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霧氣氤氳。
外城。
轟隆馬蹄聲踏破濃霧，鑽出四匹體態健碩的駿馬，拉著一輛雕著如意紋的烏木車。
在一麻衣馬夫駕馭下，疾馳而過。
這車夫是百鍛樓的人，不善言辭。
秦玄猜測其實力應當不低，跟來估摸是有著護持之意。
車外晨風呼嘯，車內暖若初春。
秦玄與岩文孟坐在車內，兩人身前擺著熱茶點心，熱氣蒸騰。
任憑馬車疾馳，車內卻沒有分毫搖晃抖動。
秦玄也沒有好奇。
畢竟岩師都能徒手打造一體成型的玄兵，一輛平穩避震的馬車，又算得了什麼。
兩人此行的目的，正是前往雷音寺。
作為天北外城的四大勢力。
秦家，江家，以及靈傀門，都是屬於後來者。
這雷音寺據傳在武祖建立大乾皇朝前，便已然存在，傳承悠久。
在黑災爆發初始，雷音寺便派出弟子，入世斬妖除魔，普度眾生。
又因其不爭權奪利，所以百姓對雷音寺甚是虔誠，天北城家家戶戶都供有佛經佛像。
呼！
這時，岩文孟睜開眼睛，吐息平氣。
「師傅，那門武學......？」
秦玄主動問道，他們此行的目的，終歸是較為珍稀的玄境品階武學，岩師事先也沒有透露太多。
入初玄天四品，初境武學已是世家根基之本。
至於玄境武學，這也是他第一次聽說。
提前多了解一些，到時候也知道如何去做。
「正想和你說來著！」
岩文孟輕笑，他此行沒有帶菸斗出行，穿著身得體青色長衫，氣勢大變，像是個富家翁一般。
秦玄亦是如此，早早便換上提前備好的玄色錦緞衣袍，英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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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給你講講祝聖法會的由來。」
秦玄奉上茶水，豎起耳朵聽著。
岩文孟淡然開口：
「相傳在黑災爆發之前，雷音寺便有法僧於禪定中，預見了此等滔天禍事。」
「為了給後世之人留下一線生機，雷音寺的那位法僧，便迎著滿天黑霧，徑直走了進去。」
「後來，那位法僧在半月後，渾身散發著金光走回，徑直回到雷音寺，一步踏入山壁之中，只留下一道身影烙印。」
奇人！
秦玄越聽越覺得神異。
提前預知就已經驚世駭俗了，還隻身走進黑霧中，又獨自返回，需要何等的武道修為才能做到？
「師傅，境界得有多高，才能做到這樣？」
秦玄思索問道，雖說聽著有點玄奇，但武者皮肉似鐵，筋骨如弓，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估摸著也有六七境了。」
六七境！
聽著岩師淡然的話語，秦玄愣了愣。
武道四境便能擁有開山斷石，抽刀斷流的能力。
六七境？
說能上天，他都敢信。
不過每次秦玄問及四境後的境界，岩師都搖頭說著『不得淬骨真意，聽之無益』的話。
「若是一心向佛，祈求庇佑，便會獲得此烙印的庇護，無災無病。」
「所以這道烙印，也被稱作『佛師逮壁護』。」
岩文孟說到這裡，頓了頓，道：
「逮，視作抓取之意，象徵是佛於茫茫苦海中抓住心誠之人，不讓其受沉淪。」
「壁護，象徵那塊佛影石壁，可以庇佑眾生，抵禦厄運災禍。」
佛師的庇護？
若不是岩師特意解釋，秦玄還真聽成庇護了。
不過，這佛的口號也太大了。
若是真有抓取眾生的能力，外城就不會有那麼多貧苦百姓掙扎求活了。
秦玄收斂思緒，沒有多問，猜測道：
「師傅，莫非那門武學，也和石壁有關係？」
岩文孟點了點頭：
「這雷音寺，每月都會舉辦一場祝聖法會，以此祈福消災，吸納信眾。」
「但從甲子盪魔後，百家道宗橫空出世，斬妖除魔的手段多了起來後，不少信眾心生動搖，紛紛轉投他家。」
「為求傳承，雷音寺便稱，倘若武者能得那道護身烙印，便有一定機會領悟到當年那位法僧所修的至高武學。」
這都有人信？
秦玄眼角抽了抽，這就像忽悠不到普通人，就開始忽悠有錢人一樣的做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
「是真的！」
岩文孟卻輕笑一聲，似在回憶著什麼，感嘆道：
「你我所修的陽炎呼吸法，歸根結底，也是來自那塊佛影石壁。」
「且對於普通武者來說，即使領悟不到那位法僧的武學，也可以增強對自身武學的感悟。」
「所以近些年，雷音寺也開始愈發鼎盛起來。」
陽炎呼吸法！
秦玄心神一震。
以岩師的身份地位，沒有說假話的必要。
可岩師不是說過，這是自創的武學。
這麼又與這塊佛影石壁有關係。
「當年我已悟出大概，卻久久難以突破，心生虛障，而後就來了一趟雷音寺，沒想到還真就成了。」
「陽炎呼吸法確實是我自創的，但那種玄而又玄的感悟，卻是來自那塊佛影石壁。」
「可惜佛影石壁所賦予的護身烙印，武者只能獲得一次。」
「要不然，這雷音寺何至於窩在天北這種小地方。」
見岩師如此說，秦玄是不信也得信了。
有些事，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曉其中玄妙。
旁人萬般猜測，亦是不明其中真意。
馬車速度很快。
不到一個時辰，車速才逐漸減緩下來，秦玄也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伸手掀開車簾，沸聲震天的聲音瞬間衝進車廂內。
眼前所見場景，也是讓他目光一頓。
只見一座高達數十丈的朱紅山門，上面混有點點赤金粉末，在陽光下閃爍出耀眼的金色華光。
在其後方，一座巍峨古寺宛如一頭伏地雄獅，氣勢磅礴的盤踞在一塊萬仞絕壁上。
整座寺廟依山而建，氣勢如雲。
遠遠望去，那屋頂覆蓋的金黃琉璃瓦，反射出的光芒交織成片片金網，將整個山頭都罩在其中。
飛檐斗拱間，屹立著無數形態各異的羅睺羅像，檐下釣著根根清心銅鈴。
此時有山風吹過，捲動數千風鈴齊聲晃蕩，在山谷的迴蕩下，如春雷滾滾，震得人心神共鳴。
最驚人的是，在山門前的廣場上，數不盡的百姓已然化作一片人流組成的沸騰海洋。
空氣中滿是檀香與汗臭味道，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擁擠在一起，無視頭頂烈日炙烤，望眼欲穿的盯著那座古寺。
不少人也隨意跪在地上，手裡抱著面色發黃的孩子，嘴中呢喃不斷，似在祈求。
亦有不少身著錦衣的人，望著那道通天石壁，眼底流露著極致的貪婪之色。
在漫天飛舞的紙錢中，萬人顯現出萬相。
乍一看，又好似那地獄惡鬼。
秦玄坐在馬車上，望著兩側神情狂熱的信眾，心神震動。
腦海中更是閃過一句話：
「這才是真正的眾生百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