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兩道身影離開落霞峰,化作流光消失在晨光中。
——
江月城。
南域一座中等規模的城池,距離青雲宗數千里。
這裡不像血煞門那個據點一樣藏在深山老林,而是一座繁華的城鎮。
街道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陳平帶著林小魚落在城外一處山崗上。
「那邊。」
他抬手指向城西方向。
江月城西郊,十里外,有一座占地千畝的莊園。
青磚黛瓦,亭台樓閣,掩映在綠樹叢中。
從外面看,和普通的富貴人家的莊園沒什麼兩樣。
但陳平的大道神眸看得分明——
那座莊園上空,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血色霧氣。
極淡,淡到普通修士根本無法察覺。
但那股氣息,和之前的據點一模一樣。
「是這裡嗎?」林小魚問。
陳平點點頭。
「走。」
——
兩人落在那座莊園門前。
大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月華山莊四個大字。
陳平抬手,輕輕一推。
門開了。
——
院內,一片寂靜。
亭台依舊,樓閣依舊,池塘里的水還在微微蕩漾,幾尾錦鯉悠然遊動。
但沒有一個人。
陳平帶著林小魚走進莊園。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正廳。
正廳里,茶盞還擺在桌上,茶水早已涼透。
旁邊的香爐里,還有半截未燃盡的香。
陳平看向後院方向。
大道神眸開啟——
後院、廂房、柴房、地窖……
空無一人。
所有房間都是空的。
有些房間甚至還保持著有人居住的痕跡。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沒看完的書,衣櫃裡掛著幾件衣物。
但人,全沒了。
「走了。」陳平輕聲道。
「走得很急,但很從容。」
林小魚站在院中,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房間,沉默片刻。
林小魚站在院中,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房間,沉默片刻。
「師尊……我們來晚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失落。
陳平走到她身邊,正要開口——
忽然,他瞳孔驟縮!
大道神眸之中,整座莊園的地底深處,有四道氣息正在瘋狂攀升。
那氣息——
神通境!
四個!
「不好!」
陳平一把攬住林小魚,身形暴退!
但已經晚了。
轟!!!
整座莊園的地面驟然炸開!
四道血色身影從地底衝出,分列四方,將師徒二人團團圍住。
那是四個老者,身穿血色長袍,面容枯槁如乾屍,周身血氣翻湧如潮。
他們的眼睛,完全是血紅色的,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但他們的氣息——
神通境!
一個神通初期,兩個神通中期,一個神通後期!
——
「困陣——起!」
為首那神通後期的老者嘶啞開口。
話音落下,整座莊園的地面亮起無數血色紋路。
那些紋路縱橫交錯,瞬間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光罩,將方圓千丈完全籠罩。
困陣。
只能進,不能出。
——
陳平將林小魚護在身後,面色沉靜如水。
但他的心中,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四個神通境。
埋伏。
困陣。
血煞門,這是下了血本。
——
「你們倒是看得起我們。」他淡淡道。
為首那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漆黑的牙齒。
「兩個鍊氣期,端了我血煞門一個分舵,殺了我三百多人。這樣的人,值得四個神通境。」
他頓了頓,眼中血光閃爍。
「門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陳平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
老者笑了,笑得詭異而瘋狂。
「然後——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
四人的氣息,同時暴漲!
那不是戰鬥的氣息。
那是——
自爆!
——
陳平瞳孔驟縮!
他想動,但已經來不及了。
四個神通境同時自爆,那威力足以將整座莊園夷為平地,足以將方圓千丈的一切化為齏粉。
更何況,還有困陣封鎖!
逃不出去。
擋不住。
這是必死之局。
——
電光火石之間——
陳平沒有猶豫。
他轉身,將林小魚緊緊抱在懷中。
用後背,對著那即將爆發的四團血光。
「師尊——!」
林小魚驚恐的聲音響起。
但陳平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她的頭按在胸口,用身體將她完全護住。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身後形成一層又一層的屏障。
一層。
兩層。
三層。
十層。
百層。
能做的,都做了。
——
轟!!!!
四團血光,同時炸開!
那光芒熾烈如血日,瞬間吞噬了一切!
困陣之內,所有的一切都在崩碎——
地面塌陷,房屋倒塌,池塘蒸發,空氣燃燒。
血色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橫掃一切,所過之處,萬物化為虛無。
陳平站在那風暴的中心,用後背,承受著一切。
一層屏障破碎。
兩層屏障破碎。
三層屏障破碎。
……
百層屏障,在瞬息之間,破碎殆盡。
然後——
那恐怖的衝擊波,結結實實地轟在他背上。
噗——
陳平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轟得向前踉蹌。
但他沒有倒下。
他死死站著,死死護著懷中的林小魚。
第二波衝擊。
第三波衝擊。
每一波,都讓他吐出一口血。
每一波,都讓他的臉色白一分。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始終沒有鬆開手。
——
三息。
五息。
十息。
當最後一波衝擊消散時,陳平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他的後背,血肉模糊,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的眼中,依舊平靜如水。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林小魚。
「沒事吧?」
聲音沙啞,卻溫柔。
林小魚抬起頭。
她的臉上,濺滿了陳平的血。
她看著陳平,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後背。
眼眶,瞬間紅了。
「師尊……師尊……」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卻又不敢。
陳平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傻丫頭……哭什麼……為師沒事……」
話音剛落——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林小魚慌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扶住他,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師尊……師尊你別嚇我……弟子……弟子……」
陳平擺擺手。
「別慌……讓為師歇口氣……」
他閉上眼,體內《大道神典》瘋狂運轉。
鴻蒙造化之力湧出,開始修復那破碎的後背。
但傷得太重了。
四個神通境自爆在封閉空間自爆,那威力足以重創洞天境強者。
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
林小魚跪在他身邊,看著他那血肉模糊的後背,眼淚止不住地流。
「都怪弟子……都怪弟子……」
她喃喃道。
「弟子非要來……弟子非要來看看……如果不是弟子……」
「師尊就不會受傷……」
「都怪弟子……」
陳平睜開眼,看著她。
「傻丫頭。」
他抬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
「為師是你師尊。保護你,是天經地義的事。」
林小魚拼命搖頭。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
陳平打斷她,正色道:
「記住,你是為師的徒弟。只要為師活著,就沒有人能傷害你。」
他頓了頓,又笑了。
「四個神通境自爆而已,還殺不死為師。」
林小魚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她用力點頭。
「弟子……弟子記住了……」
——
陳平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雖然搖搖晃晃,但他站起來了。
他看向四周。
困陣已經隨著那四人的自爆而消散。
整座莊園,已經化為一片廢墟。
地面上,是一個方圓千丈的巨坑。
坑底,焦黑一片,什麼都沒有剩下。
「好算計。」他輕聲道。
「用一座空莊園做餌,用四個神通境做陷阱。血煞門主,倒是捨得下本錢。」
林小魚站在他身邊,看著那巨大的坑洞,沉默不語。
但她的眼中,金色的雷霆在瘋狂涌動。
那是憤怒。
那是殺意。
——
陳平轉頭看著她。
「走吧。」
「先回落霞峰。為師需要養傷。」
林小魚點點頭。
她扶著陳平,一步一步,離開那片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