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千單試水，與手寫面單的原始噩夢
晚上八點整。
隨著影評網置頂帖的準時刷新，方正潮玩的淘寶隱藏連結終於正式向全網激活。
財富大廈1806室里，所有的燈光都亮著。
辦公區內鴉雀無聲，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屏幕上的淘寶後台數據面板。
「正哥————這都過去三分鐘了，怎麼訂單還是100單？」周鵬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有些發虛。
他轉頭看向坐在老闆椅上、正端著紫砂壺慢悠悠喝茶的黃方正，心裡七上八下的。
「慌什麼。」黃方正吹了吹茶末，眼神古井無波。
在這個網速普遍只有幾百KB、打開一個帶圖網頁都要轉半天圈的年代，指望大家像後世雙十一那樣秒殺是不現實的。
更何況，這年頭的網銀支付極其繁瑣，買家需要翻出銀行卡，插上U盾，還要對照著密碼卡輸入一大串動態密碼，整個支付流程走下來，最快也得三五分鐘。
這事直到08年，支付寶推出快捷支付之後，把U盾、口令卡逐步弱化，綁定一次後直接輸支付密碼就能付，速度才明顯快起來。
「流量的轉化，是需要時間發酵的，讓子彈飛一會兒。」黃方正這樣解釋道。
果然，十分鐘後，後台的訂單提示音繼續變得密集起來。
「叮咚！」
「叮咚叮咚！」
半小時後，隨著論壇里討論熱度的不斷飆升，那些成功買到的網友開始在帖子裡瘋狂炫耀，徹底點燃了剩下那些觀望者的購買慾。訂單量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開始直線飆升！
銷量突破兩百單！
突破三百單！
「正哥，爆了，真的爆了，照這個加速的趨勢，明天一早醒來，絕對能賣光！」
周鵬激動得猛拍大腿，但他隨即看了一眼後台設置，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過正哥，咱們今天下午明明從工廠拉回來了兩千個現貨盲盒，您為什麼剛才讓我把後台的總庫存，強行鎖死在一千個？」
黃方正放下紫砂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濱海市璀璨的夜景，眼中閃爍著極其老辣的算計。
「鵬子，這在商業操盤裡，叫「控盤」。」
「第一，咱們那款隱藏款【腳踩老闆】的設定概率，是千分之一。
「」
「如果在第一波直接把兩千單全放出去，從概率學上來說，可能會出兩個，但也可能運氣極差，一個都不出。」
「一旦沒人抽中，咱們之前鋪墊的神秘感就會大打折扣。」
「但我只放一千單，那麼就必定會、且僅會誕生唯一一個歐皇」。
「物以稀為貴。」
「你想想，這唯一的一個中獎者一旦出現，不管是跑去貼吧炫耀，還是拿去二手市場高價倒賣，他都會成為咱們方正潮玩最轟動、最具話題性的免費活GG！我要讓所有沒抽到的人，眼紅，瘋狂！」
眾人都覺得紛紛有道理，紛紛點頭。
「當然還有第二點，咱們團隊的後端物流，還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實戰抗壓。」
黃方正的眼神變得深邃，「一千單，不多不少，剛好是用來測試流程跑通到客戶收到貨整個鏈路。」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黃方正拍了拍周鵬的肩膀。
「這裡交給你們和猴子他們盯著了，注意休息，我去隔壁辦公室，有個新靈感我馬上畫個草圖，明早賣空了叫我。」
對於黃方正來說，前端的銷售在連結上架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挑戰性。
身為一個頂級操盤手，他的目光必須永遠看向下一盤大棋。
第二天，上午6點。
盛夏的陽光刺破雲層，照耀在濱海市的街道上。
「正哥，空了，一千個庫存全部清空，後台總流水三萬六千塊錢，全款到帳。」
周鵬頂著兩個微醺的黑眼圈，激動得連門都沒敲，直接撞開了黃方正辦公室的門。
「好。」黃方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昨晚他將結合了後世表情包元素的「網絡神獸」草圖畫了個大概。
他將草稿紙收進抽屜，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通知所有人，好好睡個回籠覺，中午點，所有人到一樓集合吃飯，吃完飯，咋們今天下午，準備發貨。」
——
沉浸在爆單狂歡和未來商業版圖中的黃方正，此刻還沒有意識到，他前世習慣了高度自動化的電商全鏈路。
滿腦子都是營銷防盜版和IP開發，卻漏掉了一個關鍵環節。
下午一點。
當黃方正在外面吃完午飯，慢悠悠地溜達進南三夜市冷庫一樓的恆溫倉時。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愣在了原地，嘴裡叼著的牙籤都掉在了地上。
整個冷庫倉庫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
周鵬抱著早上快遞員送來的一大摞四聯複寫快遞單，穿梭在幾張拼起來的大木桌中間，聲嘶力竭地喊著。
「大姐，我的親大姐哎，您下筆得用力啊。」
「這複寫紙足足有四層，您第一層不用力，印到第四層底單上字就糊成一團了，到了轉運中心根本看不清地址，這件就成廢品了。」
而在那幾張大木桌前，曉慧帶著連夜從夜市臨時雇來的十幾個大媽。
以及猴子那幾個客服小弟，二十多號人正在桌子上書寫著什麼。
他們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拿著打出來的小紙條，一個字一個字地瘋狂手寫著收件人的姓名、電話和極其冗長的家庭住址。
「哎喲我的媽呀，這XJ的地址怎麼這麼長啊，什麼塔城地區EM縣瑪熱勒蘇鄉加爾蘇村————我手都要寫斷了！」一個帶著老花鏡的五十多歲的大媽甩著酸痛的手腕，苦著臉抱怨。
稍一分神，筆尖在紙上重重一划，一張複寫單直接報廢。
「完了完了，這單也廢了，我不小心把浙江金華寫成鎮江金華了。」
「哎呀，電話號碼抄錯了一位，前面打包的別封箱，趕緊把貼上去的單子撕下來重寫！"
此起彼伏的哀嚎聲、抱怨聲和撕紙聲，在倉庫里來回迴蕩。
周鵬作為臨時的驗收主管，正扯著嗓子大聲指揮著。
他的右手虎口因為過度用力，已經紅腫了一大塊。
為了能把字跡透到第四層底單，她的手指被原子筆勒出了深深的紫痕，甚至磨出了水泡。
他滿手都是藍黑色的複寫紙油墨，一抹額頭的汗，整個人蹭得像個大花貓，狼狽到了極點。
就在打包組陷入絕境時，客服組的雷也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