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女轉身踏入光門，身形被一層溫潤的光芒包裹，如同一對被投入湖面的白鶴，無聲沒入其中。
光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攏，如同一隻合上的眼瞼，將所有光芒收斂殆盡。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光暈在老松下的空氣中流轉。
林小魚抱著七彩帝蠱站起身，走到陳平身邊，仰頭看著那道光門消失的方向，小聲說了一句：
「師傅，師娘們出來之後，一定會變得很厲害的。」
陳平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嘴角微微揚起：「嗯。」
三位掌舵人和方汐汐站在老松下，看著那道光門消失的方向，眼中各自浮著不同的光芒。
方天衍微微頷首，那張清癯而沉穩的面容上浮著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風雷月那雙冷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感慨，萬木人那張方正剛毅的面容上同樣浮著一抹罕見的柔和。
方汐汐站在父親身後，看著陳平的背影，看著那道被光門收斂殆盡的方向。
輕輕摸了摸腕上那隻微微溫熱的青璃帝鐲，嘴角浮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陳平站在老松下，目光落在那道光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萬倍時間流速，加上六十萬億的天材地寶，加上月華珠與混沌珠的本源之力。
鳳琉依的太古祖凰體，月清霜的陰陽混沌體，還有那兩隻剛剛破殼不久的小鳳凰與小鯤鵬。
她們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陳平心底浮著一抹極淡的期待。
如同一個農人在春日裡看著自己播下的種子，既盼著它破土而出，又知道一切都得等。
等她們自己走出來。
一切，還得看她們自己。
林小魚抱著七彩帝蠱蹲在一旁，歪著腦袋看了陳平好一會兒，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在神海中傳音：
「師傅，為什麼我的天材地寶天道意志能直接給，兩位師娘的卻不讓她收集呢？」
陳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老松下，目光落向天穹深處那片暗紅色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後在神海中低低開口：
「天道至公至允。
不能無緣無故調動世界資源幫助某一個人。
小七雖然是天道意志，可她也不能隨意打破這個規矩。
她給你那些天材地寶，是因為我之前消滅了域外而來的道蠱大帝，替天玄大陸除掉了一個天大的隱患。
那是天道的獎賞。」
林小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追問：「那兩位師娘的萬倍時空呢？」
「那是我在交融之地斬殺眾多准帝大圓滿換來的。」陳平的聲音平靜。
「那些准帝大圓滿的隕落，大大削弱了超級小世界的底蘊，延緩了他們對天玄大陸的侵蝕。
天道意志開啟萬倍時空，是對那份功勞的認可。
但也僅僅是開啟時空而已，那些天材地寶，她不能直接給。」
「所以才向三大拍賣行賒帳？」林小魚眨了眨眼，終於把整條線捋順了。
陳平微微點頭：「三位掌舵人信得過我，加上天道擔保，才肯賒出這六十萬億的天材地寶。」
林小魚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小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她抬頭看向陳平，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
「那師傅……我們以後怎麼還？六十萬億啊！」
陳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那笑意中帶著一絲懶散的隨意，彷佛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打敗超級小世界的入侵，自然還得起。」
林小魚沉默了一瞬，又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要是不能打敗呢？」
陳平攤了攤手，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我們都死了，也不用還了。」
林小魚愣了一下，隨即「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她抱著七彩帝蠱笑得前仰後合，小腦袋差點撞到老松的枝幹上。
好半天才止住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嘴裡嘟囔了一句：
「師傅，你這算什麼回答嘛……」
陳平也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頭看向三位掌舵人和方汐汐，微微抱拳：「三位前輩，方姑娘，請坐。」
三位掌舵人依次落座。
方天衍坐在石台一側，風雷月和萬木人分坐兩旁，方汐汐則乖巧地站在父親身後。
陳平轉頭看向林小魚，聲音帶著一絲懶散的吩咐：
「小魚，給三位前輩倒茶。」
「是，師傅！」
林小魚連忙應了一聲，抱著七彩帝蠱跑進小屋中，片刻後便捧著一套粗陶茶具和那幾片靈祖留下的悟道茶走了出來。
她蹲在老松下，動作利落地燒水、溫杯、投茶、注水。
那幾片瑩白如玉的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表面流轉的細密金色紋路在茶湯中漸漸亮起，如同一顆顆被喚醒的星辰。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從茶盞中瀰漫開來，如同一陣被春風裹挾的暖意，輕輕拂過老松下的每一寸空氣。
那香氣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讓人靈魂深處都在微微震顫的清冽。
彷佛那幾片茶葉中蘊含著一整片天地初開時的本源。
方天衍端起茶盞，先是輕輕嗅了一口，那雙深邃的老眼中浮著一抹極淡的驚異。
他抿了一口，茶湯入腹的瞬間，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周身的准帝道韻在那一刻如同被一陣無形的風吹過，層層漣漪從體內深處湧出，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他的神海深處，那些被歲月塵封了數萬年的記憶碎片如同被一雙手輕輕拂去塵埃，逐一浮現。
那些他早已遺忘的、關於悟道瞬間的、關於生死一線的、關於天地至理的片段。
如同一顆顆被重新點亮的星辰，在他神海中緩緩旋轉、交織、融合。
風雷月同樣僵住了。
她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冷艷的面容上浮著一抹罕見的茫然。
她的神海中，那些曾經困擾了她數千年的修行瓶頸忽然變得透明如紙。
那些她始終無法逾越的障礙、無法參透的法則、無法觸及的領域。
此刻如同被一把無形的鑰匙開啟了鎖，逐一呈現在她眼前。
萬木人的反應最為直接。
他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發顫，方正剛毅的面容上浮著一層極淡的震動。
他神海中那片沉寂了數十萬年的荒原上，忽然有一場春雨無聲落下。
那些乾涸的河道重新湧出水流，那些枯死的枝幹重新抽出了新芽，那些被風沙掩埋的種子重新破土而出。
他的道基深處，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三人同時沉浸在悟道茶帶來的頓悟之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地點，忘記了身旁的一切。
只有方汐汐站在父親身後，看著三人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樣。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盞尚未動過的茶，猶豫了片刻，終究沒有去端。
陳平靠在老松下，端起自己那盞已經涼透的悟道茶，淺淺抿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三位掌舵人那副沉浸在頓悟中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沒有出聲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