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財富大廈的第一聲「叮咚」與爆單之夜
下午五點，財富大廈1006室。
明亮的辦公區內，中央空調吹著冷氣，四台嶄新的大屁股CRT電腦顯示器一字排開，機箱風扇發出平穩的嗡嗡聲。
「猴子，你他娘的打字能不能別像練一指禪一樣？。」
「還有，你看看你敲的這句買定離手，概不退換」。咱們是在網上賣潮玩，不是開堂口，給我刪了。」
黃方正手裡端著個茶缸，站在一排電腦後頭，像個巡視領地的狼王，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檢查著這幾個小弟的模擬演練。
坐在電腦前的猴子幾人，此刻面對著鍵盤，一個個緊張得滿頭大汗，手指頭僵硬得像木棍。
猴子哭喪著臉，看著屏幕上的阿里旺旺模擬對話框。
「正哥，我這不習慣嘛。剛子哥假裝買家，非問我能不能挑那隻地中海禿貓」，咱們這盲盒本來就是不能挑的啊，我不說買定離手」說啥？」
「不能挑，但你話不能這麼硬，我昨天教你們的「情緒話術」全就飯吃了？」
黃方正走過去，一巴掌拍在猴子的肩膀上，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咱們賣的是情緒，買盲盒的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想要一發入魂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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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方正俯下身，推開猴子的手，在鍵盤上極其熟練地敲擊出一行字：
【親，晚上好。
咱們這打工貓主打的就是一個刺激。
雖然不能挑款，但每一個盲盒裡都藏著咱們打工人不屈的靈魂。
千分之一概率的隱藏款正在向你招手，三十多塊錢買個心跳，說不定您就是那個全網唯一的歐皇呢沖一把？】
看著屏幕上一口一個「親」的絲滑套話，猴子和另外兩個小弟看得目瞪口呆。
「臥槽，正哥，你這嘴也太溜了吧！」猴子咽了口唾沫，「這買家聽了，就算不想買，也得被你忽悠得掏錢啊！」
「在網上做生意，你們見不到顧客的面，這根網線，這聲親，不僅僅是個稱呼，更是真心實意為顧客著想。
黃方正指著這群小弟「都給我把在夜市的江湖脾氣收一收，不管買家怎麼問，態度要軟，底線要硬！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正哥！」幾個實習客服大聲回應。
趕緊低頭繼續背誦周鵬整理出來的《客服百問百答快捷回復》。
「滴滴滴一」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那台嶄新的傳真機突然響了起來。
所有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時間剛好指在下午五點二十八分。
傳真機緩緩吐出兩張印著鮮紅公章的文件。
周鵬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扯下紙張，雙手興奮得直發抖。
「正哥，來了。」周鵬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文件，「《外觀設計專利受理通知書》和《美術作品著作權登記證書》！咱們的護城河，徹底批下來了！」
黃方正接過傳真件，看著上面「方正潮玩」的字樣，打電話給眼鏡表示感謝。
「好，護甲穿上了，」黃方正將傳真件拍在桌面上，「7點，咋們準時開炮，現在立刻馬上先吃飽，今晚有硬仗要打。」
「收到！」
晚上7點。
「鵬子，影評網那邊準備好了嗎？」黃方正看了一眼手錶，沉聲問道。
「準備好了正哥，最高級別的全站飄紅置頂！」周鵬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手心全都是汗。
「淘寶店後台呢？」
「1000個庫存已設置好，價格全部修改為36元，郵費設置的全國包郵（偏遠地區除外），商品狀態目前是「隱藏」，隨時可以點亮！」
小雅回復著。
黃方正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發帖，點亮淘寶連結。」
「啪！」
周鵬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
隨著滑鼠的點擊，那篇名為【午夜樹洞：如果你今天也被生活操蛋了，盲猜一隻替你罵街的貓】的帖子，瞬間出現在了擁有幾十萬活躍用戶的影評網最頂端。
而淘寶上那家名為「方正潮玩（原創盲盒首發）」的店鋪，也在此刻，正式面向這個龐大的網際網路世界，揭開了它神秘的面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七點零一分。
七點零二分。
七點零三分。
阿里旺旺安安靜靜，淘寶後台的訂單數字依然是刺眼的「0」。
「正哥————是不是咱們定價36塊還是太高了？」小雅緊張地絞著手指，聲音都在發抖，「還是說，大家根本不接受這種看不到實物的盲盒模式？」
猴子幾個小弟也面面相覷。
在夜市里，東西擺出來，好壞一眼看到底，人家才掏錢。
