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目光掃過去。
很輕。
很淡。
但那群散修——
全都感覺到了。
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身上。
呼吸困難。
四肢僵硬。
靈魂都在顫抖。
這就是混元大羅金仙的威壓。
不需要刻意釋放。
只是一個眼神。
就夠了。
枯木老祖強撐著半邊殘破的身體,從血海上空飛了回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半邊身子的傷口還在流血。
但他顧不上療傷了。
因為蘇牧出現了。
帝君親自出現了。
枯木老祖在這一刻做出了一個他認為最正確的決定——
跪。
「噗通!」
他直接跪在了半空中。
膝蓋砸在虛空上,發出一聲悶響。
「帝君恕罪!」
枯木老祖的聲音在發抖。
剛才那副「本座屈尊降貴」的矜持表情早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徹頭徹尾的卑微和恐懼。
「我等是來投誠的!絕無冒犯之意!」
他的腦袋磕在虛空上,「砰砰」作響。
「剛才……剛才只是一時失言!我等對阿修羅一族絕無輕視之心!」
身後的七八個散修也反應過來了。
「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帝君恕罪!」
「我等願為地府效力!」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個個磕頭如搗蒜。
剛才還嫌棄阿修羅「上不了台面」的嘴臉,現在比阿修羅跪得還低。
蘇牧看著這一幕。
沒有說話。
他從城牆上一步踏出。
沒有飛。
就是走。
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上。
但每一步落下——
那群散修就感覺到身上的壓力重了一分。
一步。
兩步。
三步。
等蘇牧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
枯木老祖已經趴在地上了。
不是跪著。
是趴著。
四肢貼地。
臉貼地。
他的准聖修為在蘇牧面前——
連支撐自己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蘇牧停下了腳步。
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枯木老祖。
「來投誠?」
兩個字。
聲音很平淡。
沒有怒氣。
沒有殺意。
就是很平淡。
但這種平淡——
比任何怒吼都讓人恐懼。
枯木老祖拼命點頭。
「是!是!我等仰慕帝君威名,特來——」
「你們覺得自己配嗎?」
蘇牧打斷了他。
枯木老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配?
什麼意思?
蘇牧沒有解釋。
他抬起右手。
手指微微一動。
無形的力量在虛空中凝聚。
下一秒——
枯木老祖和那七八個散修同時發出了慘叫。
「啊——!」
他們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起來。
不是站起來。
是被吊起來。
像是有無數條看不見的鎖鏈,從虛空中伸出來,穿過他們的肩膀、手腕、腳踝——
將他們死死地釘在了半空中。
輪迴枷鎖。
蘇牧的手段。
不需要法寶。
不需要陣法。
一個念頭,輪迴法則自動運轉。
枯木老祖被吊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他拼命掙扎。
准聖初期的法力瘋狂運轉。
但那些輪迴枷鎖紋絲不動。
像是刻在了他骨頭裡一樣。
「帝君!帝君饒命!」
枯木老祖嘶聲大喊。
「我等真的是來投誠的!」
「剛才的話……是老夫有眼無珠!老夫給阿修羅將士們賠罪!磕頭賠罪!」
他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牧看著他。
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投誠。」
蘇牧重複了這兩個字。
「你們來地府之前,想好了什麼條件?」
枯木老祖一愣。
蘇牧繼續說。
「是不是覺得,本座手下無人可用?」
「是不是覺得,你們來了,本座應該掃榻相迎?」
「是不是覺得,憑你們的資歷和修為,怎麼也得封個閻羅、判官之類的高位?」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
精準地扎在枯木老祖的心窩上。
因為蘇牧說的——
全對。
他們來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
枯木老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想否認。
但在混元大羅金仙面前撒謊——
那跟找死沒區別。
蘇牧不需要他回答。
他轉過身。
看向那五萬阿修羅戰士。
看向波旬。
看向遠處血海中隱約可見的三百萬阿修羅大軍的輪廓。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本座的地府,不需要論資排輩的老古董。」
「也不需要自詡清高的廢物。」
枯木老祖的身體在發抖。
「阿修羅是煞氣所化。」
「沒有跟腳。」
「沒有傳承。」
「在你們眼裡,他們是低賤的、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蘇牧的聲音頓了一下。
「但他們——」
「對本座絕對忠誠。」
「敢為了本座的規矩,向天揮刀。」
「敢為了地府的尊嚴,以命相搏。」
蘇牧轉過頭。
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被吊在半空中的散修們。
「你們敢嗎?」
鴉雀無聲。
枯木老祖被問得啞口無言。
玄陰子的冷汗濕透了道袍。
他們不敢。
鴉雀無聲。
枯木老祖被問得啞口無言。
玄陰子的冷汗濕透了道袍。
他們不敢。
他們這幫散修,活得最久,但也最怕死。
天道降下罰雷,他們比跑得誰都快。
大能爭鬥,他們躲得遠遠的。
讓他們為了地府去跟天道拼命?
