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時間,在落霞峰上悄然流逝。
天穹深處那片暗紅色的光芒從西邊轉到東邊,又從東邊轉到西邊,如同一隻永不閉合的巨眼在緩緩轉動。
老松下的茶香漸漸散盡,粗陶茶盞中的茶湯早已涼透。
可三位掌舵人依舊沉浸在悟道茶帶來的頓悟之中,如同三尊被時光遺忘的石像。
方天衍最先醒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老眼中掠過一抹極其罕見的光芒,如同一口被重新疏通的古井重新湧出了清泉。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中那隻已經空了的茶盞,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中帶著一種被壓抑了數萬年的沉重與疲憊,如同一座山嶽終於卸下了半座。
風雷月緊隨其後。
她睜開眼時,那雙冷艷的眼眸中浮著一層極淡的水光,如同一片被春雨浸潤過的冰面。
她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彷佛在確認那些湧入神海的感悟是否真實。
然後她放下手,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刃終於找到了最契合的刀鞘。
萬木人最後醒來。
他睜開眼時,那雙方正剛毅的眼眸中浮著一抹極深的震動,如同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數十萬年的旅人終於看見了一片綠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中的紋路彷佛比之前更深了幾分,如同一條條被重新疏通的河道。
三人同時站起身,朝著陳平深深一禮:「多謝公子。」
陳平靠在老松下,擺擺手,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必謝我,我也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
這悟道茶是靈祖前輩留下的,我不過是借來招待三位前輩。」
方天衍微微搖頭,那張清癯而沉穩的面容上浮著一抹極淡的感慨:
「公子過謙了。
悟道茶這等天材地寶,即便是我等有億萬身家,想要搜尋到也是千難萬難。」
萬木人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而厚重,如同一座山嶽在低語:
「方兄所言不錯。悟道茶樹在上古年間便已絕跡,整個天玄大陸也找不出幾片茶葉了。
靈祖前輩能拿出這等寶物,足見其對公子的看重。」
風雷月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那雙冷艷的眼眸中浮著一抹極淡的暖意。
陳平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端起茶盞,將最後一口涼透的茶飲盡,然後轉頭看向林小魚。
那丫頭正蹲在老松下,雙手托腮,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三位掌舵人身上來回打量,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小魚。」陳平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散的隨意。
「想說什麼就說。」
林小魚站起來,湊到陳平身邊,壓低了聲音,在神海中傳音:「師傅,我想和風雷月前輩切磋一下。」
陳平微微挑眉。
林小魚掰著手指頭,小臉上浮著一抹認真的思索:
「之前和金祖交手,弟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金祖是准帝三層,弟子一拳就把他打退了。
和寒星前輩,她只用了一成力,弟子接住了,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扛多少。
和女尊交手,女尊實力太強,弟子連試探的餘地都沒有。」
她頓了頓,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浮著一抹極淡的渴望:
「風雷月前輩是准帝大圓滿,比金祖高出一大截。
弟子想試試,自己和准帝大圓滿之間,到底差多少。」
陳平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揚起:「你自己去請教吧。」
林小魚用力點頭,轉身朝著風雷月的方向走去。她走到風雷月面前,抱拳一禮,聲音清脆而鄭重:
「風雷月前輩,弟子想討教幾招。」
風雷月微微一愣。
她轉頭看向陳平,那雙冷艷的眼眸中浮著一抹極淡的猶豫。
她是准帝大圓滿,中域風雷拍賣行的掌舵人,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牌強者。
而林小魚不過是大聖境,是陳平的徒弟,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
她若是出手,哪怕只用一成力,也足以將一尊大聖境拍成重傷。
萬一傷到了這丫頭,陳平面上須不好看。
「陳公子……」風雷月的聲音帶著一絲探詢。
陳平靠在老松下,嘴角微微揚起,那笑意中帶著一絲懶散的篤定:
「前輩就指點小魚幾招吧。不必留手,也不必擔心。
這丫頭皮糙肉厚,經得住。」
風雷月沉默了片刻,最終微微頷首。
她站起身,走到老松下那片開闊的空地上,朝著林小魚擺出一個起手式。
她的氣息內斂而沉穩,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太古神兵,鋒芒未露,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林小魚深吸一口氣,走到風雷月對面。她抱拳一禮,聲音清脆而鄭重:「前輩,請。」
風雷月微微點頭:「請。」
林小魚的天罰之眼在那一刻猛然睜開,金色與銀灰色交織的光芒如同一輪被點燃的星辰,將整座落霞峰都映得通亮。
她周身七色光芒與血色鋒芒同時暴漲,如同一層無形的鎧甲將她籠罩其中。
她抬手,一拳轟出。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絢爛的神通。
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流星。
裹挾著天道無極之力與萬劫殺道本源,朝著風雷月的胸口直直轟去。
風雷月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能感覺到,那一拳中蘊含的力量遠超她的預期。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暗紅色的帝紋屏障,擋在身前。
轟——!
拳鋒轟在帝紋屏障上的瞬間,整座落霞峰劇烈震顫。
老松的枝幹在衝擊波中瘋狂搖曳,石台碎裂的縫隙中湧出一縷細碎的塵埃。
那道暗紅色的帝紋屏障在林小魚的拳鋒下劇烈震顫、龜裂、碎裂,化作漫天暗紅色的光點四散飛濺。
風雷月的身形被那股力量震退了兩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細碎的裂紋。
可她沒有倒。
她的身形穩穩地站在原地,周身的帝紋在那一刻層層湧出,如同一面被砸碎又重新凝聚的琉璃鏡。
林小魚收回拳頭,小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可那雙清澈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向風雷月,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前輩,弟子這一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