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之上,雲層像是一層厚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架經過特殊改裝的超音速隱形運輸機,像是一隻沉默的黑鷹,孤獨地穿梭在太平洋的腹地。
機艙內,氣氛安靜得只能聽見引擎的轟鳴聲。
顧野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那把陪伴他從獵人軍校殺出來的黑色戰刀。
他沒有看窗外,而是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刀刃。
動作緩慢,卻極有韻律。
每一次擦拭,刀鋒上都會閃過一道凜冽的寒光,映照出他那雙墨綠色的眸子。
那雙眸子深處,兩團金色的火焰正在極其緩慢地跳動,像是兩頭正在打盹的猛獸,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這次去惡魔島,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就像是被某種更高級的生物,隔著萬水千山給盯上了。
那種感覺,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處於一種半豎立的警戒狀態。
「小野哥哥,你看這個。」
團團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小書包,湊到了顧野身邊。
手裡拿著一個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儀器,上面的指針正在瘋狂亂跳。
「磁場亂了。」
團團的小眉頭皺成了川字,指著屏幕上亂成一團麻線的波形圖。
「這裡的數據不對勁,根本不像是地球上該有的磁場環境。」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底,強行扭曲了這一片的物理規則。」
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巨響,仿佛是天空被撕裂了。
飛機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機艙里的燈光瞬間熄滅,只剩下紅色的應急燈在瘋狂閃爍。
「警報!警報!儀錶盤失靈!」
「導航系統丟失!通訊系統中斷!」
駕駛艙里,傳來葉風焦急的吼聲。
「老四!怎麼回事?!」
雷震一把抓住扶手,穩住身形,大聲問道。
「磁暴!特大磁暴!」
葉風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所有的電子設備都癱瘓了!我們現在就是個瞎子!」
「而且,這雲層裡帶電!再飛下去,我們要被雷劈成灰了!」
顧野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團團護在懷裡。
他的身體瞬間緊繃,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那種危險的直覺,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降落。」
顧野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的警報聲。
「下面有陸地。」
「你怎麼知道?」霍天正在檢查槍械,聞言愣了一下。
顧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神冰冷。
「聞到了。」
「一股……死人的味道。」
葉風不敢大意,憑藉著王牌飛行員的直覺,強行壓低了機頭。
飛機穿過厚厚的雷雨雲層,像是一塊隕石,朝著海面俯衝下去。
在那狂風暴雨和驚濤駭浪之間。
一座孤零零的島嶼,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那島上瀰漫著濃重的白色大霧,像是給整座島披上了一層壽衣。
即使是探照燈的光柱,也打不透那層詭異的霧氣。
「坐穩了!」
葉風大吼一聲,拉起操縱杆。
飛機擦著海面,在一片亂石灘上強行迫降。
「滋滋滋——」
起落架與岩石摩擦,濺起漫天的火花。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飛機終於停了下來。
艙門打開。
一股濕冷、咸腥,還夾雜著某種腐爛氣息的海風,撲面而來。
「這什麼鬼地方?」
鐵塔跳下飛機,手裡提著重機槍,警惕地環顧四周。
四周靜得可怕。
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那濃霧像是活的一樣,在眾人身邊繚繞,能見度不足五米。
「別亂走。」
莫白推了推眼鏡,看著手裡徹底黑屏的終端。
「這裡的磁場強度是外面的五十倍,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廢了。」
「我們現在,徹底與世隔絕了。」
就在這時。
團團突然拉了拉顧野的衣角。
她伸出小手,指著迷霧深處的海岸線。
「小野哥哥,你看那邊。」
「那是……船嗎?」
眾人順著團團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濃霧的深處,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隨著一陣海風吹過,霧氣稍稍散開了一些。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艘戰艦。
一艘巨大無比的、鋼鐵鑄造的戰艦。
它靜靜地停泊在岸邊,半個船身都擱淺在沙灘上。
船體上布滿了紅褐色的鐵鏽,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巨大的炮塔低垂著,炮管上長滿了藤壺和海草。
這根本不是現代的軍艦。
看那造型,分明是二戰時期的產物!
