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也可以談,我也想要大壩
國會大廈。
哈蒙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對秘書開口了:「聯繫一下費蘭,說我想跟他談談。」
秘書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喬治敦,N街。
一名喬治亞州的眾議員來到了這兒。
他叫康斯坦斯·巴德,民主黨人,在國會裡摸爬滾打了十來年,不算大佬,但也不是無名小卒。
他的消息很靈通,知道亨特拿到了什麼,還知道白宮打算明年全力支持亨特競選參議員。
所以,他來了。
「巴德議員,費蘭先生正在等您。」
巴德點了點頭,跟著奧賽多穿過門廊,走進客廳。
費蘭從沙發上站了起身來,伸出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巴德議員,你好。」
巴德握住那隻手,臉上堆滿了笑容:「費蘭先生。」
「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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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坐下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種想要拉近距離的姿態。
「費蘭先生,您知道的,之前無論是緊急銀行法,還是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我都是在堅定支持的。」
「那些法案在國會裡遇到阻力的時候,我站出來為白宮辯護過,在我的選區里,我也一直在向選民解釋這些法案的重要性。」
「我一直認為,白宮的政策是為了這個國家的利益,羅斯福總統是一位偉大的領袖,我作為民主黨人,作為總統的堅定支持者,一直在為白宮的政策搖旗吶喊費蘭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巴德議員,你知道的,我很忙,所以,你在電話里說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就長話短說吧。」
巴德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聽說,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啟動後,密西西比州的一座大壩,會以亨特議員的名字命名?」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意味。
「田納西七州的大壩,會以做出卓越貢獻者命名,這是很正常的事。」
沒有直接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但所謂的「卓越貢獻者」指的是什麼,巴德自然明白。
「那不知道,喬治亞州的大壩,能不能以該州的議員命名呢?」
「這恐怕不太可能。」
巴德的臉色一沉:「那為什麼亨特就可以呢?」
費蘭身子微微往後一靠:「我們跟亨特談過了,而且,他是愛國的。」
「那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國的!」
巴德的聲音變得急促,帶著一種「我不想被排除在外」的渴望。
「人家亨特能保證拉攏到五張票,你呢?」
巴德的目光一眯:「是不是,我能搞到五張票,就能有一座水壩?」
費蘭看著他,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笑容:「你先搞到再說吧。」
沒有承諾,沒有保證。
但巴德知道,這是一個測試,一個考驗,一個「你先證明你的價值,我們再談條
件」的暗示。
巴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像是一個已經做出了決定的人,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費蘭點了點頭,沒有起身送他。
巴德走到大門的時候,一輛轎車剛好停在了宅邸的門前。
車門打開。
看到來人是西奧多·哈蒙德後,巴德愣了一下。
哈蒙德來這裡幹什麼?
他不是在國會山抨擊白宮嗎?
他不是要阻止田納西管理局計劃嗎?
哈蒙德也看到了巴德,他的臉上閃過一種複雜的表情。
「哈蒙德參議員,您來這————有事要和費蘭先生談?」
「是的,巴德議員,你也是?」
「我已經談完了,先告辭了。」
哈蒙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跟著奧賽多走了進去。
客廳里。
看到哈蒙德走進來,費蘭沒有起身。
甚至沒有調整坐姿,依舊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夾著煙。
對於這種站在對立面的人來說,不值得他尊敬。
哈蒙德看到費蘭如此擺譜,心中更是惱怒了。
他是參議員,在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地方里坐了二十三年,見過總統、見過國王、見過首相,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無禮。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坐在椅子裡,連站起來迎接的禮貌都沒有。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不是因為他不想發火,而是因為他不能。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費蘭對面的扶手椅前,坐了下來:「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調查一名參議員?」
費蘭微微一笑,將煙在菸灰缸里掐滅:「參議員又怎樣,當年的安德魯·詹森總統,還照樣被彈劾。」
哈蒙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安德魯·詹森,美利堅第十七任總統,因為違反《任職任期法》被眾議院彈劾,在參議院以一票之差僥倖脫罪。
費蘭的意思很明確沒有人是不可動搖的。
