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兵如潮水。
帝俊話音未落,第一波衝鋒已經開始。
鼠妖、狼妖、豹妖——數量最多、速度最快的炮灰湧上山坡。
萬獸奔騰,大地震顫。
迎接它們的——是人族。
人族沒有修為,沒有法術,沒有飛天遁地的本事。
但他們有首山之銅。
首陽山蘊含豐富銅礦,初代人族在這片土地上日夜汲取銅礦精氣。
精氣滲入了骨骼。
他們的筋骨——比凡鐵還硬。
人族首領站在山頂。身高九尺,肌肉虬結如盤根古樹,皮膚呈暗銅色。
他手裡沒有武器。
不需要。
他的拳頭就是武器。
「人族兒郎!」
首領仰天長嘯,聲如銅鐘。
「退無可退!」
「戰——!!!」
身後數萬青壯同時咆哮。
沒有退路。
身後是老人和孩子。
退一步就是滅族。
人族青壯衝下山坡,赤手空拳,撞上妖兵潮水。
噗——!
第一個接觸妖兵的青壯一拳砸碎了一頭狼妖的頭骨。
銅筋鐵骨的爆發力——恐怖。
但緊接著三頭豹妖同時撲上,利爪撕開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時,還捏碎了一頭豹妖的脖子。
然後——死了。
更多人衝上去。
更多妖兵涌過來。
肉搏。
最原始、最血腥、最慘烈的肉搏。
拳頭砸碎骨骼。牙齒咬斷咽喉。身體被撕裂了還要抱住妖獸一起滾下山坡。
死了一個,兩個頂上來。
兩個死了,四個頂上來。
但——妖族太多了。
數千萬對幾十萬。
碾壓。
人族的防線一寸寸後退。
鮮血把首陽山的黃土染成暗紅色。
首領的右臂被一頭虎妖咬斷。
他用左拳砸碎了虎妖的腦袋。
鮮血從斷臂處噴涌而出。
他沒有後退。一步都沒有。
「不退——!」
嘶啞的吼聲。
帝俊在空中冷眼旁觀。
沒有絲毫動容。
「太慢了。」
他不想浪費時間。蘇牧隨時可能出關,必須速戰速決。
帝俊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灼熱的光。
天道法則賦予的火行力量——太陽真火。
雖然威力遠不如太陽本源催發的版本,但燒掉一座首陽山——綽綽有餘。
火焰膨脹。十丈、百丈、千丈——
帝俊準備一把火將整座山化為灰燼。
連同山上所有的人族。
一個不留。
就在他要揮下的瞬間——
嗡——!!
一聲震顫。
從地底傳來。
極其低沉。極其厚重。
像是某個沉睡了無數元會的存在——被驚醒了。
帝俊的動作停住。
低頭。
地面裂開了。
不是地震。
是有東西——要出來。
首陽山泥土之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上涌。
那光不強,但蘊含的意志——讓帝俊的准聖后期修為都打了個寒顫。
不是法力。不是法則。
是——意志。
人道的意志。
每一滴落在泥土中的人族鮮血,都在沿著地脈匯聚。
匯聚到首陽山的最深處。
那裡沉睡著一尊印。
崆峒印。
人族第一至寶。
不屬於任何聖人,不屬於任何教派。
只屬於人族。
今天——人族的鮮血喚醒了它。
轟——!!!!
