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平帶著林小魚全力趕路,想要返回青雲宗時——
一股不詳之感,驟然湧上心頭。
那感覺來得毫無預兆,卻強烈得讓他的神魂都在顫慄。
大道神眸自行開啟,他的雙眼蒙上一層紫金色的光芒,掃視四周。
什麼都沒有。
天邊白雲悠悠,腳下山川連綿,一切看起來都平靜如常。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揮之不去。
——
陳平的心,沉了下去。
對方自毀一座大陣,如此決絕地自爆四個神通強者,暗中未必沒有別的安排。
自己還是太嫩了。
在這些老狐狸面前,自己和林小魚,可以說是初出茅廬的新兵蛋子。
人家玩了幾百年的算計,每一步都埋著後手。
——
想到這裡,陳平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
那精血化作血霧,瞬間融入體內。
同時,丹田深處那團紫金色的光團瘋狂旋轉,大量的本源之力被強行點燃。
燃燒精血。
燃燒大道鴻蒙本源。
這是拼命的打法。
但他別無選擇。
——
「師尊——!」
林小魚察覺到不對,驚撥出聲。
陳平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抓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撕!
大道遁法·虛空篇——
燃燒本源之後,這門神通被催動到極致!
虛空中,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陳平拉著林小魚,一頭扎了進去!
——
就在兩人身形消失的瞬間——
虛空中,一隻巨大的血色手掌,憑空出現!
那手掌遮天蔽日,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一掌拍向那道正在閉合的虛空裂縫。
轟!!!
手掌拍在裂縫邊緣,恐怖的衝擊波震盪開來,方圓百里的雲層瞬間被震散。
裂縫中,傳來一聲悶哼。
那是陳平的聲音。
但他死死咬著牙,拼盡全力,將林小魚護在懷中。
虛空閉合的最後一刻,那手掌的餘波,結結實實地轟在他背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陳平眼前一黑。
但他沒有停。
他死死抓著林小魚,在虛空中瘋狂穿梭。
——
虛空中。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穿血色長袍,面容陰鷙,周身氣息浩瀚如淵。
他站在陳平兩人消失的地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拍出的手掌。
掌心處,有一道極淡的紫金色光芒正在消散。
那是陳平留下的。
「好詭異的身法……」
他喃喃道,眉頭微皺。
「鍊氣期,能從我手中逃脫……」
他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兩個人,必須死。」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緩緩消散在虛空中。
——
三千里外。
一處荒山。
虛空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兩道身影踉蹌著跌落出來。
陳平落在地上,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後背,原本已經血肉模糊,此刻更是傷上加傷。
那道餘波,直接在他背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幾乎能看到裡面的內臟。
他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林小魚跌坐在他身邊,手足無措。
「師尊……師尊……」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扶他,卻又不敢碰他。
陳平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沒事……還死不了……」
話音剛落——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這一次,鮮血中夾雜著細碎的內臟碎片。
林小魚的眼睛瞬間紅了。
「師尊!!」
她撲過去,想要扶住他。
陳平卻擺擺手,示意她別動。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大道神典》瘋狂運轉。
但丹田裡,那團紫金色的光團已經黯淡了大半。
精血燃燒太多。
本源之力消耗太大。
再加上兩次重創——
他現在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
「好算計……」
陳平沙啞開口。
「一座空莊園做餌,四個神通境自爆做第一重殺招……」
「暗中還有一個洞天境壓陣……」
「只要我們從自爆中活下來,離開困陣,他就會出手……」
「血煞……真是好大的手筆……」
林小魚聽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都怪弟子……都怪弟子非要來……」
陳平看著她,伸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
「傻丫頭……」
他聲音很輕,很虛弱。
「為師說過……保護你,是天經地義的事……」
「別哭……讓為師歇口氣……」
他閉上眼,靠在一塊山石上。
呼吸微弱。
臉色慘白。
林小魚跪在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敢鬆開。
——
風吹過荒山,帶起幾片枯葉。
師徒二人,就這樣靜靜地待著。
一個重傷垂危。
一個淚流滿面。
——
良久。
陳平忽然睜開眼。
「小魚。」
「弟子在!」
林小魚連忙應道。
陳平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記住今天的事。」
林小魚一怔。
陳平緩緩道:
「記住這些算計,記住這些埋伏,記住這些老狐狸的手段。」
「以後,你會遇到更多。」
「為師不可能每次都護著你。」
林小魚用力點頭。
「弟子記住了!」
陳平笑了笑。
然後,他閉上眼。
「走吧……回落霞峰……」
「為師……需要閉關……」
林小魚扶著陳平,一步步向青雲宗山門走去。
陳平的臉色蒼白如紙,每走一步,眉頭就皺一下。
後背的傷口雖然已經止住了血,但那深可見骨的傷痕仍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林小魚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說話,只是小心地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
山門前。
守門弟子遠遠看到兩道身影走來,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迎上去。
「陳峰主?林師姐?」
他們看清陳平的樣子,臉色瞬間變了。
「陳峰主,您這是……怎麼了?」
陳平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沒事。」
聲音很淡,很平靜。
但那種虛弱,誰都看得出來。
兩個守門弟子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去吧。」陳平淡淡道。
「不用送。」
林小魚扶著他,一步步走進山門。
身後,兩個守門弟子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片刻。
「要不要……上報?」
「肯定要上報啊!陳峰主傷成那樣,萬一出什麼事……」
「可是他說沒事……」
「他說沒事就真的沒事?你沒看到他後背嗎?那傷……」
「行行行,我去稟報長老,你在這兒守著。」
——
落霞峰。
林小魚扶著陳平走進小院,推開房門,將他輕輕放在床上。
陳平躺在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背的傷壓在床板上,傳來一陣劇痛。但他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出聲。
林小魚站在床邊,手足無措。
「師尊……弟子去請丹堂的長老來……」
「不用。」陳平擺擺手。
「讓他們知道了,又是一堆麻煩。」
林小魚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
「可是您的傷……」
「死不了。」陳平看著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傻丫頭,別哭了。再去哭,為師沒被炸死,倒要被你淹死了。」
林小魚想笑,卻笑不出來。
她只是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