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才能讓石之軒來到巴蜀?
答案很簡單。
蕭藝大家石青璇的婚禮!
這個訊息。
在這大隋天下烽煙四起,流民遍野,各州各縣不時有人揭竿起義的亂世里。
於尋常百姓而言,不過是遙不可及的世家瑣事,根本掀不起半點波瀾。
他們整日為生計奔波,為性命擔憂,朝不保夕。
哪有心思去關注一位隱世才女的婚事?
可在那些手握權柄、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眼中,這則訊息卻足以引起不小的反響。
尤其是......
這訊息並非旁人散播。
而是由江湖人稱為「多情公子」的侯希白親自發出。
對吸引石之軒來說,這已經足夠分量了。
至於如何不讓石青璇知道這個訊息,也同樣簡單得近乎可笑。
這個時代,沒有網際網路,資訊的流通全靠人口相傳,或是依靠世家大族的私密渠道。
而石青璇長久以來一直隱居在幽林小築。
遠離塵世喧囂,不與外界過多往來,平日裡除了研究蕭藝,便只是在小築周邊的山林間漫步。
若是她自己不踏出幽林小築半步,去主動詢問。
即便外界把她的婚訊傳得沸沸揚揚,她也根本不可能知曉分毫。
幽林小築。
坐落於巴蜀邊境的深山之中。
四周古木參天,修竹茂密,一條清澈的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繞著小築緩緩流淌。
小築門前,幾株垂柳隨風輕拂,垂柳之下,便是那汪清澈的溪流。
石青璇正坐在溪邊的青石上。
她手中捧著一支精緻的玉蕭,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地琢磨著蕭藝的技法。
而在不遠處的茂密竹林之中。
三道身影正悄然隱在暗處,目光緊緊落在石青璇的身上,氣息收斂得極好,生怕驚擾了這位隱世的才女。
這三人。
正是白修竹、李尋歡,以及引路而來的侯希白。
李尋歡目光略帶驚訝地看了一眼溪邊的石青璇,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隨即又將目光轉向身邊的白修竹,神色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異色。
那模樣,分明是在想。
白修竹這傢伙。
莫不是為了石青璇這碟「醋」,才特意包了「餃子」?
也難怪李尋歡會這般想。
石青璇的容貌與氣質,實在太過出眾。
只見她身著一襲淺碧色的羅衫,襯得身形纖秀如竹。
出塵脫俗的氣質,讓她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塵世的煙火氣,清冷又溫婉。
在幽林小築內疏林的光影交錯之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她瑩白勝雪的肌膚上。
那張臉龐,即便不施任何脂粉,也堪稱絕美。
柳葉眉,杏核眼,瓊鼻櫻唇。
尤其是她嘴角不時泛起的一抹淺笑,如同初春融化的春水,溫柔動人。
侯希白感受到兩人的目光,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
「我醜話說在前面,你們可以在這裡等候石之軒,但絕對不能傷害她,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驚擾,我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不遠處的石青璇聽到。
其實他打心底里不想帶白修竹和李尋歡來這裡。
這些年來,他一直守在幽林小築,就是為了保護石青璇。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隨著他被白修竹逼得妥協,將石青璇要大婚的訊息傳遍江湖。
若是石之軒真的被這則訊息吸引,不遠萬里趕來巴蜀。
那麼他的第一站,必然是幽林小築。
若是不帶白修竹和李尋歡來這裡。
他們根本沒有機會遇到石之軒。
而且對侯希白來說,他也只能去賭。
賭白修竹和李尋歡,不是那種見色起意之人。
否則。
幽林小築本就坐落在巴蜀周邊,地理位置並不算隱蔽。
就算他不帶兩人過來,以白修竹和李尋歡的能力,只需稍加打探。
想要找到這幽林小築,也並非什麼難事。
到時候,若是兩人真的心懷不軌,偷偷潛入小築,傷害到石青璇,他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與其這樣,不如主動帶他們前來,時刻盯著他們,反而能更穩妥。
與李尋歡的驚艷不同。
白修竹的目光並沒有過多停留在石青璇的容貌上。
他僅僅是匆匆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轉而看向身邊的侯希白,語氣平淡,帶著幾分隨意的調侃。
「你身為花間派的傳人,向來以風流多情聞名江湖,這麼多年一直守護在石姑娘身邊,日日相見,難道就沒動過半點監守自盜的想法?」
侯希白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沉,怒目而視著白修竹。
「你將我花間派當成什麼了?當成那些登徒浪子、色中惡鬼嗎?!」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微微有些顫抖。
白修竹見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並沒有去過多解釋。
花間派的名聲,本就不算太好。
聽名字就知道,這個門派的傳人,大多流連花叢,風流不羈。
只是,侯希白這傢伙,似乎真的沒想過一件事。
石之軒既然傳了他花間派的武功,讓他成為花間派的唯一傳人。
又特意囑咐他,多年來一直守護在石青璇身邊。
這其中,難道就沒有一點別的心思嗎?