首陽山地面炸裂。
暗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直徑千丈,高度無窮。
直接貫穿妖雲層。
直接撕碎帝俊的太陽真火。
金色火焰在暗金色光柱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粉碎。渣都不剩。
帝俊被餘波震得急退三百丈,臉色驟變。
崆峒印緩緩升起。
方方正正,古樸厚重。
印璽之上九龍盤繞,龍首朝天,龍目射出暗金色光芒。
印座四面刻有五方天帝聖容。
印底兩個大道符籙——「崆峒」。
暗金色光芒籠罩整座首陽山。
妖兵哀嚎後退。
人道意志拒絕妖族的存在。
帝俊咬牙。
崆峒印沒有主人,只是被人族鮮血激活的本能防禦。
不會持續太久。
「耗得住——」
他的盤算沒來得及出口。
因為——
南方。
血海的方向。
天地——變了。
那一刻。
所有聲音消失。
風停了。雲凝了。海面定住了。
飛鳥懸在半空。走獸伏在地上。
連首陽山上廝殺的雙方都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不是有人施法讓他們停下。
是——本能。
所有生靈的本能都在告訴它們——
有什麼東西——正在誕生。
一種從未在洪荒天地間出現過的東西。
血海。
帝殿密室。
蘇牧丹田深處。
盤古心頭血的暗金色光芒與輪迴法則的黑色漩渦——
在這一刻。
完成了最終的融合。
不是疊加。
是質變。
盤古以力開天——劈碎了混沌,創造了新的天地。
蘇牧借鑑了盤古的經驗——以自身之力撕裂桎梏。
然後融合輪迴法則——生死輪轉,萬物歸一。
開天之力劈碎舊的秩序。
輪迴法則在碎片上重建新的秩序。
破而後立。
反覆循環。
直到——
那層天花板碎了。
徹底碎了。
不是裂開一道縫。
是粉碎性的碎裂。
蘇牧的意識在一瞬間衝破了肉身的桎梏。
衝破了密室。
衝破了血海。
衝破了幽冥。
衝破了洪荒大地。
衝破了三十三天。
衝破了混沌。
他的意識——觸及了諸天萬界的邊界。
然後——
映照。
那一刻,洪荒天穹之上出現了裂縫。
不是一道。
是無數道。
裂縫中透出一種從未在洪荒出現過的光。
那光沒有顏色——或者說它包含了所有顏色。
生的白。死的黑。輪迴的灰。因果的金。
所有顏色交織在一起,化為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道」光。
洪荒之外。點擊,開啟《洪荒:打造地府,開局嚇哭冥河!》的奇妙旅程。
諸天萬界。
每一個有生死輪迴之處——
在同一瞬間——感應到了一個存在的誕生。
某個遙遠世界。一片亘古死寂的虛空中,無數早已消散的亡魂短暫地恢復了意識。它們跪伏在虛空中,朝著一個方向叩首。
某個更遙遠的世界。一條乾涸了不知多少量劫的忘川河突然湧出了河水。河水倒流,逆著時間的方向,流向一個坐標。
所有的方向——都指向洪荒。
都指向血海。
都指向——蘇牧。
密室崩碎了。
帝殿崩碎了。
方圓億億萬里的空間在那股力量的衝擊下碎裂——
然後重組。
比原來更完美、更堅固、更符合大道法則的結構。
輪迴大道——在改造一切。
被它觸及的事物,都在向「道」的方向進化。
三百萬阿修羅齊齊跪倒。
不是被壓跪。
是自願。靈魂在朝聖。
冥河趴在地上,狂喜到發抖。
后土單膝跪地,身後的六道輪迴盤發出從未有過的歡鳴。
十一祖巫全部俯首。
廢墟中。
一道身影緩緩顯現。
不是走出來的。
是——從虛空中一筆一畫地描繪出來的。
先是輪廓。然後面容。然後那雙眼睛。
蘇牧。
外表沒有變。
還是那張冷漠的臉,還是那副修長挺拔的身軀。
但他的眼睛——變了。
瞳孔深邃如無盡虛空。
虛空中有無數個世界的倒影在流轉。
他站在那裡。
不釋放威壓。不催動法力。
但天地萬物在圍繞著他運轉。
血海溫順如鏡。輪迴盤自行加速。風繞開他。光向他匯聚。
混沌本源之氣從分寶崖本體中湧出,環繞在他周圍,像是在——朝拜。
混元大羅金仙。
以力證道。
這四個字的分量——比天還重。
天道聖人——是天道的代言人。借天道之力成聖,受天道制約。鴻鈞說做什麼就做什麼。本質——天道的工具。
混元大羅金仙——自身即大道。不借外力,不受制約,不被任何規則束縛。
天道聖人的力量來源是天道。天道削弱,聖人就削弱。
