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藥現世!這玩意兒往血里扎?
城南街口。
兩口巨大鐵鍋里的陳醋已經熬成了粘稠的黑膏,酸味卻愈發刺鼻霸道,仿佛凝結成了實質,將整條街都醃透了。
朱四仰八叉地歪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一雙鑲金線的皂靴大咧咧地搭在空空的醋罈子上。
他身旁的青花瓷盤裡,瓜子殼堆成了小山。
周遭的百姓站得遠遠的,竊竊私語彙聚成嗡嗡的聲浪。
那些喪盡天良、畜生轉世的惡毒咒罵順著風飄過來,清晰入耳。
朱聽得非但不惱,反而津津有味,嘴角甚至噙著一絲享受的笑意。
罵,用力罵,最好把十八輩祖宗都問候一遍。
他眼前的任務面板上,那代表著醫學界公敵的仇恨值進度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只要這個數字圓滿,那套能改寫時代的青黴素生產線就能到手。
有了抗生素,這個時代所謂的瘟疫、絕症,一大半都將淪為笑話。
遠處,沉重的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負的呻吟。
圍觀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道。
陸清辭走在最前面。
那身素白的衣裳早已沾滿了斑駁的血污和藥渣,往日裡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亂不堪,幾縷青絲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鉛,全無平日裡那拒人千里的清冷儀態。
她身後,兩個精壯漢子抬著兩口沉重無比的紫檀木箱。
再往後,是一群眼眶通紅、咬牙切齒的大夫。
這支悲壯的隊伍,停在了朱面前三丈開外。
鏘!
玄甲衛橫刀出鞘半寸,冰冷的刀光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陸清辭抬起顫抖的手,示意身後的人放下箱子。
砰!
兩口大箱子重重落地,陳舊的銅搭扣甚至被震得彈開。
白花花的銀錠和一沓厚厚的銀票,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那刺目的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十萬兩。」
陸清辭終於開了腔,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極致的疲憊與屈辱o
她死死盯著太師椅上那個身穿翠綠蛤蟆袍的油膩身影。
「一分不少。吳王殿下的藥方呢。」
朱懶洋洋地吐掉嘴裡的瓜子皮,伸了個誇張的懶腰,慢吞吞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他看都沒看陸清辭一眼,反而像個巡視自家錢莊的土財主,踱步到那兩個大木箱前。
他彎下腰,隨手抓起一把銀錠,任由那些沉甸甸的錢塊從指縫間嘩啦啦地滑落,砸回箱子裡,發出清脆又悅耳的撞擊聲。
接著,又抓起那沓銀票,在手裡啪啪地彈了彈。
那動作,熟練得堪比秦淮河畫舫上數錢的老鴇。
「嗯,好錢。」
朱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才轉過頭,用一種看穿一切的、戲謔的目光看向陸清辭。
語調散漫得令人髮指。
「我還當你們這群神醫的骨頭有多硬呢。」
「鬧了半天,到底還是捨不得自己這塊破招牌,砸鍋賣鐵也要把名聲保住啊。」
「我們是為了救人!」
他身後一個年輕大夫再也忍不住,雙目赤紅地怒聲咆哮,嗓門都喊破了音。
「哦救人。」
朱故意拖長了聲音,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你們平時自詡清高,把藥方當成懸壺濟世的寶貝,但在本王眼裡,這就是商品。」
「商品,懂嗎?價高者得。」
「十萬兩,買這金陵城裡數萬條賤命,平均下來一條命連幾文錢都不值。」
「你們在這兒給本王哭什麼喪?覺得委屈?」
「行啊,有本事別買。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回頭病死了人,全算在你們這群捨命不舍財的庸醫頭上!」
「本王還要上奏父皇,治你們一個見死不救、草菅人命之罪!」
這番黑白顛倒、無恥至極的論調,直接把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中醫氣得當場翻白眼,捂著胸口差點厥過去。
他不僅要錢,還要殺人誅心!
他把醫者救死扶傷的責任感,當成了最致命的弱點來肆意攻擊,這是全方位的精神碾壓!
