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秩序建立後的第三個月。
地府迎來了建制以來最繁忙的時期。
不是打仗。
是「接客」。
六道輪迴光柱釘住了洪荒天穹之後，混沌罡風的滲入被阻斷，血海結界範圍內成了整個洪荒最安全的區域。
消息傳開了。
準確地說——擋不住。
那些已經入籍的生靈回去聯繫親朋好友，各種傳訊符滿天飛。
「血海裡面靈氣濃度高三成！」
「受了混沌侵蝕的傷，進去之後居然自愈了！」
「就是那個帝君定的規矩嚴了點，但規矩嚴總比被混沌罡風絞成渣強吧？」
於是，第二波難民潮來了。
比量劫剛爆發時那一撥還要大。
鬼門關外的隊伍已經不是「排隊」了。
是——堵路。
從血海岸線一直堵到了洪荒中部的群山腳下。
密密麻麻的身影，人頭攢動。
有駕著破舊飛劍的散修。
有扛著老小的妖族部落首領。
有一個人提著全部家當——兩件法器和一棵半死不活的靈藥——默默趕路的獨行修士。
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遠古精怪，連人形都化不出來，直接蹦著原形往血海方向跳。
冥河站在鬼門關的城樓上。
他已經在這兒站了三天三夜了。
不是不想休息。
是沒空。
十二條入籍通道全部開滿，三十六名阿修羅執事輪班審核，量天尺和生死簿聯動運轉。
即便如此，通道外面的隊伍還是越排越長。
冥河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忘川茶，嘆了口氣。
他現在的日常，已經從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血海魔頭，變成了一個每天審批文件、安排住房、調解鄰里糾紛的居委會主任。
但他不討厭這份差事。
甚至——
有點上癮。
因為每審核通過一個入籍申請，生死簿上就會自動划走一縷氣運。
那些氣運不是強行掠奪的，是法則層面的自然流動——你認地府為主，氣運就自動歸附。
每天看著那些數字往上漲，冥河就覺得心裡美滋滋的。
比殺人還爽。
但問題來了。
人太多了。
黃泉路是地府的主幹道。
從鬼門關一直延伸到十八層地獄深處。
原本的寬度足夠容納日常的靈魂通行和阿修羅巡邏。
但現在——
這條路不僅要走靈魂，還要走活人。
大批大批的入籍難民湧入血海後，需要找地方安置。
可血海雖然大，適合修行者長期居住的「優質地塊」卻是有限的。
離六道輪迴盤越近的位置，靈氣越濃郁，修煉效率越高。
反之，越遠的地方，靈氣就越稀薄，跟外界被量劫肆虐過的荒地差不了多少。
這就出現了一個蘇牧之前沒料到的問題——
搶地皮。
那些修為高的大能，仗著實力強，搶先占據了靠近輪迴盤核心的風水寶地。
修為低的，只能被擠到外圍。
幾天下來，甚至已經出現了好幾起因為爭奪修煉洞府而大打出手的事件。
冥河頭疼得要命。
他拿著一卷竹簡在城樓上來回踱步。
竹簡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
那是他這三天來苦思冥想出來的——
《地府一環內黃泉房產開發計劃書》。
核心思路很簡單：
按修為等級劃分居住區。
修為越高，能選擇的位置越靠近核心。
但不是白給。
要「租」。
用靈寶或者本源來「租」。
大羅金仙想住在靠近六道輪迴、靈氣最濃郁的「一環」黃金地段？
行。
拿出你的看家法寶來。
太乙金仙想住「二環」？
行。
先天靈材交夠了再說。
金仙住「三環」。
玄仙住「四環」。
天仙以下……
冥河在竹簡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六環以外，自行搭建，安全自負。」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冥河揣著這份計劃書，興沖沖地跑進了帝殿。
「帝君！小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蘇牧坐在龍椅上，正在翻看地書和生死簿融合後的最新數據。
他抬了抬眼皮。
冥河把竹簡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蘇牧接過來。
掃了一遍。
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竹簡上那些詳盡到變態的定價方案、違約條款、強制搬遷流程。
再看著最底下那行「六環以外，安全自負」的小字。
沉默了三息。
「冥河。」
「小的在！」
「你這份東西……比鴻鈞的天道規則還黑。」
冥河搓了搓手，咧嘴一笑，一副「帝君您過獎了」的表情。
蘇牧沒有拒絕這份計劃。
他拿起案台上的硃筆，在竹簡最後一行，添了一句話——
「按修為收租，半年一繳。逾期不交者，打入十八層地獄勞改。挖礦產出抵扣百年房租。」
冥河看到這行字。
瞳孔驟然放大。
帝君連催租的執行手段都幫他寫好了？！
這分明是地府最大的黑心房東！
「遵法旨！」
冥河抱著那捲加了批註的竹簡，轉身就往鬼門關跑。
跑到半路還在狂笑。
笑得帝殿門口的阿修羅衛兵都縮了縮脖子。
計劃一經公布。
效果——
立竿見影。
也炸了鍋。
那些已經入籍的大能們，一看到那份「定價方案」，臉色精彩紛呈。
一個太乙金仙修為的妖王擠到入籍處前台，一把摔下手中的契約文本，扯著嗓子嚷嚷。
「老子堂堂太乙金仙！憑什麼要用本命法寶換一套靠近奈何橋的水景房？！在外面的時候，老牛我可是占了三座靈山的大老爺！」
「到了你們地府，就要被當豬宰？！」
他的聲音在入籍大廳里迴蕩。
周圍排隊的散修紛紛豎起了耳朵，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偷偷觀察。
冥河沒有出面。
他不需要出面。
兩排阿修羅戰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了過來。
血紅色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
手中的幽冥玄鐵刀散發著冰冷的寒光。
它們沒有說話。
也不需要說話。
那種凝固的、來自純粹殺戮生物的注視——
比任何言語都有震懾力。
妖王的怒氣在三息之內消散乾淨。
他的身體微微發抖，然後迅速堆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換！當然換！」
妖王把剛摔出去的契約撿了起來，還仔細拍了拍上面的灰。
「帝君的規矩就是洪荒的規矩，這水景房——老牛我砸鍋賣鐵也得買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件先天靈寶級別的獸角，雙手捧著遞給了櫃檯後面的阿修羅執事。
執事面無表情地接過，在生死簿的副本上蓋了個章。
「入住二環第三十七號洞府，月租兩份先天靈材。首月已繳。下一位。」
妖王灰溜溜地走了。
身後排隊的大能們默默吞了口唾沫，把原本想抱怨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一個時辰之內。
黃泉路一環到三環的「房源」售罄。
冥河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那些爭先恐後掏法寶繳租的大能們，手裡拿著算盤嘩啦嘩啦地撥。
法寶入庫。
靈材入庫。
本源貢獻。
全部折算成地府氣運。
冥河的嘴角快要裂到耳根。
「跟著帝君干，這比在血海里飄著爽了一萬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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