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
帝殿密室。
蘇牧閉關了三個元會。
密室深處，他盤膝而坐。
暗金色的光膜覆蓋周身，像一層活著的繭。
那層繭在呼吸。
一脹一縮。
每一次脹縮之間，密室的牆壁上就多出一道裂紋。
盤古心頭血的力量——太霸道了。
那是開天闢地的力量。
盤古大神以一己之力劈開混沌，斬殺三千混沌魔神，創造了整個洪荒天地。
這滴心頭血里，蘊含著盤古畢生修為的精華。
開天之力——極陽、極剛、極烈。
就像一顆永不熄滅的恆星，在蘇牧的丹田中瘋狂燃燒。
而輪迴法則——至陰、至柔、至幽。
像一片沒有底的深淵，吞噬一切、消化一切、轉化一切。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不停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是一場微型的開天闢地。
舊的秩序被打碎。
新的秩序在碎片上重建。
破而後立。
反覆循環。
每循環一次，就誕生出一縷全新的力量。
那縷力量不屬於開天大道，不屬於輪迴法則。
是兩者融合後的產物。
獨屬於蘇牧。
混元金仙巔峰的天花板——那層無形的桎梏——正在鬆動。
裂紋越來越多。
越來越深。
但還差最後一把火。
差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量變產生質變的契機。
蘇牧沉在修煉的深淵中，意識模糊但本能清醒。
他知道那個契機會來。
只是時間問題。
他不急。
洪荒大地。
與血海的寧靜截然相反。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紫霄三講結束後的三個元會，足以改變太多東西。
崑崙山。
三清尚未分家。
太清宮、玉清宮、上清宮三座宮殿坐落在崑崙山三處峰頂。
兄弟三人共居一山，同出一源。
只有等到將來真正成聖之後，他們才會各自離去。
老子會去三十三天外大赤天建立八景宮。
元始天尊會獨占崑崙，將太清宮和上清宮拆了，把自己的玉清宮改名玉虛宮。
通天會去東海找到金鰲島，建立碧游宮。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
現在——
三人用紫霄宮分寶崖上得來的靈寶，斬去了各自的二屍。
老子斬善屍、惡屍，突破准聖后期。
善屍化為一道分身，他日後會稱其為「太上老君」。
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了。
元始天尊斬二屍後飆升到准聖后期巔峰，距准聖圓滿只有半步之遙。
三清中道行最深。
通天最慢，但也穩穩踏入了准聖后期。
三兄弟志得意滿。
覺得聖人之位觸手可及。
殊不知——每斬一屍，天道的烙印就往道基深處刻入一層。
等到將來三屍合一、證道成聖的那天——
他們就徹底變成了天道的提線木偶。
以為自己成了聖人。
實際上是給天道套上了永遠掙不脫的枷鎖。
鴻鈞的殺豬盤——完美運轉。
西方。
接引和准提各自閉關斬屍，突破准聖后期。
准提已經在琢磨怎麼斬去第三道屍——自我之屍。
他以為那是通往聖位的康莊大道。
不知道那其實是一條鎖鏈。
天庭。
帝俊出關了。
三個元會的閉關修煉，加上鴻蒙紫氣的持續滋養和天道氣運的灌注。
修為穩固——准聖后期。
雖然太陽本源被蘇牧搶走了，但天道法則賦予的力量彌補了這個缺陷。
某種意義上——他比以前更危險。
因為他背後站著的不再是自己，而是天道。
帝俊出關後第一件事——登上天庭九重天闕，俯瞰洪荒。
目光從東海掠到西崑侖，從南瞻部洲掠到北俱蘆洲。
最終——定在了血海。
恨意灼燒胸腔。
太陰之戰的屈辱、本源被廢的痛苦、在蘇牧手中像條狗一樣狼狽逃竄的恥辱——
全部湧上心頭。
但他沒有衝動。
