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
金色的雷霆鎖鏈鋪天蓋地。
數以萬計。
每一條都攜帶著天道法則的毀滅之力。
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不是比喻。
是物理層面的顫抖。
混沌虛空本身就是無序的、不穩定的存在。
而鴻鈞這一擊,直接在混沌中引發了連鎖反應。
空間在坍縮。
法則在崩塌。
虛空在裂開。
站在遠處的大能們——
全部趴下了。
不是主動趴的。
是被壓下去的。
鴻鈞全力催動天道法則時所釋放出的威壓,根本不是准聖級別的大能能夠承受的。
元始天尊面朝下摔在了混沌的褶皺里。
他的臉貼著虛空的裂縫,能看到裂縫深處混沌本源的流動。
他想動。
動不了。
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老子稍好一些。
他提前祭出了手中的靈寶護體,勉強保持著半跪的姿態。
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顯然也在極限承受。
通天直接被壓趴了。
他的青萍劍被壓得嵌入了混沌地面,發出悲鳴般的顫音。
接引和准提更慘。
兩人像兩條鹹魚一樣貼在地上,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准提的光頭磕在地面上,腫了一個包。
紅雲老祖直接暈了過去。
鯤鵬也暈了。
鎮元子靠著地書的防禦勉強保持清醒,但雙膝跪地,臉色煞白。
那些散修——
更不用說了。
修為低於大羅金仙的,直接被這股威壓碾成了齏粉。
不是肉體碾碎。
是道心碾碎。
他們的意識在天道法則的衝擊下徹底崩潰,靈魂脫離肉體,四散飄零。
這就是天道聖人的力量。
哪怕鴻鈞合道未成,哪怕他剛才燃燒了一部分本源。
他依然是這片天地間至高無上的存在。
聖人之下皆螻蟻。
這句話——
從來都不是空話。
帝俊是唯一一個在准聖級別中承受住這股威壓的人。
因為他體內有鴻鈞剛剛打入的鴻蒙紫氣。
天道法則對他有著天然的親和。
他單膝跪地,勉強抬起頭。
看向蘇牧的方向。
他的嘴角裂開了一個癲狂的弧度。
終於。
終於。
道祖出手了。
這一擊——
足以滅殺任何非聖人級別的存在。
蘇牧必死。
必死無疑。
帝俊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蘇牧被天道法則碾成粉末的畫面。
那個搶走他太陽本源的混蛋。
那個奪走他尊嚴、踐踏他驕傲、將他打成廢人的惡魔。
終於要死了。
帝俊笑了。
笑得很開心。
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然後——
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他看到了蘇牧的反應。
蘇牧沒有躲。
沒有逃。
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寶。
他甚至沒有放下肩上那座方圓萬里的分寶崖本體。
他就那麼扛著一座山,面對天道聖人的全力一擊。
站著。
穩穩地站著。
「哈。」
蘇牧輕笑了一聲。
然後——
他的氣勢變了。
從胸膛深處,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力量開始涌動。
那不是法力。
不是法則。
是——
本源。
混元金仙巔峰的全部本源。
先天輪迴魔體的全部潛能。
在這一刻——
全部解放。
蘇牧的身後,虛空炸裂。
一尊法相從他背後升起。
參天法相。
高不知幾萬里。
寬不知幾萬里。
那尊法相——
與蘇牧一模一樣的面容。
但眼睛不是黑色的。
是六種顏色交替輪轉的。
天道金。
人道白。
阿修羅道赤。
畜生道青。
餓鬼道灰。
地獄道黑。
六色輪轉,如同一面轉動的命運之盤。
法相的左手中——
六道輪迴盤懸浮。
先天功德至寶散發出不沾因果的純粹光芒。
法相的右手——
扛著分寶崖本體。
那座方圓萬里的混沌第一奇石。
在法相的手中,不過拳頭大小。
先天輪迴魔體法相全力運轉。
六道法則化作六層屏障,層層疊疊地覆蓋在蘇牧周身。
每一層屏障都對應著一種輪迴法則的極致防禦。
天道屏障——抵禦法則攻擊。
人道屏障——穩固道心。
阿修羅屏障——強化肉身。
畜生屏障——增幅本能反應。
餓鬼屏障——吞噬消化外來能量。
地獄屏障——承受極限痛苦。
六層防禦同時運轉。
蘇牧站在防禦的核心。
他抬起頭。
看向那鋪天蓋地的金色雷霆鎖鏈。
沒有恐懼。
沒有緊張。
甚至沒有興奮。
只有一種——
淡漠到極點的平靜。
就像在看一場不太精彩的煙火。
「來吧。」
他說。
聲音不大。
但在混沌虛空中傳得很遠很遠。
遠到每一個趴在地上的大能都聽到了。
遠到每一個趴在地上的大能都聽到了。
轟——!!!!
