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在寂靜的宴會廳里驟然響起,像是幾百隻老鼠同時在啃噬木頭。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乾屍,動作僵硬而扭曲地站了起來。
它們的關節似乎早已鏽死,每動一下都伴隨著皮肉撕裂的脆響。
但在那枯樹皮一樣的皮膚下,卻能看到一條條黑色的血管在瘋狂蠕動,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裡面鑽來鑽去。
「這特麼是詐屍了?!」
鐵塔瞪大了眼睛,手裡提著的重機槍下意識地抬了起來。
「不,不是鬼。」
莫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寒光,聲音冷靜得可怕。
「是病毒。」
「或者是某種寄生體。」
「深淵早期的實驗品。」
「它們……是活的。」
話音未落。
那幾百具「活死人」仿佛接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
原本空洞的眼眶裡,綠光大盛。
「吼——!!」
它們張開乾癟的大嘴,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
緊接著。
它們動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僵硬遲緩的動作。
而是快得像是一群獵豹!
幾百道黑影,帶著腐爛的惡臭和死亡的氣息,如同潮水一般,朝著門口的眾人撲了過來。
「開火!!」
雷震一聲暴喝,手裡的突擊步槍瞬間噴出了火舌。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像是一堵金屬風暴,狠狠地撞進了屍群里。
血肉橫飛。
那些乾屍被大口徑子彈打得肢體斷裂,甚至有的腦袋都被打爆了。
但是。
它們並沒有停下。
哪怕只剩下半個身子,哪怕腦袋掉了一半。
它們依然在爬,在沖,在撕咬。
仿佛不知疼痛,不知恐懼。
「這玩意兒打不死?!」
霍天一槍爆了一個沖在最前面的軍官乾屍的頭,卻發現那具無頭屍體依然揮舞著爪子沖了過來。
「該死!它們的神經中樞不在腦子裡!」
眼看著屍群就要衝到面前。
顧野動了。
他把團團往身後的角落裡一推,沉聲道:「躲好!」
隨後。
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反向衝進了屍群。
「鏘!」
手中的黑色戰刀發出一聲龍吟。
顧野的身影在屍群中穿梭,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刀光如雪。
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肢體的分離。
但他很快發現,單純的切割根本無法阻止這些怪物。
一隻被砍斷了雙腿的乾屍,竟然用雙手撐著地,一口咬向顧野的小腿。
顧野眼神一冷,一腳踩碎了它的脊椎。
但更多的乾屍圍了上來。
它們力大無窮,指甲鋒利如刀,抓在顧野的戰術背心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太多了!」
葉風手裡的雙槍都打紅了,一邊換彈夾一邊大喊。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的!」
就在這危急關頭。
一直躲在角落裡觀察的團團,突然大喊了一聲。
「小野哥哥!脖子!」
「打它們的後頸!」
團團手裡舉著那個特製的紅外熱成像儀,小手指著屏幕上的一團紅點。
「它們的腦幹位置有一團熱源!那是蟲子!」
「那是控制中樞!」
顧野聞言,眼神瞬間一凝。
他猛地側身,避開一隻乾屍的撲擊。
戰刀在手中轉了個花,反手一撩。
「噗嗤!」
刀尖精準地刺入了那具乾屍的後頸。
這一次。
那具原本怎麼打都不死的乾屍,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瞬間癱軟在地,再也不動了。
傷口處,流出了一灘黑色的、還在蠕動的粘液。
「有效!」
顧野大吼一聲。
「攻擊後頸!」
找到了弱點,戰局瞬間逆轉。
七個爹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兵王,槍法准得嚇人。
「砰砰砰!」
每一聲槍響,都有一具乾屍倒下。
顧野更是如入無人之境。
他甚至收起了刀。
指尖彈出了那幾根透明的骨刃。
那是比任何合金都要鋒利的生物兵器。
他在屍群中起舞。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切斷一隻怪物的後頸神經。
就像是在收割麥子。
但是。
怪物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除了宴會廳里的這幾百具,外面的走廊里、甲板上,甚至通風管道里。
都傳來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整艘船的「船員」,都醒了。
那是數以千計的活死人大軍!
「不行!殺不完!」
海狼一腳踹飛一隻試圖偷襲團團的乾屍,臉色難看。
「這艘船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培養皿!」
「我們被包圍了!」
顧野退回到團團身邊,身上的作戰服已經被黑血染透了。
他喘著粗氣,眼底的金光有些明滅不定。
雖然他體力無限,但還要分心保護團團,這極大地限制了他的發揮。
「必須毀了這艘船。」
顧野看了一眼那個還在蠕動的黑色肉繭。
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正在甦醒。
一旦那個大傢伙破繭而出,後果不堪設想。
「我有辦法!」
海狼突然指著腳下的地板。
「這艘是重巡洋艦,按照結構圖,正下方就是主彈藥庫!」
「雖然過了半個世紀,但裡面的炮彈和炸藥應該還能引爆!」
「只要炸了彈藥庫,整艘船都會上天!」
「莫白!有沒有C4?!」
雷震大吼。
「有!團團包里有!」
莫白從團團的小書包里掏出了幾塊像磚頭一樣的塑膠炸藥。
「給我!」
海狼接過炸藥,迅速設定好引爆程序。
「只有三十秒!」
「炸開地板,把炸藥丟下去!」
鐵塔怒吼一聲,端起重機槍,對著地板就是一通狂掃。
厚重的木質地板被打得木屑橫飛,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艙室。
海狼毫不猶豫,拉開引信,把所有的C4都扔了下去。
「跑!!」
「跳海!!」
顧野一把抄起團團,把她緊緊護在懷裡。
「抱緊我!」
眾人不再戀戰,撞碎宴會廳的窗戶,朝著漆黑的大海衝去。
身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乾屍大軍。
還有那個黑色肉繭破裂的聲音。
「嘶啦——」
一隻巨大的、長滿鱗片的爪子,從肉繭里伸了出來。
但它沒機會了。
就在顧野抱著團團跳出窗戶,身體還在半空中的時候。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海底深處傳來。
整艘戰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托舉了一下。
緊接著。
一團耀眼的火球,從船腹中心炸開。
鋼鐵扭曲,烈焰升騰。
巨大的衝擊波,把還在空中的眾人像落葉一樣吹飛了出去。
「噗通!噗通!」
眾人接二連三地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瞬間淹沒了頭頂。
顧野在入水的一瞬間,開啟了身體的防禦機制,背後的肌肉隆起,硬生生替團團擋住了拍擊水面的巨大衝擊力。
他在水下睜開眼。
墨綠色的眸子在黑暗的海水中發出幽光。
他看到。
頭頂上方。
那艘燃燒的巨艦,正在緩緩斷裂,下沉。
無數的乾屍在火海中掙扎,嘶吼。
而在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那個詭異的唱戲聲。
竟然還在迴蕩。
咿——咿——呀——呀——
哪怕是在水下,都能清晰地聽到。
就像是來自地獄的輓歌。
「小野哥哥……」
團團在水裡不能說話,但她緊緊抓著顧野的手,指了指下方。
顧野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見在深海的黑暗中。
在那些巨大的礁石縫隙里。
竟然透出了一絲淡淡的藍光。
那是一個巨大的人工金屬閘門。
上面印著那個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雙螺旋蛇形標誌。
深淵的入口。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