開什麼玩笑。
他們來這裡,只是為了找個靠山避難,順便撈點權力和資源。
蘇牧把他們那點心思看得很通透。
「既然不敢——」
「那就別拿自己的資歷來地府擺譜。」
蘇牧的聲音冷絕。
「既然看不起阿修羅——」
「那就去給阿修羅當口糧吧。」
這句話一出。
枯木老祖等人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不!帝君!你不能——」
「我是准聖!我苦修了無量量劫!我對地府有用的——!」
枯木老祖瘋狂嘶吼。
蘇牧根本不聽。
他的手指微微劃了一下。
不是在對枯木老祖劃。
是在虛空中劃。
腰間的生死簿自動翻開。
判官筆在生死簿上飛快地划過幾個名字。
判決已下。
下一秒。
被吊在半空中的枯木老祖和那七八個散修,同時發出了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修為剝離!
不是打散。
是剝離。
一條條金色的、青色的法則之線從他們體內被強行抽出。
那些是他們苦修了無數個元會才凝聚的道果和修為。
准聖初期的法則。
大羅金仙中期的法力。
全被硬生生地扯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
枯木老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准聖道果被剝離出體外,化作一團精純的能量。
他的肉身在迅速萎縮。
原本鶴髮童顏的模樣,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皮包骨頭的乾屍。
其他散修更慘。
有幾個大羅金仙甚至承受不住剝離的痛苦,元神直接裂開了。
蘇牧看著那些被剝離出來的修為能量。
隨手一揮。
「賞了。」
兩字出口。
下方的五萬阿修羅戰士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波旬帶頭,張開巨口。
像長鯨吸水一般,將那些精純的修為能量吞噬入腹。
枯木老祖的准聖道果被波旬一口吞下。
其他幾個魔王和大羅級別的阿修羅也分到了那些大羅金仙的修為。
阿修羅大軍的氣息在這一刻集體攀升。
這就是地府的規矩。
實力不如人?
沒關係。
殺!吃!搶!
只要對地府有用,一切資源皆可奪來。
半空中的慘叫聲漸漸平息。
枯木老祖等人已經變成了幾具乾癟的屍體。
肉身廢了。
修為沒了。
但元神還在。
微弱的元神縮在乾癟的屍體裡,瑟瑟發抖。
波旬上前一步,單手抓起枯木老祖那具乾癟的屍體,像拎小雞一樣倒提著。
他看向蘇牧:「帝君,這些元神怎麼處理?」
蘇牧看都沒看。
「油鍋里還空著幾口。」
「填滿。」
波旬獰笑一聲:「得令!」
他提著枯木老祖乾癟的屍體,連帶著裡面瑟瑟發抖的元神,大步走向十八層地獄的入口。
其他幾個魔王也各自拎起那些散修的屍體,跟在後面。
「不——!」
「殺了我!直接殺了我!」
枯木老祖微弱的元神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他知道十八層地獄的油鍋是什麼概念。
東王公的元神還在裡面炸著呢。
那是永不超生、永世受苦的折磨。
但他的哀嚎沒有任何用處。
波旬連理都沒理他,直接把他扔進了第五層地獄的油鍋里。
「滋啦——!」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從地獄深處傳出,然後被咕嚕嚕的沸油聲淹沒。
地府的入口。
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阿修羅戰士們吞噬修為後滿足的喘息聲。
還有遠處血海翻湧的波濤聲。
蘇牧站在鬼門關的城牆上。
他的目光沒有看腳下,也沒有看血海深處。
而是看向了極遠處的虛空。
那裡。
隱藏著無數雙窺伺的眼睛。
洪荒之中,想看看地府底細的大能,遠不止枯木老祖這一批。
很多人都在暗中觀察。
想看看蘇牧對待投靠者的態度。
想看看地府的水到底有多深。
現在,他們看清楚了。
蘇牧看著那些隱藏在虛空中的目光。
聲音冷絕。
霸氣沖天。
「地府——」
「只要有用的狗。」
「不要叫喚的豬。」
「誰再來本座面前耀武揚威——」
「這就是下場!」
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洪荒每一個偷窺者的耳邊炸響。
那些隱藏在虛空中的目光,在這一刻——
全部縮了回去。
跑得比兔子還快。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再多看一眼。
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再對那群渾身覆滿鱗甲的阿修羅戰士露出一絲一毫的輕視。
低賤?
誰敢說他們低賤。
人家雖然沒跟腳,但人家的老大叫蘇牧。
這就足夠了。
自此之後。
天地間。
再無人敢看輕阿修羅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