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九百一十階。
九千九百二十階。
九千九百三十階。
月清霜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腳步越來越沉重。
但她始終沒有停下。
陳平始終走在她前面一步之遙。
不近不遠。
剛好讓她能看到他的背影。
——
九千九百五十階。
月清霜終於撐不住了。
她單膝跪地，大口喘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陳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休息一下。」
他走下來，站在她身邊。
月清霜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疲憊，甚至連汗都沒有出。
站在九千九百五十階的天梯上，他依舊如履平地。
「陳峰主……」
她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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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到底什麼境界？」
陳平看著她，笑了。
「鍊氣期。」
月清霜愣住了。
鍊氣期？
能在九千九百五十階天梯上如履平地的鍊氣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
陳平沒有解釋。
他只是伸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一縷鴻蒙造化之力渡入。
那股溫暖的力量再次湧入體內，撫平刺痛的神魂，修復撕裂的肉身。
月清霜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力量。
片刻後，她睜開眼，臉色好了許多。
「多謝陳峰主。」
陳平收回手，站起身。
「走吧。」
他伸出手。
月清霜看著那隻手，愣了一下。
然後，她握住。
那隻手很溫暖，很穩。
陳平將她拉起來，轉身繼續向上。
月清霜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那隻手鬆開後，掌心的溫度，卻彷佛還留在那裡。
——
九千九百六十階。
九千九百七十階。
九千九百八十階。
月清霜又到了極限。
但她沒有開口。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向上。
陳平似乎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色又白了，身體又開始顫抖。
但他沒有停下。
只是放慢了腳步。
一步。
一步。
等她。
——
九千九百九十階。
月清霜再也走不動了。
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陳平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等著。
——
不知過了多久。
月清霜終於緩過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陳平。
「陳峰主……您……您先走吧……」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我可能……走不到終點了……」
陳平看著她。
那雙眼睛雖然疲憊，卻依舊清澈。
他忽然笑了。
「傻丫頭。」
他伸出手。
「再試試。」
月清霜看著那隻手，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握住。
陳平將她拉起來。
「走吧。」
他轉身，繼續向上。
一步。
一步。
月清霜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向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停。
九千九百九十階之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烈焰上行走。
月清霜的身體在顫抖，神魂在哀鳴。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出現細密的裂紋，神魂深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是極限中的極限。
換做任何一個人，早就倒下了。
但她沒有。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向上。
——
因為前面有那個人。
他的手，一直握著她。
——
一縷縷溫潤的力量，從那隻手中傳來。
那力量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就像一盞明燈，在她即將墜入黑暗的時候，始終亮著。
鴻蒙造化之力。
陳平一邊渡入力量穩住她的傷勢，一邊緩緩開口。
「聽過斧頭開天的故事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神話。
月清霜艱難地邁出一步，聲音沙啞：
「沒……沒有……」
「上古時期，天地混沌如雞子。有一把斧頭破開了混沌。」
陳平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向上。
月清霜聽著，腳步頓了頓。
「斧頭？」
「轟的一聲，混沌被劈開了。輕而清的東西上升，成了天。重而濁的東西下沉，成了地。」
月清霜抬起頭，看向前方。
九千九百九十一階。
她邁了上去。
——
「那斧頭……為什麼會開天？」
她問。
陳平笑了笑。
「因為它叫開天神斧啊。生來就是為了開天的。」
月清霜愣了愣，嘴角微微揚起。
好傻的回答。
但她笑了。
——
九千九百九十二階。
九千九百九十三階。
「再給你講個故事。」
陳平的聲音依舊平靜。
「上古時期，有一隻小鳥，每天從山上銜來石子、樹枝，扔進大海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間斷。」
月清霜喘息著，艱難地邁步。
「它……為什麼……要填海？」
「因為它前世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被大海淹死了。
死後化作小鳥，發誓要填平大海，不讓後人再受其害。」
月清霜沉默了。
許久，她輕聲說：
「它好傻啊。」
陳平點點頭。
「是啊。但傻得很可愛。」
——
九千九百九十四階。
九千九百九十五階。
九千九百九十六階。
月清霜的身體已經開始崩解。
衣衫之下，皮膚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隱隱有血絲滲出。
神魂的波動越來越微弱，彷佛風中殘燭。
但她還在走。
因為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
——
「還有一個故事。」
陳平的聲音依舊平靜，彷佛沒有察覺到她的狀態。
「你知道蛇女造人的故事嗎？」
「沒聽過。」
「上古時期，有一位女神，叫女媧。她覺得大地上太寂寞了，就用黃土和水，照著自已的樣子捏出了一個個小人兒。」
月清霜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她……為什麼……要造人……」
「因為她覺得，天地雖美，但沒有有情生靈，終究寂寞。」
月清霜閉上眼。
有情生靈……
她忽然想起落霞峰上那頓飯，想起月桂樹下那個夜晚，想起那隻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睜開眼。
邁步。
九千九百九十七階。
——
九千九百九十八階。
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只剩最後一階。
但月清霜已經走不動了。
她的身體在崩潰，神魂在消散。
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陳峰主……」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哪吒……鬧海……是為了什麼……」
陳平握緊她的手。
「等你恢復了，我再告訴你。」
月清霜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好。
然後，她凝聚全身最後的力量，神魂、靈力、意志，全部燃燒殆盡。
一步。
踏上最後一階。
——
轟！！！
當她踏上第一萬階的瞬間，巨大的反噬之力轟然襲來。
她的身體開始崩解，神魂開始潰散。
月清霜閉上眼。
夠了。
她走到了。
——
但就在這瞬間——
一股浩瀚的力量，從那隻手中湧來。
紫金色的光芒，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
那光芒溫暖如春，浩瀚如海，帶著某種創世般的本源氣息。
大道神典，全力運轉。
鴻蒙造化之力，傾瀉而出。
不僅如此——
陳平咬牙，分出一縷大道鴻蒙本源之力。
那是他的根基，他的根本。
一旦損耗，需要很久才能恢復。
但他沒有猶豫。
紫金色的光芒中，月清霜崩解的身體開始重塑，潰散的神魂開始凝聚。
那些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蒼白的臉上，重新浮現出血色。
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
不知過了多久。
月清霜緩緩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