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侯兄,可否告知你師傅的下落?」
侯希白聞言。
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的神色。
只是握著美人扇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扇面上精緻的仕女圖,他的心神波動並不大。
畢竟白修竹從踏入這花林坊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指名道姓,言明是來找花間派傳人的。
侯希白心裡清楚。
對方既然能精準找到自己這個隱藏身份的花間派傳人。
要麼是與花間派有舊怨,專程前來尋仇。
要麼,就是沖著花間派上一任傳承者而來。
這兩種可能,他在白修竹開口的瞬間,便已經在心底過了一遍。
若是前者,是來找花間派尋仇的話。
侯希白心中暗自思忖,以自己如今的修為,面對白修竹這般對手,恐怕很難有反抗之力。
剛才李尋歡已經在他面前展露過實力。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侯希白很難覺得,白修竹會對他什麼都不做。
畢竟若是真的心懷仇恨。
就算不施以嚴刑拷打,逼問花間派的過往,那也得稍稍發泄一下積壓的怒火,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侯希白見過太多因仇怨而變得暴戾的江湖人。
那些人一旦被仇恨沖昏頭腦,往往會不擇手段。
更何況自己還是仇人的傳人,簡直是最好的發泄物件。
所以,白修竹的目的。
其實在他這裡,從一開始就顯得比較透明。
不是尋仇,那麼剩下的唯一可能。
就是找花間派上一任傳承者。
也就是那個在江湖上留下無數傳說,亦正亦邪,讓人捉摸不透的「邪王」石之軒!
想到自己的師傅。
侯希白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敬重,有思念,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委屈。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堅定的對著白修竹說道。
「我也不知師傅他身在何方,我與他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面了。」
白修竹聞言,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他相信侯希白說的是真話。
畢竟,若是按照他所知曉的原著劇情來講。
此時的石之軒,應當早已自封於邪王墓中,十數年未曾於世間現身。
可他卻又實實在在地從祝玉妍口中得知。
白長生曾經與石之軒見過面,而且兩人之間還發生過一段交集。
這就意味著,原著的劇情已經發生了偏差。
石之軒並沒有如劇情中那般自封於邪王墓,而是隱藏了自己的身份,潛伏在世間的某個角落。
要想讓這樣一個心思縝密,實力強大的邪王主動現身,絕非易事。
白修竹心中清楚,若是沒有足夠的籌碼,根本不可能引他出來。
他手指不斷敲擊著桌面,腦海中飛速思索著對策。
思索片刻之後。
白修竹停下了敲擊桌面的動作,重新抬眼看向侯希白。
「我要見他,關乎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助。」
侯希白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語氣中帶著幾分警惕與抗拒。
「你就算將我花間派傳人的身份曝光,也不一定能成。」
他以為,白修竹所謂的「需要他幫助」。
無非就是想將他花間派傳人的身份公之於眾,利用他這個傳人作為誘餌,引石之軒現身。
畢竟石之軒雖然對他看似冷淡,極少過問他的事情。
但他終究是石之軒的弟子,是花間派的傳承者。
若是自己的身份曝光,陷入危險之中。
石之軒就算再冷漠,或許也會現身一見。
可侯希白心裡清楚,這種方式無疑是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
而且他也不確定,師傅是否真的會因為自己而現身。
白修竹卻是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帶著幾分瞭然。
「看來你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侯希白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美人扇,指尖用力。
他握著美人扇的手,卻是越發抓緊了。
他尊重石之軒,發自內心的尊重。
畢竟,那是他的師傅。
是在他孤苦無依、流浪街頭的時候,將他帶回身邊,教他花間派的武功,給了他一個家的人。
對於他這個孤兒來說。
石之軒是他在這世上唯一重要的人。
可他終究也是個正常人,有自己的情緒。
這也意味著,他同意也會在乎對方的態度。
偏偏石之軒對他,始終表現得那般冷淡。
彷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個傳承花間派技藝的工具。
這種被自己最敬重的人忽視的感覺。
像一根細針,時時刻刻刺在他的心上,隱隱作痛。
只是他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來,始終將這份委屈與不甘藏在心底,用從容與灑脫偽裝自己,彷佛什麼都不在乎一般。
見侯希白沉默不語,白修竹只是繼續開口,語氣平淡。
「不過都不重要,我會找到另一個比你更重要的人,用來引他現身。」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侯希白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渾身一震,心裡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與震驚。
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地看向白修竹。
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身體甚至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顫抖。
就算剛才白修竹精準地說出他是花間派傳人。
侯希白都未曾有過這麼驚恐的表現。
白修竹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看來你也猜到了,沒錯,既然你這邊走不通,那就只能找她女兒了。」
「不行!」
侯希白幾乎沒有過多思考,立刻厲聲拒絕了白修竹。
那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急切,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考慮。
白修竹為什麼會知道這種隱秘的事情。
這件事,就連他自己,也是多年來的觀察和猜測。
才大概猜到那個女子,是石之軒的女兒。
按理來說,這種隱秘,不應當有任何人知曉才對。
可白修竹竟然能如此輕易地說出來,這讓他心中充滿了疑惑與震驚。