朱輕蔑一笑,打了個響指。
「收錢。」
兩名玄甲衛大步上前,啪地合上木箱,動作乾脆利落地抬到了朱身後。
陸清辭猛地跨前一步,張開雙臂攔住他們的去路。
她無視了那些冰冷的刀鋒,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機械地重複:「方子。」
「急什麼?」
朱從他那寬大的袖子裡,慢悠悠地摸出一張被捏得皺巴巴的黃紙,用兩根塗著蔻丹的蘭花指捏著,在陸清辭眼前晃了晃。
這就是他精心準備的神方。
上面寫的根本不是什麼草藥名目,而是一套極度嚴苛、聞所未聞的無菌操作規範,以及要求大夫們挨個給病人打針的詭異步驟。
至於針水,系統倉庫里躺著呢。
就在陸清辭伸手去拿的瞬間,朱手腕一翻,那張黃紙又靈巧地縮回了袖子裡。
「耍我們!」
「收錢不給東西!你還是不是人!」
周遭的百姓也看不過去了,群情激憤。
這種市井地痞的行徑,讓朱的形象在他們心中又黑了幾分。
陸清辭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她一字一頓地發問:「吳王殿下,要食言?」
「買賣歸買賣,規矩歸規矩。」
朱背著手,仰起頭顱,用鼻孔對著那群氣到發抖的大夫。
「十萬兩,是買方子的錢,一文不多。」
「但————你們剛剛罵本王罵得很起勁啊。」
他用扇子遙遙指向那個喊破音的年輕大夫。
「還有你,衝撞皇族,按我大明律法,割了舌頭都是輕的。」
「本王這人,心眼比針尖還小,最是受不得半點委屈。」
「你到底想怎樣。」
陸清辭的聲音里,帶上了壓抑不住的顫抖。
「認錯。」
朱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那笑容,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你們這群自稱懸壺濟世的大夫,平日裡一個個眼高於頂,把別人都當棒槌。」
「今天,就在這兒,當著全金陵城父老鄉親的面,給本王—磕三個響頭!」
他頓了頓,欣賞著眾人那瞬間變得煞白的臉色,繼續一字一句地說道:「還得大喊三聲:我們太醫院和各大醫館全是一群酒囊飯袋,大明醫術還得看吳王殿下」!」
這個條件一出,空氣都凝固了。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要把整個杏林一脈的臉皮徹底撕下來,扔在地上用腳碾成爛泥!
文人重名,醫者重節。
給一個發國難財的紈絝惡棍下跪磕頭認錯,以後還如何在金陵立足?
祖宗十八代的牌位都得被氣得從祠堂里跳出來!
大夫們急火攻心,叫罵聲反而更大了。
陸清辭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朱那張可憎的臉,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身後病棚里,又傳來一陣陣病人痛苦的呻吟。
那聲音像一把鈍口的銼刀,在她的骨頭上來回地磨。
「別逼他們了,本王耐心有限,數三聲。」
朱伸出三根肥碩的手指。
「三。
「二。
「我跪。」
在朱「一」字出口之前,陸清辭那清冷決絕的聲音,響徹全場。
她猛地掀起那沾滿血污的素白裙擺,雙膝彎曲。
在一片驚呼聲中,重重地、毫不猶豫地磕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陸神醫!」
身後一個老者悽厲地撲上來要拉她。
陸清辭一把甩開他的手,跪在地上,後背卻挺得筆直如松,如同一株在暴風雪中絕不彎折的寒梅。
她直視著朱,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句足以讓她遺臭萬年的話:「太醫院和各大醫館,全是一群酒囊飯袋!大明醫術,還得看吳王殿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
第一聲。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連風都仿佛停滯了。
許多心軟的婦人都不忍心再看下去,紛紛轉過頭去,偷偷抹著眼淚。
砰!
一個響亮無比的磕頭。
青石板上,瞬間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印。
「太醫院和各大醫館,全是一群酒囊飯袋!大明醫術,還得看吳王殿下!」
第二聲。
砰!
又是一個響頭,額角已然見血。
「太醫院和————」
第三聲,她的聲音已然沙啞不堪。
陸清辭磕完三個頭,額頭上滲出的鮮血順著高挺的鼻樑緩緩淌下。
她卻仿佛毫無知覺,只是伸出那隻沾著血和泥的手。
「方子。」
朱靜靜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以血污和屈辱為代價,換取一線生機的白衣女子。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機械音準時響起。
【叮!醫學界公敵指數100%!任務已圓滿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核心打臉成就:杏林屈膝!平定金陵冬瘟進度正式開啟!
【任務獎勵:大師級青黴素提純工藝及全套生產線已發放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附贈:特效青黴素注射液一萬支,一次性無菌注射器一萬套!】
成了!
所有的辱罵、作態、布局,都在這三個響頭中,徹底變現!