天道法則的全部力量傾瀉而下。
數萬條金色雷霆鎖鏈同時收縮。
像一張巨網。
將蘇牧連同他身後的參天法相一起裹了進去。
然後——
爆炸。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爆炸。
混沌虛空被直接炸穿了一個直徑不知幾億里的大洞。
洞的邊緣還在不斷擴大、坍縮、再擴大。
金色的天道雷光和黑色的輪迴法則之力在爆心處瘋狂交鋒。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發生了最直接、最暴力的碰撞。
天道法則試圖碾碎一切。
輪迴法則試圖吞噬一切。
碰撞產生的餘波——
將方圓不知多少萬里的混沌全部掀翻。
遠處的紫霄宮徹底崩塌了。
本就失去了分寶崖本體鎮壓的宮殿,在這股餘波下土崩瓦解。
巨大的混沌神木碎片四散飛射。
穹頂碎裂。
殿柱傾倒。
高台斷裂。
鴻鈞的道場——
毀了。
大能們被餘波卷著往外飛。
元始天尊抱著頭,像一片落葉一樣在混沌中翻滾。
老子護著兩個師弟,拼命催動靈寶抵擋。
接引和准提被卷出去了不知幾萬里,才勉強穩住身形。
帝俊被餘波掀飛,撞在一塊混沌碎片上,肋骨斷了三根。
但他顧不上疼。
他死死盯著爆心的方向。
那團金色與黑色交織的風暴中心。
蘇牧呢?
死了嗎?
那是天道聖人的全力一擊啊!
就算是准聖巔峰挨上,也得灰飛煙滅!
帝俊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在期待。
瘋狂地期待。
期待蘇牧的死亡。
風暴在漸漸平息。
金色的雷光在消散。
黑色的輪迴之力在收斂。
爆心的中心——
一個人影。
站著的。
不是跪著。
不是趴著。
是站著的。
蘇牧扛著分寶崖本體,站在混沌的廢墟之中。
他的黑袍碎了。
露出了裡面的身體。
先天輪迴魔體的皮膚上布滿了金色的裂紋。
那是天道法則留下的灼痕。
嘴角有一絲血跡。
金色的血。
他咽下了那口逆血。
沒有吐出來。
他的位置——
比剛才退後了三步。
只有三步。
天道聖人的全力一擊。
混元金仙巔峰——
退了三步。
沒有更多了。
法相還在。
雖然六層屏障碎了四層,但天道屏障和地獄屏障還在運轉。
輪迴盤還在。
先天功德至寶毫髮無傷。
功德不沾因果,天道法則對它無效。
肉身還在。
先天輪迴魔體上的金色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蘇牧——
活著。
完完整整地活著。
帝俊的笑容徹底碎裂了。
他的嘴巴張開,合不上。
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是道祖的全力一擊!
天道聖人的力量!
怎麼可能只退三步?!
怎麼可能還活著?!
怎麼可能連重傷都算不上?!
帝俊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聽到了自己心裡某樣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是骨頭。
是道心。
是他好不容易用鴻蒙紫氣重建起來的、對「復仇」的信念。
碎了。
如果道祖的全力一擊都殺不死蘇牧——
那他帝俊算什麼?
他那個准聖后期的修為——
算什麼?
遠處。
老子趴在一塊混沌碎片上,死死地盯著蘇牧的背影。
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以非聖之軀——
硬扛聖人一擊。
退三步。
活著。
這個人……
到底是什麼?
元始天尊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的表情介于震驚和恐懼之間。
聖人之下皆螻蟻。
這是洪荒亘古不變的鐵律。
從盤古開天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非聖人級別的存在能夠打破這條規則。
但今天——
蘇牧打破了。
他用三步的代價,粉碎了這條鐵律。
通天看著蘇牧的背影,一言不發。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憤怒——因為誅仙四劍被搶。
有不甘——因為實力差距太大。
但在這些情緒的最底層——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敬畏。
混沌的廢墟中。
蘇牧抬手抹掉嘴角那絲金血。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血跡。
然後擦在了破碎的衣袍上。
隨意得像是擦掉了一滴汗。
他抬起頭。
看向高處。
鴻鈞懸浮在混沌虛空中。
紫霄宮已經沒了。
他的道場被自己的餘波和蘇牧拔走根基的雙重作用下徹底摧毀。
他腳下只有一片虛無。
鴻鈞的獨眼盯著蘇牧。
眼中的情緒極其複雜。
有憤怒。
有震驚。
有忌憚。
還有一絲——
極其隱晦的恐懼。
蘇牧沒有退縮。
他扛著分寶崖本體,仰頭看著鴻鈞。
然後——
他笑了。
大笑。
笑聲在混沌的廢墟中迴蕩。
粗獷、豪邁、張狂到了極致。
「鴻鈞老兒!」
蘇牧的聲音震盪混沌。
「就這點力氣?」
他拍了拍肩上的分寶崖本體,像是在拍一匹老馬的屁股。
「下次出手之前——」
「記得多吃兩碗飯。」
他轉過身。
扛著山。
朝血海的方向走去。
冥河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混沌碎片堆里爬了出來。
他全身是灰,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的臉上——
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
「帝……帝君……」
冥河結結巴巴地跟上去。
「您剛才那一下……」
蘇牧沒有回頭。
「走了。回家。」
冥河咽了口口水,屁顛屁顛地跟上。
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混沌的盡頭。
一個扛著一座山。
一個跟在後面像條搖尾巴的狗。
荒誕。
但讓人笑不出來。
因為那個扛著山的人——
剛剛接下了天道聖人的全力一擊。
退了三步。
還他媽笑著走了。
鴻鈞懸浮在虛空中。
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
他的獨眼緩緩閉上。
面容隱沒在混沌的迷霧之中。
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
在發抖。
紫霄宮的廢墟在他腳下沉默。
混沌的虛空重歸寂靜。
今日之後——
「聖人之下皆螻蟻」這句話,在洪荒,再也沒人敢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