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殿。
蘇牧坐回龍椅。
桌上的忘川茶已經涼了。
冥河殷勤地換了一壺新的。
蘇牧沒喝。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東西上。
混沌鍾。
此刻只有巴掌大小,乖乖趴在蘇牧掌心裡。
鐘身上的山川日月圖騰還在微微發光,但已經不敢像以前那樣張揚了。
器靈縮在鐘體最深處,大氣都不敢喘。
蘇牧翻轉手腕,把混沌鍾正過來反過去地看了半天。
先天至寶。
盤古斧柄所化。
擁有鎮壓混沌之威、顛倒時空之力。
好東西。
絕對的好東西。
但——有問題。
蘇牧的輪迴天眼掃過鐘體內部。
混沌鍾核心處纏繞著兩層東西。
第一層——天道烙印。
淡金色的符文鏈,像寄生蟲一樣盤踞在鐘體根基之中。
不是盤古留下的。
是後來天道運轉的過程中自然附著上去的。
混沌鍾在洪荒天地間存在了無數個元會,天道法則無處不在。
你在天道的地盤上待得夠久,身上就會沾滿天道的氣息。
混沌鍾沾的不是氣息。
是烙印。
天道通過這層烙印,可以感知混沌鐘的位置、狀態,甚至在關鍵時刻影響它的運轉。
說白了——這是鴻鈞的後門。
只要這層烙印還在,鴻鈞想要的話,隨時可以通過天道烙印干擾混沌鐘的發揮。
甚至——強行關機。
第二層——太一的血契。
暗紅色的血脈紋路,比天道烙印更深。
這是太一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與混沌鍾建立的血脈聯繫。
伴生至寶。
就算混沌鍾主動叛逃了,只要太一還活著,這層血契就不會徹底消失。
它會像一根極細的線,連著太一和混沌鍾。
太一能通過這根線感知混沌鐘的狀態。
蘇牧用混沌鍾做什麼,太一知道。
太一知道,就等於天庭知道。
天庭知道,就等於鴻鈞知道。
這不行。
絕對不行。
蘇牧把混沌鍾放在桌上。
看了它一眼。
混沌鍾縮了縮。
「別怕。」
蘇牧的聲音很平淡。
「疼一下就好了。」
混沌鍾顫抖了一下。
無間地獄。
十八層地獄之下。
幽冥世界最深最暗最恐怖的角落。
半朵滅世黑蓮鎮壓在這裡。
黑色的蓮花永恆綻放。
花瓣上流轉著毀滅一切的暗紅色紋路。
周圍的空間被黑蓮的力量扭曲成了一團混沌。
一切接近這裡的東西——法力、法則、物質、靈魂——都會被黑蓮的力量分解。
然後吞噬。
歸於虛無。
蘇牧帶著混沌鍾來到了這裡。
他站在黑蓮的正上方。
腳下就是那半朵永恆綻放的滅世之花。
換成任何一個準聖站在這裡,道基都會被侵蝕。
蘇牧紋絲不動。
他將混沌鍾放在了黑蓮的花心上。
然後抬手。
六道輪迴盤從他體內飛出。
懸浮在混沌鍾正上方。
滅世黑蓮在下。
六道輪迴盤在上。
混沌鐘被夾在中間。
毀滅與輪迴。
兩種最極端的力量將混沌鍾包裹在核心。
蘇牧屈指一彈。
黑蓮動了。
六片殘缺的花瓣同時向內收攏,將混沌鍾緊緊裹住。
暗紅色的光芒在花瓣上流淌。
然後——
黑炎。
無間業火。
從花瓣的每一個毛孔中噴涌而出。
漆黑的火焰將混沌鍾徹底吞沒。
混沌鍾發出了劇烈的嗡鳴。
嗡——!
