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魚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她蹦到鳳琉依和月清霜中間,一左一右挽住兩人的手臂,腦袋在兩人肩頭各蹭了一下,笑得眉眼彎彎:
「師娘!弟子剛才是不是很厲害?
一拳就把金祖打退了!
還有寒星前輩,她說我接住了她的一成力!
師娘,你們看到了嗎?」
鳳琉依被她晃得身形微動,金色的眼眸中浮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她抬手點了點林小魚的額頭,聲音帶著一絲寵溺:
「看到了。你這丫頭,現在比師娘都厲害了。」
林小魚嘿嘿一笑,又轉頭看向月清霜,眼睛亮晶晶的:
「師娘,緋月前輩給我的那道光是什麼呀?
弟子感覺神海里好像多了一點什麼東西,可是又說不清楚。」
月清霜微微側頭,清冷的眉眼中浮著一抹罕見的柔和。
她伸手理了理林小魚鬢邊那縷被雷劫燒焦的碎發,聲音很輕:
「緋月前輩是太初禁區的守護者,她給你的那道光,大概是與混沌本源有關的造化。
日後你慢慢體會便是。」
林小魚用力點頭,又摟緊了兩人幾分,聲音帶著一種小女孩特有的嬌憨:
「反正弟子有師傅和師娘們在,什麼都不怕。」
鳳琉依笑了笑,沒有說話。
月清霜同樣微微揚起唇角,安靜地站在她身側。
二女的目光都落在林小魚那張燦爛的笑臉上。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中閃爍的光芒,看著那張小臉上洋溢的驕傲與滿足。
她們是林小魚的師娘。
她們看著那個小丫頭從青雲宗落霞峰上一個怯生生的小徒弟,一步步走到今天。
走到大聖境,走到能一拳轟退准帝三層的恐怖戰力。
她們替她高興,打心底里替她高興。
可在那份高興之下,卻有一絲極淡的酸澀,悄無聲息地扎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們曾經遠高於她。
鳳琉依是太古祖凰體的覺醒者,月清霜是陰陽混沌體。
她們曾經是南域最耀眼的天驕,林小魚還是一隻小小的雛鳥。
可如今,那個雛鳥已經展翅高飛,飛到了她們需要仰頭才能看見的高度。
大聖境,一拳轟退准帝三層。
這種戰力,這種天賦,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們的認知。
她們為她驕傲,可那份驕傲中,卻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陳平靠在老松下,目光落在三女身上,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林小魚那張燦爛的笑臉,看到了那雙清澈的眼睛中閃爍的驕傲與滿足。
他看到了鳳琉依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看到了那笑意深處那一絲極淡的複雜。
他看到了月清霜清冷的眉眼中那抹罕見的柔和,也看到了那柔和之下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老松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悟道茶,抿了一口。
微涼的茶湯滑入腹中,帶著一抹極淡的苦澀,隨即化作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如同此刻三女的心情,苦澀中帶著甘甜,酸澀中帶著欣慰。
他放下茶盞,朝著三女的方向走去。
鳳琉依抬頭看向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浮著一抹無聲的詢問。
月清霜同樣轉頭望來,清冷的眉眼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疑惑。
林小魚更是直接鬆開了兩位師娘的手臂,歪著腦袋看向陳平,眼睛亮晶晶的:「師傅,怎麼了?」
陳平走到三女面前,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的臉,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顫的鄭重:
「琉依,清霜,小魚。你們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三女同時一怔。
陳平看著她們,嘴角微微揚起,那笑意中帶著一種歷經漫長歲月沉澱後的溫柔:
「我最怕的,是你們追不上我。
因為你們追不上我,我就得一個人去扛那些扛不動的東西。可今天我很高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小魚身上:「小魚追上來了。」
他又看向鳳琉依和月清霜:「你們也追上來了。」
鳳琉依微微一怔,隨即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那抹酸澀如同被一陣春風吹散般,悄然褪去。
月清霜同樣神色微動,清冷的眉眼中那抹極淡的波瀾緩緩平息。
她們看著陳平那雙漆黑而深邃的眼睛,看著其中那抹讓人安心的溫柔與篤定。
心底那根細如髮絲的刺彷佛被一雙手輕輕拔去,只留下一點微微發癢的暖意。
林小魚站在一旁,雖然不太明白師傅和師娘們在說什麼。
可她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緒,忽然消散了大半。
她咧嘴笑了笑,伸手拉住了鳳琉依和月清霜的手。
又抬頭看向陳平,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亮的星辰。
老松下,晚風輕拂,茶香未散。
林小魚蹲在老松下,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平,沉默了好一會兒。
晚風將老松光禿禿的枝幹吹得微微搖晃,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茶盞中殘餘的悟道茶早已涼透,可她的好奇心卻熱得燙人。
「師傅。」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小女孩特有的認真。
「靈祖和之前出現的那個血衣靈童,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陳平靠在老松下,端著那盞涼透的茶,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天穹深處那片暗紅色的光芒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很早就接觸過血衣靈童的傳言了?」
林小魚用力點頭:「當初血煞門的人就提到過血衣靈童。
可弟子一直不太清楚,血衣靈童究竟是什麼。」
她頓了頓,小臉上浮著一抹思索:
「血煞門當初連聖境強者都沒有,卻多次提到血衣靈童,可見他們對血衣靈童的執念有多深。
可之前在交融之地,弟子親眼看到靈祖的血衣靈童大顯神威,以一人之力硬撼十二位成道境強者。
那種風采,那種戰力,豈是一個小小的血煞門能接觸到的?」
陳平微微點頭,將茶盞放在石台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沉的鄭重:
「我之前問過靈祖了。
他說,血衣靈童是當年血煞大帝以《血煞真經》搗鼓出來的產物。」
「血煞大帝?」林小魚眨了眨眼,這個名字她隱約聽過,卻並不熟悉。
「血煞大帝,或者說血煞魔帝。」陳平的聲音沉了下來。
「天玄大陸最為驚才絕艷的大帝之一。
可他的成帝之路,可以說異常血腥殘暴。
當年他成帝以後,試圖屠戮整個大陸再次提升後再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