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陽山。
歲月流轉。
人族在這片土地上繁衍得出乎意料地快。
從最初蘇牧離開時的三千人。
經過不知多少萬年的生息,如今已經膨脹到了數千萬乃至上億的規模。
他們以首陽山為核心,向周邊擴散,建立了一個個聚落和城池。
他們學會了鑽木取火,驅散黑夜的妖獸。
他們學會了搭建房屋,抵禦風寒和妖風的侵襲。
他們學會了種植靈谷,甚至開始馴養一些性情溫和的低階靈獸。
最關鍵的是——
他們開始修煉了。
得益於首山之銅融入骨血帶來的強悍先天體質,以及三光神水開啟的靈智。
人族中開始出現一些天賦異稟的少年。
他們無需道祖傳法。
無需大能指點。
單憑身體的本能,就能自發地吐納天地靈氣。
這是一種刻在靈魂深處的求生欲催生出的粗糙功法。
雖然不成體系,但在首陽山充沛靈氣的滋養下。
人族中已經陸陸續續出現了鍊氣化神、甚至煉神返虛境界的修士。
假以時日,如果讓人族自行摸索出一套屬於自己的修煉體系。
有崆峒印鎮壓氣運。
人族的崛起,將勢不可擋。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著蘇牧和女媧預期的方向發展。
但是。
最近,出事了。
人族首領——那個在妖族屠刀下斷了一條胳膊,拼死喚醒崆峒印的漢子。
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用拳頭砸妖獸的莽夫。
崆峒印認主後,人道氣運日夜滋養著他。
他雖然沒有系統修仙,但渾身的氣血精氣已經凝練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單憑肉身和崆峒印的加持,等閒的金仙妖獸連他一拳都接不住。
此刻。
他站在首陽山的最高處。
獨臂垂在身側。
粗獷的面容上刻滿了風霜,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他的腳下。
原本靈氣氤氳、仙鶴盤旋的首陽山外圍。
變了。
靈氣在枯竭。
不是那種緩慢的自然流失。
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斷崖式的枯竭。
前幾天還是靈氣蔥鬱的山谷,今天就已經乾癟起皮。
原本生機勃勃的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發黑、碎成粉末。
生活在外圍的靈獸發瘋似地往外逃竄。
連首陽山下那條環繞人族祖地、清澈見底的護族河——
水位也下降了一大半,河水變得渾濁不堪,裡面的靈氣含量幾乎接近於無。
「首領。」
一個身材壯碩的人族青年快步走上山巔。
他是人族新生代中最強的一個,已經摸索到了煉虛合道的門檻。
但此刻,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和驚慌。
「外圍三十六個部落傳來消息。」
「水源乾涸。靈谷大面積枯死。」
「有些剛足月的嬰兒……承受不住靈氣突然枯竭帶來的環境逆變,開始生病了。」
青年咬著牙,眼眶發紅。
「生病」,這個詞在人族誕生之初的幾萬年裡,是不存在的。
初代人族的體質比妖獸還強,哪來的病?
但現在。
隨著人口增加,血脈稀釋,加上外界靈氣的斷崖式下降。
人族脆弱的一面開始暴露出來了。
首領沒有回頭。
他看著遠方。
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髒兮兮的破布。
「不是天災。」
首領的聲音沙啞但篤定。
「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雖然沒有修仙者的神識。
但他有不輸給大羅金仙的直覺。
那是帶領人族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直覺。
他感覺得到。
在首陽山方圓數百萬里之外。
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把這片天地給罩住了。
像一個巨大的罩子。
或者說。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像一個巨大的抽水泵。
正在貪婪地、瘋狂地抽乾首陽山附近的所有靈氣。
聚攏、抽離、斷絕。
這是有人在暗中布下了極其陰毒的「絕天吸靈大陣」。
目的明確得讓人髮指——
斷人族的根。
人族剛剛開始摸索修煉之路。
這就好比剛長出來的幼苗。
如果沒有天地靈氣這口水。
幼苗就會枯死。
靈根再好,體質再強,沒有靈氣,人族就永遠走不到更高的境界。
永遠只能是一群在地上爬行的、會點武把式的凡人。
永遠無法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產生威脅。
也永遠。
只能當隨時可以被收割的口糧。
好狠的手段。
殺人不見血。
首領握緊了僅剩的左拳。
指甲刺入掌心,鮮血滴在首陽山的岩石上。
他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但他知道。
又來了。
首領緩緩抬起僅剩的左手。
摸了摸掛在胸前、貼身佩戴的那方暗金色印璽。
崆峒印。
入手溫熱。
感應到主人的憤怒,崆峒印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龍吟。
「帝君……」
首領望著遠方那片灰敗的天空。
眼神中沒有恐懼。
只有歷經血火後的深沉。
「這一次……我們又要面對什麼了?」
而在他視線所不能及的雲端深處。
數道隱蔽而強大的神識。
如同貪婪的鬣狗。
正貪婪地注視著下方這片被抽乾了靈氣、如待宰羔羊般的首陽山。
大網。
已經收緊了。
.......
首陽山外圍。
距離人族核心祖地八萬里。
黃昏村。
這個村子是人族向外擴張的十幾個前哨聚落之一。
生活著大約三萬人。
此時。
天色還沒暗。
但村子上空的雲層卻詭異地變成了鉛灰色。
一絲陽光都透不下來。
壓抑。
沉悶。
空氣中連一絲風都沒有。
村裡的青壯年男人都拿著簡陋的武器,神情緊張地守在村口。
女人們把孩子們死死地護在身後。
孩子們的哭聲此起彼伏,帶著一種出於生命本能的不安。
「怎麼回事?」
「天怎麼黑得這麼快?」
「我喘不上氣來……」
一個老者捂著胸口,跌坐在地上,臉色鐵青。
靈氣枯竭的負面效應開始在體質較弱的老人和小孩身上顯現。
就在這時。
天上的鉛灰雲層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三道身影。
從雲層中緩緩降落。
沒有騰雲駕霧的浩大聲勢。
也沒有雷霆萬鈞的威壓。
但他們降落的瞬間。
下方黃昏村裡的人族。
無論是強壯的戰士,還是哭鬧的孩童。
全部。
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砰砰砰!」
膝蓋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三萬人。
全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壓力——死死地壓跪在了地上!
甚至有幾百個剛出生的嬰兒。
在這股威壓下。
七竅流血,直接當場斃命。
准聖。
這三個從天而降的散修。
每一個,都是准聖初期的修為。
他們是受了天機暗示,最先忍不住跳出來試探水溫的「出頭鳥」。
他們不敢去首陽山核心直接硬剛。
他們知道那裡有崆峒印。
但他們更知道,人族的氣運太龐大了。
崆峒印的力量需要人族氣運來驅動,而且有極大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