總統可以被彈劾,參議員可以被調查。
在這個國家,沒有人高到法律夠不著,也沒有人強到可以無視規則。
「你想怎樣?」
「哈蒙德參議員,我能夠理解你的立場,你相信州權,你相信自由市場,你相信聯邦政府不應該過度介入各州的事務,這些信念,我尊重。」
「但是」
他頓了頓:「田納西七州是大勢所趨,沒有人能阻擋,誰阻擋,誰就是美利堅的罪人。」
哈蒙德冷笑了一聲:「你們這是在田納西七州搞布爾什維克主義,這種主義根本不適合美利堅,一旦失敗了,你們大可拍拍屁股走人,但苦的卻是田納西七州的民眾。」
「田納西管理局會不會失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現在如果沒有田納西管理
局,田納西七州的上百萬戶民眾,要不了多久,就會陷入地獄之中。」
「即便是田納西七州的議員都不反對這個計劃,我也不認為你們能幹得成。」
哈蒙德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仔細聽已經帶著一種疲憊、和認命的語氣。
費蘭微微一笑:「這就無需哈蒙德參議員您操心了。」
哈蒙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話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他起身來準備離去。
「哈蒙德參議員。」
哈蒙德的腳步停住了,轉過身看著費蘭。
「我想你忘了一件事。」
哈蒙德沒有說話,但那表情卻是像在質問。
「你昨天可是說過的,只要你還在參議院一天,田納西管理局這項計劃就別想通過,我這個人,一向很尊重別人的承諾,所以,你辭職吧。」
哈蒙德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滾燙的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他的手指在抽搐,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你————你讓我辭職?你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敢讓我辭職?」
他向前邁了一步,手指指著費蘭:「我在參議院坐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我見過四位總統,我經歷過戰爭、大蕭條————我為這個國家做過的貢獻,比你和你的叔叔都多!」
「你—你有什麼資格讓我辭職!?」
費蘭坐在椅子裡,一動不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哈蒙德參議員,你辭職,是因為你違反了禁酒令、是因為你在公開支持禁酒令、是因為你是一個偽君子。」
哈蒙德的臉從通紅變成了鐵青,他的手垂了下來,他的肩膀垮了下來,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這不是我或者總統先生的要求,這是你的選擇,你可以選擇辭職,體面地離開,保留你二十三年的聲譽。」
「你也可以選擇不辭職,然後看著你的醜聞登上明天所有報紙的頭版,看著那些禁酒聯盟的婦女們把你的名聲撕成碎片,看著你的選民背棄你,看著你的同事跟你劃清界限,看著你的家人被你的醜聞拖入泥潭。」
費蘭的聲音變得更加平靜,更加從容,哈蒙德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外,華盛頓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很低,壓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
在這塊幕布下,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一個在參議院坐了二十三年的老人,正在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逼到了牆角。
哈蒙德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已經不那麼顫抖了,但呼吸依然急促地起伏。
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而緩慢,像是一個被判了刑的人在走向牢房。
那失敗者背影顯得格外蒼老、格外孤獨、格外淒涼。
這就是政治,沒有純粹的誰對誰錯,只有輸或者贏。
哈蒙德已經別無選擇了。
對於他這種人來說,權力固然重要,但在聲譽和身敗名裂之間,他自然會做出選擇。
二十三年的參議院生涯,二十三年的聲譽,二十三年的積累這些東西,比權力更珍貴。
因為權力失去後還可以重新獲得,但聲譽一旦毀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很快,一種詭異的氣氛逐漸在整個美利堅蔓延開來。
田納西七州的議員們,早上還在國會山門前里高談闊論、在記者面前叫囂著的那群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不再發表聲明,不再接受採訪。
這種狀態持續到了次日。
田納西七州,還是沒有任何一名聯邦議員站出來。
那些在第一天跳得最歡、罵得最響、嗓門最大的刺頭們,一個個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最讓人震驚的,是西奧多·哈蒙德。
這位在昨天對著記者們開了一個多小時炮、把田納西管理局計劃罵得狗血淋頭的反田納西管理局先鋒,這位說「只要我還在參議院一天,這項計劃就別想通過」的硬漢—也消失了。
他的辦公室門關著,電話打不進去,助手們的回答比其他議員更加含糊「參議員先生身體不適」「參議員先生正在休息」「參議員先生暫時不便接受採訪」。
但所有人都知道,哈蒙德不是那種會因為「身體不適」就放棄戰鬥的人。
他在參議院二十三年,從來沒有因為任何原因缺席過任何一次重要投票。
他生病的時候吃藥堅持,疲憊的時候喝咖啡堅持,憤怒的時候深呼吸堅持。
他是一個戰士,一個不會輕易退出戰場的戰士。
除非,他被人從戰場上抬走了。
而田納西七州以外的政客們、商人們、評論員們一那些在遠處觀戰準備衝鋒的人一一集體懵逼了。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田納西管理局這個計劃剛被提出的時候,七州的反抗聲不是還很大嗎?
