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
無盡混沌的深處。
紫霄宮的廢墟。
這裡曾經是洪荒至高無上的聖地。
如今——
只剩下一地斷壁殘垣。
分寶崖本體被蘇牧連根拔走之後,這裡的地基就徹底垮了。
混沌風暴在廢墟中肆虐。
沒有任何生靈敢靠近這裡。
除了一個人。
鴻鈞。
他盤膝坐在最大的一塊殘缺石柱上。
紫色的道袍在混沌風能中紋絲不動。
他的左眼是完好的,深邃如淵。
右眼的位置——
只有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空洞。
天道之眼被蘇牧的輪迴長槍捅瞎,反噬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本體上。
如果是普通的傷勢。
以天道聖人的實力,一個念頭就能恢復。
但這是混元大羅金仙用輪迴大道造成的傷。
那股輪迴與死寂交織的力量,像附骨之疽一樣盤踞在他的眼窩裡。
天道法則無法將其驅散。
只能壓制。
鴻鈞的面前。
懸浮著造化玉牒。
這件代表洪荒天道核心運轉程序的至寶。
其表面上——
那個灰色的斑點依然存在。
那是輪迴大道留下的侵蝕印記。
鴻鈞曾試圖用天道本源去抹除它。
但失敗了。
觸碰它的瞬間,天道本源不僅沒有消滅灰色斑點,反而被其吸收了一絲力量,讓那個斑點擴大了不可察覺的一微米。
蘇牧的道。
已經在物理和法則層面上——
穩穩地扎在天道的對面了。
鴻鈞閉上那隻完好的左眼。
合道進程陷入泥沼。
本體受創。
至寶受損。
六個天道聖人席位空缺一個。
如果這是一盤棋。
他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正面跟蘇牧打?
鴻鈞心裡很清楚。
打不了。
至少目前打不了。
在造化玉牒上的輪迴印記被徹底清除之前。
在自己的傷勢痊癒之前。
如果強行與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蘇牧開戰。
最好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最壞的結果——
是他這個天道代言人,被輪迴大道送進真正的「終結」。
他贏不了蘇牧。
這是鴻鈞計算了上億次後得出的唯一答案。
但——
鴻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需要贏蘇牧。
有些時候,打敗一個不可戰勝的敵人。
不需要正面硬碰硬。
只需要——
毀掉他的支柱。
毀掉他的盟友。
只要地道和人道的聯盟被打破。
只要輪迴大道的根基失去現世的支撐。
蘇牧就算有通天徹地之能。
也只能成為一個光杆司令。
一個沒有地盤、沒有信徒、沒有氣運支撐的散仙。
鴻鈞的目光,穿透混沌。
落在了洪荒中央。
首陽山。
那裡。
有數百萬人族正在繁衍生息。
他們是女媧的造物。
是人道的載體。
也是蘇牧費盡心機保護的盟友。
蘇牧把他們安置在幽冥血海的邊緣,用地道的力量庇護他們。
想讓他們成為地道的「生機」補充。
形成「生死輪迴」的閉環。
完美的設計。
無懈可擊。
如果去攻擊地府,那是送死。
但如果——
去攻擊人族呢?