這在網上放幾張黑乎乎的剪影圖就要人掏36塊錢，怎麼看怎麼像詐騙。
黃方正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燃了一根煙。
雖然他深知後世盲盒的瘋狂，但此刻是2005年，一切都是未知數，他同樣在賭！
突然！
「叮咚！」
一聲極其清脆的，刻進所有電商人DNA里的阿里旺旺提示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突兀地炸響。
「有————有人說話了！」猴子嚇得一哆嗦，趕緊看向自己的屏幕。
只見阿里旺旺的聊天框裡，彈出了一個名為「加班到頭禿」的用戶消息。
【加班到頭禿：老闆在嗎？我看影評網過來的，你們這玩意兒，真的是隨機發的？萬一我抽到那個地中海禿貓」咋辦？我本人就已經很禿了！（大哭表情）】
猴子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看向黃方正：「正哥正哥！他怕抽到禿貓，這咋回啊？！」
「用我教你的話術，叫親，穩住他！」黃方正立刻大步走過去。
猴子咽了口唾沫，紅著老臉，手指笨拙但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方正潮玩一號客服：親，晚上好！這叫緣分吶！盲盒玩的就是心跳，如果你真抽到了禿貓，把它擺在老闆的辦公桌上，那不就是替你天天鄙視他嗎。】
【再說了，萬一親手氣爆棚，直接抽出那隻千分之一的隱藏款，36塊錢買個痛快，大哥你相信奇蹟嘛？】
發完這段話，。
對面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這三十秒，對於整個團隊來說，簡直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客戶被嚇跑了的時候，阿里旺旺再次彈出了一條系統提示。
不是聊天消息，而是悅耳的收款聲。
【買家加班到頭禿」已付款商品：打工喵盲盒（1件），實付款：36.00元，請儘快發貨！】
「哇」
整個財富大廈1006室瞬間沸騰了！
「臥槽，買了他真的買了。」猴子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抱住了旁邊的剛子。
「剛哥，成了，36塊錢啊我連貨都沒給他看，就叫了一聲親」，他居然真的把真金白銀打過來了，這麼神奇嘛。」
小雅也激動得捂住了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自己畫的幾隻貓，真的在網上賣出去了。
對於這群習慣了實體交易的草台班子來說，這種不見面、不遞錢，僅僅靠著幾行聊天記錄和幾張圖片就能把錢賺進腰包的體驗，帶來的驚喜感簡直是顛覆性的！
然而，根本沒有給他們留出慶祝的時間。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仿佛是打開了什麼不得了的潘多拉魔盒，第一聲提示音就像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猴子、另外5名客服，以及周鵬的主控電腦上，阿里旺旺的提示音像狂風驟雨里的機關槍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
滿屏幕都是瘋狂閃爍的頭像！
【買家不想改方案」：給我來兩個，我必須抽到那個無腦重做貓。】
【買家深夜孤狼」：我直接拍五個，求暗箱操作啊。】
【買家只愛人民幣」：啥也不說了，已拍！老子就是要抽那隻隱藏款去抽我老闆的臉！】
周鵬的主控電腦後台，代表著「已付款」的紅色數字，開始以一種讓人目眩的恐怖速度瘋狂跳動！
1單————15單————80單————100單！
僅僅上線不到十五分鐘，訂單量直接突破了一百的大關，數字還在往上攀升。
「正哥，正哥，服消息回不過來了。」猴子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滿頭大汗，急得直叫喚。
「根本回復不過來，他們都不問了，直接靜默下單付款了！」
「這特麼的————」周鵬看著後台不斷飆升的金額，聲音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算過這筆帳，一個盲盒淨賺23塊。
現在帳戶上是500單，那就是一萬一千多塊錢的純利潤。
這才過去了半個小時。
黃方正站在所有人身後，看著這近乎瘋狂的一幕，他的眼中倒映著電腦屏幕跳動的幽藍光芒。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在2005年這個物質和精神娛樂都相對匱乏的年代。
這幫被壓抑了許久的年輕人，一旦找到一個宣洩情緒的出口，會爆發出怎樣恐怖的購買力。
這不僅是盲盒的魅力，更是情緒變現的極致爽感。
「都給我穩住！」
黃方正極其沉穩的一聲低吼，鎮住了辦公室里的慌亂。
「猴子，不用回那些閒聊的了，直接設置快捷自動回覆：訂單量巨大，全憑運氣發貨，早拍早發」！」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七點四十五分。
「照這個速度，今天晚上，第一批1000個現貨今天就得銷售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