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九百九十一。
八千九百九十二。
八千九百九十三。
……
她的身體在顫抖。
神魂傳來陣陣刺痛,肉身彷佛隨時都會撕裂。
但她沒有停。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道清輝月影。
那道身影,已經快到九千階的盡頭。
鳳琉依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同為女子,同為北域天驕,她不想被落下太多。
——
八千九百九十八。
八千九百九十九。
九千——
轟!!!
當她踏上第九千階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轟然襲來。
那股力量如同天崩地裂,將她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
她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要跌下天梯,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
一雙手,從身後穩穩扶住了她。
——
鳳琉依渾身一震。
她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俊美無雙的臉。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青衫如洗,眉目如畫,溫文爾雅。
他站在九千階之上,扶著她,神色平靜,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很淡,卻莫名讓人安心。
鳳琉依張了張嘴,艱難開口:
「沒……沒事……多謝……」
她的聲音沙啞,氣息紊亂,顯然傷得不輕。
那年輕男子——陳平——看著她,微微點頭。
然後,他抬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一股溫潤的力量渡入體內。
那力量溫暖如春,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玄妙氣息。
所過之處,刺痛的神魂得到了安撫,撕裂的肉身傳來一陣清涼。
鳳琉依愣住了。
她體內的傷勢,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這……」
她抬頭看向陳平,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陳平收回手,微微一笑。
「加油。」
說完,他轉身,繼續向上走去。
——
鳳琉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衫身影漸行漸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剛才那股力量……
還有他站在九千階上,如履平地的姿態……
這人,到底是什麼境界?
她仔細感知了一下。
鍊氣期?
鳳琉依徹底愣住了。
——
良久,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剛才太心急了。
九千階的壓力,遠不是她心急就能硬抗的。
若不是那人出手相救,她今天恐怕會跌下天梯,前功盡棄。
她抬起頭,看向上方。
那道青衫身影已經遠去,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
而更上方,那道清輝月影依舊在前行。
鳳琉依握緊拳頭。
「我不會放棄的。」
她輕聲喃喃。
然後,她閉上眼,調息片刻,繼續向上。
這一次,她不再急躁。
一步,一步。
穩穩地走。
努力適應九千階的壓力。
而陳平也離那道朦朧的身影越來越近。
九千五百階。
九千六百階。
九千七百階。
前方的身影漸漸清晰——月白色的長裙,清冷的背影,周身籠罩著淡淡的月華。
但此刻,那月華已經十分微弱,彷佛隨時都會熄滅。
她香汗淋漓,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貼在身上。
每走一步,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九千八百階。
陳平在她身後三階處停下腳步。
他沒有急著向前,只是默默跟在後面。
從九千八百階到九千九百階,這一段路,她用了整整三個時辰。
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每一步之後,都要停下來喘息許久。
但她始終沒有停下。
始終一步一步向上。
——
陳平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還真是堅強。
這份意志,比她的天賦更難得。
——
終於,她踏上了九千九百階。
然後,她再也走不動了。
她單膝跪地,大口喘氣,渾身都在顫抖。
那籠罩周身的月華,已經徹底消散,露出她蒼白如紙的臉。
陳平邁步,與她站在同一層台階上。
她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愣住了。
那張蒼白的臉上,先是不可置信,隨即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陳峰主……」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柔軟。
陳平點點頭。
「不錯。」
他開口,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絲讚許。
「能獨自一人走到這裡,很不容易。」
——
月清霜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多虧了陳峰主。」
她輕聲道。
「多虧您當初渡入我體內的那一縷鴻蒙紫氣。它重塑了我的根骨,夯實了我的道基。」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上方。
「如果沒有那縷鴻蒙紫氣,我的極限,大概在九千階左右。和鳳琉依差不多。」
——
陳平搖搖頭。
「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看向上方,那依舊看不到盡頭的天梯。
他走了九千多階,自然明白這條天梯考驗的是什麼。
他收回目光,看向月清霜。
「根骨、悟性、天賦,固然重要。
但道心不堅、意志不強者,空有天賦,也走不了這麼遠。」
月清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陳峰主這是在……誇她?
陳平沒有再看她。
他抬頭看向上方,心中默默想著。
當然,自己排除在外。
他的根骨,可以說是凌駕於這片天地之上。
大道鴻蒙鍊氣二十五層,萬古未有的神話。
至於道心和意志——
對他這個從地球穿越過來、被生活毒打了二十多年的社畜來說,可有可無。
只要鞭策徒弟林小魚,自己就能不斷進步。
那可比自己苦心修煉快多了。
有了捷徑,沒必要沒苦硬吃。
陳平看著面前臉色蒼白、卻依舊站得筆直的月清霜。
「還能走?」
月清霜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雖然疲憊,卻依舊清澈堅定。
她點點頭。
「能。」
陳平笑了笑。
「那就走吧。」
他轉身,邁步踏上第九千九百零一階。
月清霜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陳平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等她。
他沒有回頭,但月清霜知道,他在等自己。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跟上。
那股壓力依舊恐怖,彷佛要將人碾碎。
但不知為何,看著前面那道青衫身影,她心裡忽然安穩了許多。
彷佛只要有他在,天梯也沒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