混元大羅金仙的力量來源是自己。只要不死——力量永不衰竭。
更關鍵的區別——
天道聖人只能在這一方天地施展權柄。
混元大羅金仙——映照諸天萬界。
而在蘇牧證道的那一瞬間——
諸天萬界同時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有人在說話。
是大道本身——在宣告。
那聲音沒有音色,沒有情感,沒有方向。
但每一個有靈智的生靈——全都聽到了。
清清楚楚。
六個字。
「永劫輪迴帝尊。」
永劫——超越一切量劫,萬劫不滅。
輪迴——掌控諸天萬界一切生死輪轉。
帝尊——帝中之尊,至高無上。
不是自封。
是大道的冊封。
是諸天萬界的法則本身——對一位以力證道者的承認。
從今往後——任何生靈,無論身處哪個世界、哪條時間線、哪個紀元。
誦念「永劫輪迴帝尊」六字。
便可得輪迴之庇護。
生死不滅。永世不墮。不入無間。不墜輪迴苦海。
這六個字——是諸天萬界一切亡魂的最終歸途。
是所有畏懼死亡之人的最後希望。
是輪迴大道降臨世間的——真名。
崑崙山。
太清宮。老子手中茶盞碎了。
他聽到了那六個字。
面無表情。
但碎片扎進掌心,他沒有感覺到疼。
玉清宮。元始天尊從蒲團上彈起。
准聖后期巔峰的修為在那六個字面前——如螻蟻。
嘴唇發白。
上清宮。通天握著青萍劍的手在發抖。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強了。
現在才知道——連極限的邊都沒摸到。
西方。
接引睜開眼,聲音乾澀:「以力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准提光頭上冒出冷汗:「不借鴻蒙紫氣……不斬三屍……怎麼可能……」
鳳棲山。
女媧停下了動作。
混元金仙后期的感知讓她捕捉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質。
「輪迴大道……」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加快了掙脫枷鎖的速度。
那不是他封的。
不是天道封的。
是大道封的。
大道——在天道之上。
他控制不了。
鴻鈞的手——在發抖。
合道未成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
輪迴大道——與天道並駕齊驅。
甚至在某些層面上——凌駕於天道之上。
因為天道管的是這一方天地。
輪迴大道管的是——諸天萬界一切生靈的生死歸途。
格局不在一個層面。
鴻鈞閉眼。沉默很久。
然後笑了。
笑得很冷。
「好。很好。」
「那就看看——是天道恆久,還是輪迴永劫。」
首陽山。
蘇牧一步跨越半個洪荒。
出現在帝俊身後。
負手而立。
黑袍無風自動。
身後——諸天萬界的虛影在流轉。
「永劫輪迴帝尊」的大道之音還在天地間迴蕩。
每一個聽到這六個字的生靈,都在靈魂深處刻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印記。
從此——死亡不再是終點。輪迴不再是未知。
因為有人在掌控這一切。
那個人——就站在這裡。
帝俊轉身。
看到了蘇牧。
他的雙腿——軟了。
不是怕。
是維度的差距。
准聖后期面對混元大羅金仙——螞蟻面對天。
帝俊的嘴唇在抖。牙齒在打顫。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逃。
但他逃不了。
在輪迴帝尊面前,空間法則如同兒戲。
蘇牧看著他。
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粒灰塵。
「帝俊。」
聲音不大。
但整個洪荒都聽到了。
「本座給你三息時間。」
「逃。」
「不然——」
蘇牧抬起右手。
掌心中,輪迴大道的力量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漩渦。
漩渦中倒映著諸天萬界的虛影。
生與死。
輪迴與寂滅。
全在他一念之間。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