被蘇牧打廢過一次之後，他的腦子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醒。
血海打不動。
三百萬阿修羅、冥河、后土、四大魔王、十一祖巫加百萬巫族子民——那是一個鐵桶。
帝俊啃不動。
但他不需要啃鐵桶。
他只需要——砸碎鐵桶外面那些蘇牧在意的東西。
帝俊的目光從血海移開，緩緩落在了洪荒大地的中央地帶。
首陽山。
人族。
女媧用九天息壤造出來的新生種族。
沒有修為。沒有法寶。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脆弱到極點。
但帝俊發現了一件事——
人族體內蘊含著造化之氣。
那是天地間最純粹的生命之源。
妖族若是吞噬人族的造化之氣，不僅能大幅恢復本源損耗，還能增強妖族整體的氣運。
更關鍵的是——
人族的存在與輪迴法則息息相關。
有生必有死，有死必入輪迴。
人族繁衍越多，輪迴法則就越強盛。
反過來說——
殺光人族——就是在削弱輪迴大道。
就是在削弱蘇牧。
帝俊的嘴角裂開一個陰冷到極點的弧度。
「蘇牧。」
「你躲在血海里當縮頭烏龜。」
「那就別怪我在外面——動刀子了。」
他下令。
天庭妖兵集結。
數千萬妖族大軍浩浩蕩蕩離開三十三天。
遮天蔽日。
目標——首陽山。
與此同時。
鳳棲山。
女媧猛地睜開眼。
「人族——」
她感應到了異常。
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在體內炸開，她試圖起身離開鳳棲山。
砰！
一道無形的枷鎖憑空降下。
砸在她身上。
天道法則的枷鎖。
女媧面色驟變。
鴻鈞出手了。
但女媧不是普通的准聖。
她是混元金仙后期。
這個修為放在整個洪荒，僅在鴻鈞和閉關中的蘇牧之下。
普通的天道法則——根本困不住她。
鴻鈞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用自己的力量。
他動用了天道本身的一部分權柄。
不是鴻鈞的法力——是天道的法則之力。
代價極大。
鴻鈞的合道進度至少倒退了半個元會。
但他認為值得。
只要帝俊成功屠滅人族——蘇牧的輪迴大道將遭受重創。
閉關中的蘇牧極有可能因為大道受損而突破失敗，甚至走火入魔。
鴻鈞的算計——入骨三分。
數萬條透明鎖鏈從天道法則中凝聚，將整座鳳棲山籠罩其中。
同時蒙蔽了女媧的天機感應。
女媧怒喝。
混元金仙后期的力量瘋狂轟擊天道枷鎖。
枷鎖在顫抖。在鬆動。在龜裂。
她能掙脫——
但需要時間。
至少半日。
而帝俊的妖族大軍——
已經到了首陽山。
首陽山。
天空變了顏色。
濃稠的妖雲從天際線的一端鋪到另一端，將整片蒼穹遮得嚴嚴實實。
黑壓壓的。沉甸甸的。
像一口巨大的鐵鍋倒扣在大地上。
妖雲之下——
無盡的大軍。
飛禽在空中盤旋，遮天蔽日。
走獸在地面列陣，延綿萬里。
數千萬。
鋪天蓋地。
首陽山上的人族——不到五十萬。
沒有修為。沒有法寶。
手裡最好的武器是打磨過的石頭和削尖的木棍。
帝俊懸浮在妖雲之上。
准聖后期的氣勢傾瀉而下，如同一輪黑色的太陽。
他俯瞰著首陽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族。
驚恐的面容。哭泣的孩子。顫抖的老人。
握著石矛、手心全是汗的青壯。
帝俊沒有任何憐憫。
在他眼中，人族不過是比螞蟻稍微大一點的蟲子。
碾死就是了。
「蘇牧。」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妖雲，傳遍了首陽山的每一個角落。
「你搶我太陰。」
「廢我本源。」
「奪我尊嚴。」
帝俊緩緩抬起右手。
身後數千萬妖族大軍齊齊發出震天的嘶吼。
「我今日——」
「就屠光你護著的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