朱嗅著周遭刺鼻的酸氣,強行壓下心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
為了這套能改變世界的技術,苦一苦太醫院,值得。
他將那張皺巴巴的黃紙,像丟垃圾一樣扔到陸清辭面前。
隨即,打了個響指。
後方的玄甲衛立刻推出十輛巨大的木板車,上面堆滿了方方正正、用油紙包裹的紙箱子。
箱子外面還印著一些大明朝沒人認識的鬼畫符。
陸清辭顫抖著撿起那張黃紙,借著旁邊火盆的光芒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這根本不是常規藥方!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奇怪的規矩和圖畫:
用開水煮沸一種名為注射器的琉璃管一炷香時間。
在病人手臂上綁緊布條,找到青筋。
用烈酒反覆擦拭皮膚。
將名為青黴素的藥水抽入管中,刺入青筋,緩推入。
一人一管,絕不可混用!
針刺入脈?
將藥水直接打進血里?
這————這完全違背了千百年來湯藥內服、固本培元的醫理!
這是瘋子的想法!
「方子給了,藥就在那十輛車上。」
朱重新躺回太師椅,又抓起一把瓜子,懶洋洋地說道。
「全金陵城就這一萬支藥。」
「救不活,那是你們手笨,學藝不精。」
「現在,滾回去幹活。」
沒人動。
那些大夫們圍著陸清辭,看著黃紙上那些天書般的文字和圖畫,又看看那十輛裝滿奇怪箱子的車,滿頭霧水。
不用熬藥?
不用望聞問切?
拿個琉璃管子扎人就行了?
一個湊錢的老大夫壯起膽子,顫聲問了句這藥水是否真的管用。
朱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陸清辭緩緩站起身,顧不得擦拭額頭上的血,她走到第一輛板車前,用盡力氣撕開一個紙箱。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上百個透明的玻璃小瓶,瓶中裝著清澈如水的液體。
旁邊,是一堆造型古怪、帶著尖銳針頭的琉璃管子。
她拔出一個小瓶,在火光下晃了晃。
這就是朱口中,能對抗病菌的神藥?
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凡間之物,沒有任何草藥的顏色和雜質。
「不管了!搬藥!救人!」
陸清辭咬碎了銀牙,厲聲下令。
現在,除了相信這個混帳惡魔,他們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大夫們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開始搬運箱子。
玄甲衛並未阻攔。
這場交易,以一種極度扭曲和屈辱的方式,完成了。
圍觀的百姓們看著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拿了十萬兩,逼著金陵第一神醫下跪磕頭,但————他也真的把藥拿出來了。
如果這藥真的管用,那他————到底算是救苦救難的神仙,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
奉天殿外。
毛驤連滾帶爬地衝上丹陛,整個人都快跑散架了。
「陛下!陛下!驚天————驚天之變啊!」
正準備親自提刀出宮去砍那個逆子的朱元璋,聞聲猛地停住腳步,一腳踹在門檻上,怒吼道:「講!」
毛驤喘著粗氣,一口氣匯報:「殿下————殿下他收了十萬兩!逼著陸神醫當眾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然後拿出了十車聞所未聞的藥水和琉璃針管,讓大夫們————直接往病人的血脈里扎!」
朱元璋和身後緊跟著的徐妙雲同時停住了腳步。
徐妙雲美眸圓睜,面露駭然。
針刺血脈,直接注藥?
這————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手段!
「那藥,管用嗎?」
朱元璋嘶啞著嗓子追問。
毛驤咽了口唾沫,眼神狂熱:「回陛下,還沒出結果!但殿下放話,一萬支藥,包治瘟疫!」
當唧!
朱元璋手中的刀,掉落在地。
這個逆子啊————他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先斷絕所有人的希望,再以天價賣藥,不僅要斂財,更要誅心!
徐妙雲站在一旁,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線索在她腦中交織、碰撞、重組。
蘇家破產被朱收編,霍起瑩的武館也是朱在暗中扶持。
這兩家湊出十萬兩,分明是殿下早就計算好的一場局!
十萬兩是天價,太醫院根本拿不出。
殿下便借自己人之手,送錢上門,用這筆錢,買斷了太醫院最後一點可笑的自尊!
他把千年的傳統醫理,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如果要推廣他那種全新的、足以顛覆時代的治病方式,就必須先推翻舊有的醫學大山!
還有什麼,比讓杏林第一神醫當眾下跪認錯,更能摧枯拉朽地破局?
這根本不是斂財!
這是一場用惡毒罵名作掩護的,悲壯而決絕的醫學變革!
殿下連萬世名聲都不要了,甘願背負千古罵名,也要為大明闖出一條生路!