人族太脆弱了。
雖然有首山之銅的筋骨,但幾百萬人族裡,連一個玄仙都沒有。
全憑肉身抗爭。
只要隨便去一個大羅金仙級的存在,就能把他們屠戮殆盡。
更關鍵的是——
女媧不在。
鳳棲山深處。
女媧正在閉死關。
造人之後,她用龐大的造人功德強行提升肉身,拒絕寄託元神於天道。
她突破到了混元金仙后期。
但這股力量太龐大了。
也太純粹了。
她需要時間去完全消化它。
去衝擊混元大羅金仙的最後關口。
這個過程,容不得半點分心。
一旦走火入魔,就是身死道消。
鴻鈞就是看準了這個時機。
他用天道在此前布下的那一層被女媧打碎的枷鎖殘片,重新凝聚成了一道「迷障」。
不是困住女媧。
而是——蒙蔽她感知外界的天機。
首陽山就算血流成河。
鳳棲山閉關的女媧,也聽不到一絲聲音。
時機。
剛剛好。
鴻鈞抬起右手。
乾枯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極其微弱的、肉眼不可見的波紋,順著天道法則的脈絡,悄無聲息地散播到了洪荒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天機暗示。
不是下發神諭。
不是開口說話。
天道如果直接下令讓誰去殺人族——
那就落了下乘。
而且容易被蘇牧抓到把柄。
最高明的手段——
是讓他們自己去殺。
鴻鈞改變了某一條極其隱秘的命運線。
隨著這條命運線的跳動。
整個洪荒。
所有修為達到准聖后期,手裡握著鴻蒙紫氣、正苦於無法斬去第三屍「自我」,遲遲無法三屍合一成聖的大能們。
整個洪荒。
所有修為達到准聖后期,手裡握著鴻蒙紫氣、正苦於無法斬去第三屍「自我」,遲遲無法三屍合一成聖的大能們。
腦海中同時出現了一個念頭。
一個仿佛是他們自己參悟出來的「天機」。
一瞬間。
崑崙山。
老子猛然睜開眼。
深邃的眸子裡閃過極致的震驚和思索。
「成聖的契機……在首陽山?在這小小的人族身上?」
他掐指推算,指尖靈光爆閃。
「人族體內……蘊含女媧的造化本源與開天之際的一絲大道生機……」
「若能將其降服……或者抹去,掠奪其身上的大道生機,補全自身缺陷……」
「這第三屍,便可斬落!」
「三屍合一,成聖之期不遠矣!」
老子呼吸一滯。
他感覺到自己停滯的修為瓶頸,竟然因為這個念頭產生了一絲鬆動!
這是真的!
玉清宮。
元始天尊站了起來。
由於過度激動,三寶玉如意在掌心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教化人族?或者……直接滅其一族,強奪其氣運與生機補全自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便是天道給本尊指明的最後一步!」
西方。
須彌山。
接引和准提同時從蓮台上跳了起來。
准提盯著首陽山的方向,眼中冒著綠光。
「師兄!你感應到了嗎?」
「感應到了。」接引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枯瘦的手指依然微微顫抖,「那無數螻蟻的身體裡,藏著斬去自我屍的鑰匙!藏著我們成聖的希望!」
不僅是他們。
洪荒各處的死深山老林里。
那些因為天庭崩潰而割據一方、剛剛拉起山頭的妖族殘部、遠古大妖。
他們的眼睛——
直接紅了。
雖然他們沒有鴻蒙紫氣,更做夢都不敢想成聖。
但他們感應到了另一種「天機」。
吃人族。
不僅能恢復之前大戰中受損的本源。
還能獲得一種極其特殊的「氣運加持」!
甚至有傳言——吃夠一萬人,抵得上萬年苦修!
如果能屠滅整個人族,說不定能一舉突破准聖門檻!
短短半日時光。
整個洪荒看首陽山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群沾了女媧光、受蘇牧保護的可憐蟲。
而是——
看一塊散發著絕世異香、足以讓人一步登天、斬屍成聖的唐僧肉。
貪婪的欲望。
像病毒一樣在洪荒大地上瘋狂蔓延。
利益。
足以讓人忘卻恐懼。
就算蘇牧再強。
在成聖的誘惑下,在一步登天的渴望前——
總有人覺得。
自己能躲過地府的耳目。
總有人覺得。
法不責眾。
紫霄宮廢墟中。
鴻鈞放下了手。
他那隻僅剩的左眼,冷冷地看著下方開始躁動不安的洪荒。
「去吧。」
「去咬這塊肥肉。」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讓人膽寒的算計。
「蘇牧。」
「本座倒要看看。」
「面對這滿天下的貪婪。」
「你的輪迴大道……能殺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