比如說,想要把石青璇許配給他?
畢竟讓一名以風流聞名,擅長俘獲女子芳心的採花能手,去守護一朵嬌艷欲滴,不染塵埃的鮮花。
這件事本身就很耐人尋味。
更何況,這位採花能手還是魔門中人。
魔門弟子,向來我行我素,不受世俗禮法的束縛,沒有那麼多所謂的條條框框。
就像邊不負。
哪怕單美仙是他師姐的女兒,他也依舊毫無顧忌,找到機會就將其侵犯,絲毫沒有顧及其他。
甚至於對祝玉妍的其他弟子,他也仍有想法。
這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魔門之人。
白修竹心中暗自思忖。
石之軒真的有將石青璇許配給侯希白的心思,也並非不可能。
畢竟,侯希白是他的親傳弟子。
武功高強,容貌出眾。
將女兒託付給他,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這些想法,白修竹也只是在心裡想想而已。
既然侯希白自己都沒有這個念頭。
他也懶得去跟侯希白說那些有的沒的。
對他來講。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石之軒,從他的口中得知白長生的下落。
幾人就這樣隱在竹林之中。
各懷心思,沉默不語。
只有林間的風聲,溪水的潺潺聲,以及石青璇偶爾撥動玉蕭發出的清越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最先被石青璇婚訊吸引而來的,並不是他們苦苦等候的邪王石之軒。
而是另一位容貌、氣質絲毫不亞於石青璇的女子。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九天玄女下凡一般,緩緩從山林間走來。
其身姿窈窕,步態輕盈,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清冷之氣,卻又不失端莊典雅。
她身著一襲潔白的長裙,衣袂飄飄。
長髮及腰,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面容絕美,眉眼清冷。
一雙眼眸清澈如水,卻又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與堅定。
正是慈航靜齋的傳人,師妃暄。
師妃暄的出現,瞬間吸引了竹林中三人的目光。
尤其是侯希白,當他看到師妃暄的那一刻,眼睛都快看直了。
師妃暄並沒有在意三人的目光。
她的目光徑直穿過竹林,落在了白修竹的身上,隨後緩緩走上前,在白修竹對面的一塊青石上坐下。
「白公子,你這番大動干戈,散播青璇師妹的婚訊,到底是想做什麼?」
她此次入世,本是為了打探江湖動向。
卻沒想到,剛嚇了帝踏峰,就聽到了石青璇要大婚的訊息。
雖然石之軒身為魔門邪王,與慈航靜齋立場對立。
但論輩分,她確實要稱呼石青璇一聲師妹。
麗江與巴蜀本就不遠。
得知訊息後,師妃暄心中十分焦急。
生怕石青璇受到傷害,更生怕這背後有什麼陰謀詭計,於是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想要探明事情的原委。
當她看到隱在竹林中的白修竹、李尋歡和侯希白時。
心中便立刻猜到。
這一切,恐怕都是白修竹的主意。
畢竟此人才剛剛從慈航靜齋離開,隨後就有了石青璇要大婚的事情。
白修竹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的安撫道。
「師仙子不用太過在意,我答應了侯兄,不會傷害石姑娘,那便絕不會食言,而且,這件事,甚至石姑娘自己都不會知道,不會對她造成任何驚擾,你大可放心。」
師妃暄那雙好看的秀眉,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可你此舉,無疑是玩火自焚,你應該清楚,石之軒的性格,冷酷無情,睚眥必報,若是他得到訊息,真的趕來巴蜀,得知你這般戲耍他,必然會勃然大怒,到時候,以你的實力,又當如何應對他的怒火?」
她稍稍頓了頓,目光又看向不遠處的石青璇。
