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蘇星河很疑惑,很不解。
就像白修竹想不出無崖子有任何拒絕給王語嫣傳功的理由一樣,蘇星河基本也是如此。
他唯一能設想的理由就是......
「師傅,是因為師娘嗎?」
無崖子瞥了蘇星河一眼,搖了搖頭。
「和她無關,那是我和她的事,無論是青蘿還是如今的語嫣,我並不會因為她們的相貌相似而遷怒於她們。」
無崖子和李秋水有矛盾一事,蘇星河並不是不知道。
但在他印象里。
起碼兩人再怎麼發生爭吵,都會有一個前提。
不傷害,或者說不會在李青蘿面前爭吵。
畢竟那是他們的女兒。
這也就代表著,兩人沒有把對彼此的意見帶到下一代身上。
此時無崖子的話也確實是這個意思。
這讓蘇星河連最後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那師傅為何......」
「因為那個小子。」
無崖子嘆了口氣,他沒有在蘇星河面前隱藏。
這麼多年來,蘇星河是他唯一一個能夠說話的人。
如果在對方面前還要有所隱藏,無崖子覺得自己恐怕會瘋。
想到這裡,他不禁又搖了搖頭。
自己現在到底瘋沒瘋?
他也不知道......
「因為白公子?這又是什麼道理?」
蘇星河表示有些疑惑,白修竹雖然之前對他態度不好,甚至於強行逼迫他要見無崖子。
但起碼對無崖子看上去還挺尊敬的。
無崖子又是搖頭。
「語嫣在他面前顯得像個附庸,以他的實力,就算是我傳功給語嫣,多半這個情況也不會改變,我不能害了語嫣,讓她被這小子利用。」
這是無崖子想了許久。
才找出來的,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雖然他自己心裡明白,真正的理由多半還是他不爽白修竹的態度。
可人在行動之前,總會喜歡給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說辭。
不求說服別人,只求能說服自己,尋覓心理安慰......
蘇星河聞言一愣。
「原來是這樣嗎?」
他不由想起了白修竹和王語嫣二人的情況。
正如無崖子所說,看上去王語嫣在白修竹面前,好像是一切都在聽他的。
「那既然如此,師傅那珍瓏棋局......」
「繼續布置吧。」
「是,師傅!」
蘇星河點點頭便是退出了小木屋。
而木屋外的白修竹則是審視著這間木屋,過了許久之後才轉身離去。
..................
「是有發現了什麼嗎?」
王語嫣見白修竹一副思考的模樣,不禁開口詢問。
白修竹衝著她笑了一下,隨後說道。
「你那外祖父,好像不太願意幫你解決問題。」
「啊?」
王語嫣輕掩自己的櫻唇:「那怎麼辦?」
「兩個辦法。」
白修竹起身,搖了搖自己的肩膀。
「一個是直接去和他攤牌,告訴他你很需要能夠習武來保護自己和你母親,以應付慕容復的威脅。」
王語嫣的皓齒輕咬下唇。
「他能相信嗎?」
「不知道,畢竟這老東西不太按常理出牌。」
白修竹搖頭說道:「在我的設想里,他見到你之後應當就會替你傳功才對,可如今卻生了變故。」
「第二個辦法呢?」
白修竹看了眼王語嫣。
「第二個辦法有些違背人倫,你確定要聽?」
王語嫣見白修竹慎重的模樣,心裡也不由有些害怕。
可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當聽到白修竹口中的第二個辦法之後,王語嫣直接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先別想那麼多,明天直接去和他攤牌吧,如果他不願意,我們再考慮第二個辦法。」
白修竹拍了拍王語嫣的肩膀,安慰著她。
王語嫣順勢倒在白修竹的懷裡。
「為什麼外祖父會不選擇我呢?」
她也不笨,從先前白修竹和無崖子的對話中。
她同樣能猜出來,無崖子的狀態極差,明顯就是在尋找一個傳人。
可她不理解的是,為什麼自己明明是無崖子的外孫女,他卻不願意選擇自己?
白修竹又是搖頭,沒有把聽到的無崖子的話告訴王語嫣。
「別想那麼多,明天再去他那裡試試吧。」
..................