悽厲到極點。
混沌鐘的器靈在尖叫。
不是因為毀滅之力在傷害它。
滅世黑蓮的黑炎雖然恐怖,但混沌鍾畢竟是先天至寶,底子夠硬,燒不壞。
真正讓它痛苦的——
是天道烙印和太一血契被焚燒的感覺。
那兩層東西已經與混沌鐘的本體融合了無數個元會。
把它們剝離出來——
等於把混沌鐘的一部分「內臟」活生生燒掉。
鐘壁上的山川日月圖騰在黑炎的灼燒下開始扭曲、融化。
金色的光芒一點一點褪去。
那是天道烙印在消融。
淡金色的符文鏈被黑炎咬住,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天道烙印在掙扎。
它不想被消除。
它是天道法則的延伸。
只要洪荒還在,天道烙印就不會輕易消散。
但——
蘇牧沒打算跟天道講道理。
他催動六道輪迴盤。
盤面上的六道法則同時爆發。
輪迴之力從上方傾瀉而下,與下方的滅世黑炎形成了恐怖的夾擊。
毀滅從外部燒。
輪迴從內部碾。
天道烙印兩面受敵。
滅世黑蓮是魔祖羅睺的遺物。
輪迴盤是蘇牧以力證道的伴生法寶。
兩件東西的力量都超脫於天道之外。
用它們燒天道烙印——
紙再厚也扛不住火。
咔——
天道烙印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更多的裂紋蔓延開來。
「嘶————!」
最後一聲尖嘯。
天道烙印——碎了。
崩解。
消散。
化為虛無。
第一層——清除完畢。
接下來是第二層。
太一的血契。
這東西比天道烙印更難對付。
它不是附著在鐘壁上的。
而是滲透在混沌鐘的本源之中。
像長在骨頭裡的釘子。
但對蘇牧來說——沒什麼區別。
輪迴大道的本質是什麼?
循環。
萬物皆有輪迴。
包括——血脈。
蘇牧催動輪迴盤。
一縷精純的輪迴法則滲入混沌鐘的本源深處。
找到了那些暗紅色的血脈紋路。
然後——
讓它們「死亡」。
不是摧毀。
是讓血契走完自己的「生命周期」。
從誕生到衰老,從衰老到消亡。
自然法則。
不可逆轉。
太一的血契在輪迴法則的侵蝕下急速老化。
暗紅色變成灰色。
灰色變成白色。
白色變成——
虛無。
消散了。
幽冥血淵。
太一蹲在一堆礦石旁邊。
他現在是監工。
名義上是監工。
實際上那些妖兵根本不聽他的。
一個沒有法寶、修為跌到大羅金仙中期的廢物,誰理他。
太一每天的日常就是蹲在礦堆旁邊發呆。
然後——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胸口傳來一股劇痛。
有什麼東西——斷了。
那是他與混沌鍾之間最後的聯繫。
血契。
從出生起就擁有的、與混沌鍾之間的血脈紐帶。
消失了。
太一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極限。
「噗——!」
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
身體像被抽走骨頭一樣<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血契斷裂的反噬讓他本就虛弱的修為再次暴跌。
大羅金仙中期——跌到了大羅金仙初期。
太一躺在礦石堆里。
仰望著血淵那永恆黑暗的穹頂。
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起,流進了泥土。
混沌鍾。
徹底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從今以後。
他太一——
就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廢人。
無間地獄。
蘇牧收回了輪迴盤。
滅世黑蓮的花瓣也緩緩展開。
混沌鍾安靜地懸浮在花心上方。
它變了。
金黃色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暗色。
介於黑與灰之間。
沉悶。壓抑。看一眼就覺得心臟發緊。
鐘壁上的山川日月圖騰也變了。
山川變成了廢墟。
日月變成了殘影。
星辰變成了墳場。
一切的「生」——都被替換成了「死」。
混沌鐘的器靈在蘇牧掌中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蛻變後的躁動。
它變了。
更冷。更暗。更致命。
蘇牧將它從黑蓮上取下。
握在手中。
端詳了一會兒。
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