改革者無不流血犧牲,殿下————他是在用這種自我放逐的方式,保全這足以改變國運的火種!
他不是惡魔。
他是一個孤獨的、不被世界理解的先行者!
想到這裡,徐妙雲的胸口起伏驟然加快,看向城南方向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心疼。
殿下,您到底————還背負了多少?
城南醫棚。
慘叫聲,漸漸被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所取代。
陸清辭看著圖紙上畫著的、清晰無比的靜脈圖。
大明朝只講經絡穴位,講究氣血運行,從未有過直接往血脈里打水的說法。
這是倒反天罡,是離經叛道!
但錢交了,頭磕了,現在只能照做。
她拿起那根帶尖鐵管的琉璃針具,鐵針在沸水中滾過,燙得扎手。
她學著圖紙所示,將玻璃小瓶的橡膠塞扎穿,拉動後頭的推桿,清澈的青黴素原液被緩緩吸進管子裡。
一個患了冬瘟的壯漢躺在草蓆上,滿臉死灰,咳出的血沫帶著腐爛的惡臭。
陸清辭用烈酒棉布擦了擦他胳膊上凸起的青筋。
那刺鼻的味道,和城裡瀰漫的醋酸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所有人的嗅覺。
「會痛,忍著。」
陸清辭提醒一句,手腕發力。
鋒利的針頭精準地挑破皮膚,扎進血管。
沒有鮮血噴濺。
她緩緩推著琉璃管後面的活塞,那清澈的藥水,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被擠壓進漢子的血脈之中。
這種純粹物理層面的用藥方式,讓周圍旁觀的大夫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不講陰陽調和,不講君臣佐使,簡單粗暴得像個屠夫。
藥水推完,拔針,用乾淨的棉布死死按住針眼。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兩炷香時間過去。
奇蹟,發生了。
那漢子原本急促如風箱的喘息,漸漸慢了下來。
他皮下那些恐怖的青紫色斑塊,停止了擴張。
滾燙的額頭,竟然開始退燒!
「神了!神了!」
一個老大夫顫抖著扣住病人的脈搏,激動得手指哆嗦,幾乎是尖叫出聲。
「脈象活了!那股死氣————被壓住了!被壓住了啊!」
全場譁然!
所有大夫都瘋了似的圍了上來!
僅僅是一管透明的水,不到半個時辰,就把一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的人給硬生生拽了回來!
這已經不是醫術的範疇了。
在他們眼裡,這跟傳說中的仙丹神術,沒有任何區別!
陸清辭看著手裡那根小小的琉璃針管,再猛地抬頭,望向外面那個依舊在悠哉磕著瓜子的綠袍男人。
這一刻,她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醫學常識、所有驕傲與信仰,轟然崩塌。
然後又在廢墟之上,瘋狂重建!
他說的病菌是真的。
他熬醋熏城是真的。
這神藥能把死人救活————也是真的!
一個被天下人唾罵的紈絝皇子,用一種把天下醫者尊嚴踩得粉碎的方式,掏出了能造福萬世的神藥。
陸清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額頭已經凝固的血痂。
她輸了。
整個大明杏林,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輸給了一個被所有人唾罵為下頭男的無賴。
但——
看著病棚里那些漸漸平息了抽搐、恢復了呼吸的百姓,她忽然又不覺得屈辱了。
十萬兩,不虧。
那三個響頭,更不虧!
「按方子分藥!所有人,都來學圖紙上的手法,動作要穩,要准!」
陸清辭厲聲發號施令,聲音里再無半分怨言,只剩下對新世界的敬畏與狂熱。
大夫們蜂擁而上,對待那些玻璃藥瓶,比對待自家親爹還要小心謹慎。
醫棚外,朱磕完最後一把瓜子,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任務完成。
後續,就是把生產線在聚寶山鋪開。
以後,這金陵城的命脈,又多了一條被自己死死攥在手裡的線。
皇帝老兒總不能真把一個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救命菩薩給砍了吧?
他站起身,伸了個極大的懶腰,對著身後喊道:「霍起瑩,收隊回山!這兒醋味太沖,熏得本王犯困,該回去睡午覺了!」
霍起瑩扛著她的紫金八棱錘,雙眼放光地看著自家殿下,響亮地應了一聲:「是!」
那兩箱子分文未動的銀兩,又被原封不動地抬了回去。
朱坐上轎子,在全城百姓那混雜著敬畏、恐懼、茫然、崇拜的極端複雜目光中,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城南。
只留下一群剛剛開眼看世界,正在瘋狂扎針救人、三觀反覆重塑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