翌日。
白修竹帶著王語嫣來到了無崖子的小木屋跟前。
蘇星河不在。
畢竟他在不在,其實並不重要。
「砰,砰,砰。」
白修竹敲響了無崖子的小木屋:「前輩,語嫣想和您聊聊。」
「進來吧。」
聽到無崖子的聲音,王語嫣有些不安的推門進去。
白修竹則是站在門外,沒有動作。
無崖子昨天告訴蘇星河的理由,是擔心王語嫣被他所利用,因此白修竹如果跟著進去,說不定反倒會讓無崖子更加堅定這一點。
雖然白修竹覺得這個理由挺扯淡的就是了。
如果無崖子真的怕王語嫣被他利用,那索性也就別搞什麼傳功這一套了。
畢竟誰能保證,他另一個弟子就能不被別人利用?
瞻前顧後,擔驚受怕。
白修竹是不太相信,無崖子堂堂逍遙派掌門人會是這種人的。
因此他肯定還有一些其他理由,沒有告訴蘇星河。
只不過白修竹不知道,但他也不用知道。
反正無崖子這身功力,他給也得給,不給,白修竹也有辦法讓他交出來!
過了一會兒,木屋的門再次被王語嫣推開。
王語嫣有些沮喪的衝著白修竹搖了搖頭。
白修竹見狀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在門外等自己,隨即便是走了進去。
「前輩不想傳功給語嫣?」
「是。」
無崖子的聲音有些沉悶。
「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我自己的功力,那不是我想傳給誰就傳給誰?」
「這話倒是不錯,如果前輩繼續用那套所謂的利用論來應付我,我或許還會有些看不起前輩。」
「嗯?!」
無崖子聞言一驚。
「你聽到我昨天和星河的對話了?」
白修竹笑了笑:「聽到了,不光聽到了,我還知道那並不是前輩真實的想法。」
無崖子沉默片刻,隨即眯起自己的眼睛打量著白修竹。
白修竹坦然接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
「語嫣應該告訴前輩了吧?她和她母親現在的處境其實很危險。」
無崖子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以你的實力,難道無法保護她嗎?」
「前輩身為大宗師,不也被丁春秋一個宗師偷襲了嗎?堂堂大宗師都無法保護自己,我又何談一定能保護語嫣這個不會內力的普通人?」
「我那是意外!」
無崖子微微有些惱怒。
要說他這一生的恥辱,並不是被李秋水戴了綠帽子。
畢竟他對李秋水其實只能算是「愛屋及烏」。
否則也不至於到後來,將自己的愛全都傾注在一尊雕像之上。
連愛都談不上,那戴不戴綠帽子的,無崖子倒是也不在意。
真正談得上恥辱的,就是被丁春秋偷襲,導致他這後半生只能在這漆黑的小木屋裡度過。
是以白修竹提起這事,無崖子才會生氣。
白修竹聳了聳肩,不置可否的說道。
「前輩說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吧,而與前輩不同的是,我會想盡辦法把意外的風險降到最低。」
「哼!」
無崖子冷哼一聲。
「所以你想到的辦法就是讓我將功力傳給語嫣?」
「沒錯!」
白修竹笑了笑:「前輩可能不知道,語嫣的外祖母在無量山的琅嬛福地留下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還讓拿到這秘籍的人,今後要為她當牛做馬,殺盡逍遙派弟子。」
無崖子聽到這話,心頭一驚。
他的確沒想到李秋水會幹的這麼絕。
好歹她自己也是逍遙派的人,而且當初和她裹在一起的丁春秋,同樣也是逍遙派的人。
她居然會想要殺盡逍遙弟子?