他知道,石之軒雖然性格冷漠,對誰都漠不關心。
但唯獨對那個女兒,有著不一樣的牽掛。
那是他心中最柔軟的角落,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底線。
若是白修竹真的去找那個女孩,用那個女孩來引石之軒現身。
無論是對那個女孩,還是對石之軒,都是一種傷害。
一想到這裡,侯希白便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猛地提起體內的內力,一股強烈的戰意與決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顯然是已然做好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準備。
若是白修竹執意要去找那個女孩。
他就算拼盡全力,就算不是白修竹的對手,也要阻止對方,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不用緊張,我不會傷害他女兒,我說了只是要見他一面。」
白修竹看著他激動的模樣,語氣依舊平淡。
沒有絲毫波瀾,彷佛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
白修竹和李尋歡自然能察覺到侯希白身上的變化。
能感受到他體內涌動的內力,以及他眼中的決絕與戰意。
不過,他們兩人都沒有太放在心上,臉上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畢竟侯希白只是一個宗師境界的高手。
而他們兩人,無論是白修竹,還是李尋歡,實力都是遠超宗師的大宗師。
在他們二人面前,侯希白很難翻起什麼風浪。
李尋歡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
抬眼看了侯希白一眼,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勸誡。
「侯公子,何必如此激動?白兄既然說了不會傷害那個女孩,就一定不會食言。」
李尋歡其實也是不想眼前這個人自尋死路。
白修竹雖然從未跟他明說。
尋找石之軒是為了什麼,但李尋歡卻能猜到。
肯定跟白長生脫不開干係。
是以他才會勸侯希白,不希望對方做出蠢事。
可侯希白卻根本聽不進去。
他死死地盯著白修竹,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可能!」
話音落下,侯希白便不再猶豫。
他猛地伸出手,將那柄之前被李尋歡用撲克牌釘在桌面上的美人扇強行拿起。
由於撲克牌釘得極深。
他用力過猛,扇面也因此裂開了好大一條口子。
從扇柄一直延伸到扇尾,將扇面上精緻的仕女圖撕成了兩半,顯得格外狼狽。
可他卻絲毫顧不得這些。
即便這柄陪伴了他多年,視若珍寶的美人扇,是他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他指尖一抹扇柄,那柄裂開的美人扇瞬間張開。
扇面上的裂痕清晰可見,卻依舊擋不住它散發出來的凌厲氣息。
侯希白握著美人扇,手臂一揚,便朝著白修竹揮了過去。
扇風凌厲,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指白修竹的面門。
顯然是動了真怒,拼盡了全力。
然而下一刻。
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是從他的虎口處傳來。
那股力量霸道而強勁,讓他渾身一麻,手臂瞬間失去了力氣。
侯希白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剛剛被他用力開啟的美人扇,此刻已然再次合上,緊緊地貼在一起,彷佛從未被開啟過一般。
而讓其強行合上的,正是白修竹的右手。
只見白修竹的右手穩穩地握在了他的扇柄之處。
手指微微用力,便將那柄美人扇牢牢控制住。
任憑侯希白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將其開啟。
甚至連移動一分都做不到。
白修竹的動作從容不迫。
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甚至還一本正經地向侯希白說道。
「你也不用過激,我只是將這件事通知你,並非要徵求你的同意。」
侯希白手指輕動。
被白修竹握住的扇柄上,立刻彈出幾道利刃。
這是隱藏在美人扇上的機關。
「當!」
金鐵交戈的聲音驟然傳來。
侯希白定神一看,這才發現,在白修竹手上,竟然還帶了一層薄薄的手套。
這使得他美人扇上的機關利刃被直接卡住,完全無用。
侯希白心中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拼盡全力,想要阻止對方。
可在白修竹絕對的實力面前,他的一切努力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修竹手中傳來的力量。
那股力量看似平淡,卻讓他根本無法反抗。
這種自己拼盡全力,對方卻全然不在意,隨手就能將自己壓制的感覺。
讓他無比挫敗。
他緩緩鬆開了握著美人扇的手,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不甘,聲音沙啞地問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與決絕。
只剩下深深的無力與迷茫。
白修竹看著他的模樣,緩緩鬆開了握著扇柄的手,將那柄裂開的美人扇遞還給侯希白。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堅定。
「我說了,我只是想找你師傅,有些事,我需要跟他確定一番,沒有商量的餘地。」
侯希白接過那柄裂開的美人扇,指尖輕輕撫摸著扇面上的裂痕,心中滿是苦澀。
他知道,對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也沒有絲毫退讓的餘地。
花林坊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侯希白垂眸看著手中的美人扇,神色複雜,腦海中飛速思索著對策,卻始終想不出任何辦法。
李尋歡看著沉默的侯希白,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侯公子,我知道你為難,但白兄的為人我了解,他既然說了不會傷害那個女孩,就一定不會食言。」
侯希白聞言,身體微微一震,抬眼看向李尋歡,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知道,李尋歡說的有道理,自己的反抗確實是徒勞的。
可讓他眼睜睜看著白修竹去找師傅的女兒,他又實在無法接受。
白修竹見狀再次搖了搖頭。
「說實話,其實就算你不願意幫忙,我也可以用《攝心術》強行控制你,只是我不想那麼做罷了。」
這句話。
彷佛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讓侯希白迷茫的眼神,終於崩潰了。
「這件事,不能告訴她!」
白修竹輕輕點了點頭:「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