「更何況,青璇師妹若是知曉,你用她的婚事作為誘餌,引她父親前來,恐怕也會心生芥蒂。」
侯希白站在一旁。
聽到這話,略帶羨慕地看了一眼白修竹。
雖然師妃暄的語氣帶著幾分訓斥,聽起來有些嚴厲。
但言語中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關懷與擔憂,卻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師妃暄是慈航靜齋的仙子,身份尊貴,清冷高傲。
如今卻這般關心白修竹的安危。
哪怕是訓斥,也帶著幾分真心的擔憂。
能得到這樣一位仙子的關心。
即便他本是魔門眾人,也免不了心生艷羨。
白修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再次搖了搖頭。
「自然是正常應對。師仙子這是認為,在下不是石之軒的對手?」
師妃暄輕輕嘆了口氣。
「我承認白公子實力非凡,但石之軒的可怕,非白公子所能想像。」
白修竹當時在劍閣引發的一系列動靜。
讓師妃暄心中已然承認。
對方的實力肯定要超過自己。
甚至於對言靜庵所說的,白修竹能幫她三次,師妃暄也完全信了。
可即便如此。
她也不覺得白修竹可以和石之軒正面較量。
畢竟那可是能稱之為魔門千年來,最出色的人物。
要是對方真的動怒。
只怕白修竹的命就要交代於此了。
白修竹笑了笑:「師仙子,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實力,也不像你所想像的那般......」
他的話音未落之際。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驟然出現在師妃暄的身後。
其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只留下一道殘影,周身散發著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
那氣息帶著濃濃的殺意與威壓,瞬間便籠罩了整個竹林。
讓在場的三人都心頭一緊。
白修竹見狀,心頭驟然一驚。
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將師妃暄拉住,將她往旁邊猛地丟去。
與此同時,他的掌中已然運起《三分歸元掌》,抬手朝著面前那道鬼魅身影狠狠拍去。
掌風凌厲,帶著破空之聲,勢大力沉。
那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面對白修竹凌厲的掌風,沒有絲毫的慌亂,同樣抬起一掌,朝著白修竹迎了上去。
兩道掌風瞬間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股強大的氣浪從碰撞之處席捲而出。
如同狂風驟雨一般,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一旁的侯希白,被這股強大的氣浪衝擊得連連後退。
腳下一個不穩,差點站立不穩,踉蹌著扶住了身邊的竹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心中充滿了震驚。
他萬萬沒想到,白修竹的實力竟然如此強悍。
僅僅是與人交手的餘波。
都能讓他這般狼狽。
同時心中也有些驚訝。
這來的人是誰?
竟敢這樣對慈航靜齋的人動手,是魔門的哪位前輩嗎?
等等......
魔門前輩?!
侯希白猛地瞪大眼睛,將自己的目光死死盯著來人。
而被白修竹丟到一旁的師妃暄,踉蹌著站穩身形後。
也是抬頭看向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當她看清楚那人的容貌時,不由得驚訝出聲,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幾分敬畏。
「石之軒?!」
聽到這聲驚呼,侯希白也終於是忍不住驚叫出聲。
「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