那些議員們不是一個個都跳出來罵白宮搞「布爾什維克主義實驗」嗎?
哈蒙德不是在記者面前把羅斯福罵得狗血淋頭嗎?
那些站在哈蒙德身後的議員們,不是一個個都義憤填膺、拍著桌子、發誓要阻止這項計劃嗎?
怎麼突然集體啞火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每一個人都在問。
全國上下,無數人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消息。
記者們給七州議員的辦公室打電話,得到的回覆千篇一律「無可奉告。」
報社的主編們給他們在華盛頓的線人發去電報,得到的回覆同樣模糊「暫時不清楚。」
商人、銀行家、Iobby們給他們在國會山的關係人打電話,得到的回覆更加謹慎「這件事,不好說。」
伯明罕,聯邦南方公司會議室。
氣氛凝十分凝重。
公共關係主管坐在會議桌的中間位置,面前攤著一疊剛收到的電報。
他的表情很不好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終於,他開口了:「據其餘六州傳回的消息,六州的情況也和我們州差不多,他們的州議會在聯邦的這項切割計劃之下,已經被————各個擊破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譁然。
「白宮太狡猾了,他們根本不是來談救援的,他們是來搞政治的!」
「各州的州議會都是一群唯利是圖的混蛋!什麼州權、什麼傳統、什麼原則,在利益面前全是狗屁!聯邦給點甜頭,他們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了!」
「那群在華盛頓的聯邦議員呢?他們幹什麼吃的?」
「州議會倒向白宮,他們就不能站出來說句話嗎?他們不是選民選出來的嗎?他們不是代表各州的利益嗎?他們怎麼一個個都啞巴了?」
「各位,請冷靜一下。」
說話的是薩里·皮特,聯邦南方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剛才紐森說,各州州議會已經被各個擊破了,但我有一個問題。」
「即便是白宮搞定了州政府、搞定了州議會,也不至於讓七州的所有聯邦議員們都幾乎啞巴了吧?」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在點頭,有人在交換眼神,有人在思考。
皮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一下:「就我知道的,哈蒙德參議員,他是十足的州權派,當年國會提出的《肌肉沼澤法案》,他都沒有接受,現在這更為嚴厲的田納西管理局計劃,又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讓他妥協?」
他頓了頓:「一定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原因。」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有人開口附和。
威爾基一直沒有說話,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他的眼睛裡,像是在計算著什麼的東西。
「先不要管田納西七州了。」
終於,威爾基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外部的介入,以及一位強有力的、反對田納西管理局的領導者。」
會議室里的眾人紛紛點點頭。
是的,既然田納西七州的議員們已經靠不住了,那就需要從外面找人。
找那些不在七州、不受白宮直接影響、沒有被白宮壓住的議員,重新集結攻勢。
「公關團隊立即啟動外部聯絡,聯繫所有我們能聯繫到的、不在田納西七州的保守派議員,參議院的、眾議院的,只要是反對這個計劃的,都給我列出一個名單,我們需要在國會山重新集結力量,不能讓白宮覺得他們贏了。」
「第二,輿論攻勢不能停,報紙、電台、雜誌所有渠道都要用上,不要只盯著田納西七州,要把戰場擴大到全國————
威爾基開始部署。
所有人均是取出了紙筆開始記錄著。
約莫半個小時後。
部署完畢的威爾基立即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中,撥了一個號碼。
「你好,哪位?」
電話很快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男性的聲音。
「胡佛總統,是我,威爾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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