;而那些貫穿在星系之間的銀色虛線,則是分身們歷經千辛萬苦探查出來的、可供大型宇宙戰艦安全躍遷的天然蟲洞航道。
六年時間裡,這幅星圖已經涵蓋了斗羅星周邊近百個星系的詳細情報。
這份由神王親自測繪的無價之寶,為日後星盟徹底走向星空、在宇宙萬族中站穩腳跟,打下了最堅實的根基。
宇宙無歲月,星辰的流轉總是在不經意間抹去時間的痕跡。
轉眼間,六年的光陰便在這場橫跨星海的漫遊中悄然流逝。
這期間,每逢小雲天周歲或是重要的節日,兩人也會透過預留在紫竹小院的空間座標,瞬移回去探望一番,給那個一天天長大的小傢伙帶去各種稀奇古怪的宇宙特產,隨後又再次攜手投入星海的懷抱。
這一日,兩人停留在一顆尚未被任何智慧文明踏足的原始美麗星球上。
這是一處被翡翠色群山環抱的幽靜山谷。山谷內長滿了散發著瑩藍色光芒的奇異蘭草,溫暖的夜風穿谷而過,吹拂著無邊無際的花海,掀起層層疊疊的藍色光浪。
幾條銀色的小溪在花海中蜿蜒流淌,溪水中遊動著長有透明翅膀的發光游魚,時不時躍出水面,灑下一串串晶瑩的水珠。
山谷地勢最高的一塊溫潤巨石旁,唐臨淵席地而坐,後背愜意地靠著光滑的石壁。
娜兒穿著一襲寬鬆舒適的銀白色紗裙,赤著一雙晶瑩如玉的小腳,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蜷縮在唐臨淵的懷裡。
她把腦袋枕在唐臨淵結實的胸膛上,聽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一頭如瀑布般的銀髮散落開來,與地上搖曳的螢光蘭草交織在一起。
頭頂上方,這顆星球的大氣層純淨得近乎透明。
一條橫跨了整個天際的璀璨星河正在夜空中緩緩流淌,紫色的星雲與金色的星光交相輝映,將整座山谷映照得如夢似幻。
「臨淵哥哥。」娜兒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虛劃著名天上星河的軌跡,聲音慵懶而又滿足,
「算算日子,咱們倆就這麼在外面到處晃悠,是不是已經有整整六年了?」
唐臨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嬌妻,手指順勢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扣。
「是啊,六年了。」唐臨淵看著遠方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辰,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斗羅星那邊,第一批星空戰艦估計都已經完成最後的試航了。而且,明天就是小雲天滿六歲的生日,也是那小傢伙進行武魂覺醒的大日子。雲冥老師昨天還特意透過神殿中樞給我發了傳訊,催我們早點回去觀禮呢。」
聽到小雲天要覺醒武魂了,娜兒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往唐臨淵懷裡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貼緊他。
「明天才開始呢,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娜兒仰起小臉,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漫天星河,也倒映著唐臨淵的身影,
「等明天早上我們再直接瞬移回去就行。今晚的星空這麼漂亮,我還沒看夠呢。」
「好,都依你。那就明天一早再回斗羅星。」
唐臨淵收緊手臂,將懷中的溫軟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
山谷內蟲鳴幽幽,螢光蘭草隨風搖曳。
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在一起,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仰望著天空中那條緩緩流動的璀璨星河,全身心地沉浸在這份遠離塵囂的寧靜之中,享受著這獨屬於他們的美好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