「幽靈船……」
海狼眯起了眼睛,作為海軍提督,他對這種老古董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一艘重巡洋艦,看標誌……應該是當年在那場大海戰中失蹤的船。」
「它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看起來不像是沉沒過的樣子。」
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從那艘死寂的巨艦上散發出來。
就像是一頭死去的巨獸,正張著大嘴,等待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去看看。」
雷震一揮手,眾人保持著戰鬥隊形,向著那艘巨艦摸了去。
越靠近,那種壓抑感就越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香氣。
就在眾人走到戰艦下方,準備登船的時候。
「咿——咿——呀——呀——」
一陣尖細、悽厲,卻又帶著某種詭異韻律的聲音,突然從船艙深處傳了出來。
那是……唱戲的聲音?
在這荒無人煙的孤島上。
在這艘已經報廢了半個世紀的幽靈船里。
竟然有人在唱戲?!
那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女人的哭訴,又像是厲鬼的哀嚎。
在這寂靜的迷霧中,聽得人頭皮發麻,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媽的,裝神弄鬼!」
霍天拉動槍栓,眼神兇狠。
「管他是人是鬼,老子一槍崩了他!」
團團的小臉有些發白。
她雖然膽子大,但這種超自然的恐怖氛圍,還是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下意識地往顧野身後縮了縮。
「小野哥哥……」
「別怕。」
顧野反手握住刀柄,一步跨出,擋在了團團身前。
他的身體像是一堵厚實的牆,把所有的陰風和恐懼都擋在了外面。
那雙墨綠色的眸子裡,金色的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那艘船。
而是死死地盯著船舷上方的一片陰影。
那裡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管是人是鬼。」
顧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
「只要敢動你。」
「我就把它剁碎了餵魚。」
「上船。」
顧野一馬當先,順著垂下來的鏽跡斑斑的鐵鏈,像只靈巧的壁虎,幾下就翻上了甲板。
隨後,他把團團拉了上去。
七個爹也緊隨其後。
甲板上到處都是殘破的纜繩和彈殼,還有一些風化了的……骨頭。
那唱戲的聲音,還在繼續。
而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悽慘。
聲音是從船艙的主宴會廳傳出來的。
眾人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慢慢向宴會廳移動。
顧野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戰刀微微抬起。
他能感覺到,裡面的「人氣」很重。
但那種「人氣」,是冷的。
沒有溫度。
「砰!」
顧野一腳踹開了宴會廳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裡面的景象,讓在場所有見慣了大場面的硬漢,都忍不住瞳孔地震。
宴會廳很大,依然保持著半個世紀前的奢華。
此時,裡面點滿了白色的蠟燭。
燭火搖曳,照得整個大廳鬼影重重。
而在大廳的中央,擺著一個戲台。
戲台上,空無一人。
那悽厲的戲腔,是從一個老式的留聲機里傳出來的。
而在戲台下。
整整齊齊地跪著幾百個人。
他們穿著二戰時期的軍服,有的已經破爛不堪,有的還掛著勳章。
他們的身體已經乾癟,皮膚像是一層枯樹皮貼在骨頭上。
是乾屍。
幾百具乾屍。
但詭異的是。
他們並沒有倒下,也沒有腐爛成白骨。
而是保持著一種極其虔誠的姿勢,跪在地上。
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像是在膜拜著什麼神靈。
而在他們膜拜的方向。
也就是戲台的正中央。
放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的、還在緩緩蠕動的……肉繭。
「這是什麼鬼東西……」
雷震忍不住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循環播放的留聲機,突然「咔噠」一聲,停了。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那個黑色的肉繭,猛地收縮了一下。
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跳動了一聲。
「咚!」
隨著這一聲心跳。
那幾百具跪在地上的乾屍。
突然。
齊刷刷地。
轉過了頭。
幾百雙空洞、乾枯、卻閃爍著幽幽綠光的眼眶。
死死地盯住了門口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