「你怎麼知道?」
無崖子下意識的詢問。
「那秘籍被大理的一個皇子拿到,之後又輾轉落到了我和語嫣手中。」
白修竹說完,便是施展了一下《凌波微步》。
《北冥神功》需要先把自己的內力廢了才能修煉,白修竹當然不可能這樣做。
不過《凌波微步》他卻是從王語嫣那裡拿到了秘籍。
現在用出來,便是為了佐證自己剛剛的話。
無崖子見狀微微嘆了口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更不能把功力傳給語嫣了,不然她豈不是更危險?」
白修竹聞言笑了一下。
「前輩誤會了,我告訴前輩這個消息,重點其實並不在逍遙派弟子怎麼樣。」
「嗯?!」
無崖子聞言愣住:「那你想說什麼?」
白修竹緩緩向前幾步,來到無崖子跟前。
「我想告訴前輩的是,現在我的手裡......可是擁有《北冥神功》!」
無崖子心中大驚,大宗師的危機意識讓他直接伸手抓向眼前的白修竹。
不過白修竹的身影卻是頃刻間消失。
「我昨天告訴了語嫣兩個辦法,可以讓她得到前輩的功力。」
「第一個辦法,就是把她的困境告訴前輩,希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前輩幫幫自己的外孫女。」
白修竹的聲音此刻充斥在整間小木屋之中。
這間不大的小木屋裡,他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在不停的迴蕩。
無崖子到處張望,以期能尋到他的身影。
可白修竹的輕功在得到《凌波微步》之後又上一個台階,即便無崖子怎麼尋找,也無法找到他的蹤影。
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在繼續說著。
「如果前輩願意幫她,那自然最好,皆大歡喜,前輩也找到了自己的傳人,語嫣也如願可以習武,甚至還能借著前輩的功力,省下不少的修煉時間。」
「可如果前輩不願意幫她,便說明在前輩眼中,她這個晚輩的生命安危顯得並不重要,那也就代表著,前輩是個薄情寡義,淡泊親情之人。」
白修竹的話語,好像有神奇的魔力,一個勁的往無崖子的耳朵里鑽。
如果無崖子能找到白修竹,就會發現此刻他的眼中,正有淡淡的紫色光芒在閃爍。
正是使用《攝心術》的徵兆!
「你到底想說什麼!」
無崖子發出一聲怒吼。
他甚至已經開始不斷揮掌,凌厲的掌風不停落在木屋中。
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這間他生存了三十年的木屋,都會被他自己給毀掉!
「我告訴語嫣,既然她的外祖父如此不把親情放在心上,那她也不必顧慮你們之間的親情了,與其等待前輩將自己的內力傳給他人,不如語嫣自己從你這裡獲取......」
「我會先治好她的經脈,然後封住前輩的內力,讓語嫣使用《北冥神功》,從前輩這裡直接吸取你的功力!」
隨著白修竹最後的話音落下。
無崖子也是終於不堪重負。
白修竹那如同鬼魅般的輕功,給了他太大的壓力。
以至於無崖子仰天長吼:「啊!」
「轟!」
看著無崖子打出的這一記,論剛猛絲毫不亞於《降龍十八掌》和《黯然銷魂掌》的掌法。
白修竹心中暗驚。
逍遙派還是有東西的,起碼這《天山六陽掌》,的確是世間頂級掌法。
而在無崖子這絕強的掌力之下。
木屋也是終於轟然倒塌。
無崖子原本的移動乃是靠著兩根布帶牽在木屋的橫樑之上。
如今木屋倒塌,落下的橫樑自然無法成為他移動的依靠。
眼看著自己馬上要被掩蓋在木屋的廢墟之中。
無崖子又是一聲怒吼。
「轟!」
隨著他一掌擊出,砸向他的房屋殘骸化作漫天木屑碎裂。
「呼,呼,呼!」
無崖子喘著粗氣,只剩下上半身的他立在一堆廢墟之中。
「師傅!」
這邊的動靜終於讓蘇星河被引了過來。
只見他急急忙忙衝來。
想要查看無崖子的情況,無崖子卻是將手一揮,令他停下。
隨後把目光看向正在保護王語嫣不被四散的木屑所傷的白修竹。
「看來在這裡面待了這麼久,前輩的心境卻不如我想的那麼穩定啊。」
白修竹看見無崖子的目光,衝著他微微一笑。
無崖子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白修竹。
他此刻已經反應過來了,白修竹方才定然用了什麼方法,擾亂自己的心智。
才會讓他突然變得這麼暴躁。
「前輩現在還是不願意把功力傳給語嫣嗎?」
白修竹笑盈盈的看向無崖子。
他本以為這傢伙會妥協。
誰知無崖子卻是惡狠狠的開口。
「老夫就算是死,把這身功力帶到墳墓,也不會讓你小子得逞!」
白修竹聞言眼神也是逐漸變冷。
「既然這樣,那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