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竹這才有時間細細打量面前之人。
幽林小築本是山清水秀之地。
青竹環繞,溪水流淌,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與山間的靈韻。
可隨著這人的出現。
周遭的氣息彷佛都被硬生生壓得凝滯下來,連風都似放慢了腳步,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壓抑。
只見對方身著一襲玄色長袍,衣料是極為罕見的冰蠶錦所制。
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泛著淡淡的暗紋。
即便隔著數丈距離,白修竹也彷佛能從那衣料上隱約感受到些許的微涼氣息。
長袍剪裁合體,勾勒出對方挺拔修長的身形,肩寬腰窄,身姿如松。
哪怕只是靜靜佇立在那裡,也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看其面容。
當得起一句俊朗。
劍眉斜飛入鬢,眉峰銳利如刃,眼眸深邃如寒潭,卻又在眼尾處微微上挑,添了幾分邪魅之意。
妥妥的一副反派帥哥的模樣。
只不過在他那俊朗的面容上。
卻始終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漠。
這般模樣。
也難怪他能周旋於正邪兩道之間。
既能與慈航靜齋的仙子暗生情愫,誕下女兒。
又能與陰癸派掌門有著愛恨情仇。
不過白修竹此刻心中所想,卻與這些毫無關聯。
他微微斂了斂心神,目光依舊緊緊鎖在石之軒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心中更想知道。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石之軒,到底是其哪個人格。
若是此刻出現的是大德聖僧人格,那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未必需要與其大打出手。
可如果是那個邪王人格。
那這一戰,想來絕不會簡單。
白修竹緩緩眯起雙眼,目光仔細觀察著石之軒的一舉一動。
他注意到。
石之軒眼底那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意,即便只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也讓人不寒而慄。
除此之外,還有一絲雖不明顯,卻依舊能被他敏銳捕捉到的魔氣。
再回想剛才石之軒出現時的場景。
其陡然現身,沒有絲毫預兆,彷佛憑空出現在幽林小築之中。
且二話不說便朝著師妃暄下死手。
就連也只能在其出手前的那一剎那,才勉強察覺到這傢伙的存在。
白修竹心中暗忖,這應當是用了補天道的暗殺手段了。
能用出這般精妙的暗殺手段、
怕是八九不離十,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邪王人格。
確定了這一點。
白修竹心中的凝重更甚,他緩緩扭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侯希白。
侯希白此刻臉色蒼白,目光緊緊盯著石之軒。
眼中滿是複雜之色,有恐懼,有敬畏。
白修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侯希白耳中。
「你要是不想她受到牽連,最好現在就去將她打暈,否則......」
「嗖!」
他話音尚未落下。
一道破風之音已然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石之軒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鬼魅般,朝著白修竹猛地沖了過來。
速度之快,幾乎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
他周遭的空氣都被其身形帶動,形成一股強勁的氣流,颳得周圍的竹葉紛紛飄落。
只見他手掌成爪,指尖帶著淡淡的黑氣,朝著白修竹的咽喉抓去。
爪風凌厲無比,蘊含著強大的內力。
若是被抓實,恐怕咽喉瞬間就會被洞穿,當場殞命。
白修竹心中早有防備。
沒有絲毫大意,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即便他自認為現在的實力已經達到了頂尖大宗師的境界。
可面對石之軒這樣的對手,他依舊不敢有半分懈怠。
人的名,樹的影。
石之軒縱橫江湖數十年,乃是整個大隋都屈指可數的高階戰力。
白修竹可不想因為一時大意而翻車。
到時候再去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體內的內力瞬間運轉起來。
一股磅礴的內力從丹田之中湧出,順著經脈,瞬間遍布全身。
他雙手一合,隨即猛地展開。
掌心之中,凝聚起濃郁的內力。
《三分歸元掌》的掌法瞬間施展開來,一掌朝著石之軒猛地拍去。
他這一出手。
整個幽林小築內的氛圍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還顯得山清水秀,寧靜祥和的場景,立刻驟然升起幾分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並非來自天氣。
而是來自白修竹掌風之中蘊含的力量。
四周的青竹之上,原本翠綠的竹葉,在這股寒意的侵襲下,悄然掛上了些許白晶。
「嗯?!」
石之軒沖在半空中,感受到白修竹這一掌的威力。
他不由得輕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與凝重。
顯然是沒有想到,白修竹的實力竟然如此之強。
這一掌之中蘊含的內力之磅礴,掌法之精妙,遠超他的預料。
石之軒不敢有絲毫大意。
當即腳下輕動,身形瞬間變得飄忽不定。
原本前沖的趨勢立刻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般,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
他整個人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速度之快,快到留下了一道道殘影,讓人根本無法捕捉到他的真實位置。
不過短短一瞬間的功夫。
當石之軒再次出現之時,便已然是在數十丈後的一根粗壯的竹子旁邊。
他依舊是那副陰鷙冷漠的模樣。
只是臉上多了幾分凝重,目光緊緊盯著白修竹,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他剛才之所以選擇躲避,並非是懼怕白修竹。
而是不想在沒有摸清對方實力的情況下,貿然硬拼,以免吃虧。
邪王石之軒,殺伐果斷,卻也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一旁的師妃暄,看得大為震驚。
一雙美眸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石之軒的行動。
快到極致,悄無聲息,她自始至終都毫無察覺。
哪怕石之軒剛才就站在她不遠處,她也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氣息。
她心中清楚。
以石之軒的實力,若是真的想要殺她。
真就可以用手到擒來形容,她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可即便如此。
面對石之軒這般可怕的對手,白修竹竟然僅僅憑藉一掌,就將其逼得選擇了躲避。
要知道。
石之軒縱橫江湖數十年,向來只有他逼得別人狼狽躲避的份。
還從未有人能僅憑一掌,就讓他如此狼狽。
白修竹的實力,遠遠超乎了她的意料。
她此刻看著白修竹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
難怪師祖會告訴她。
有解決不了的難題,可以讓白修竹出手三次幫助。
現在的她。
不一定覺得白修竹能幫她解決問題,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這個實力,白修竹絕對有!
不過,更令她沒有想到的事情還在後面。
當她定了定神,再次看向白修竹之時。
卻發現白修竹的身影。
竟然也如同石之軒一般,消失在了原地,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那消失的速度,同樣快得驚人。
甚至比石之軒還要快上幾分,讓她根本無法捕捉到任何蛛絲馬跡。
下一刻。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閃身出現在石之軒跟前。
正是白修竹。
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目光平靜地看著石之軒。
掌心中那股磅礴的內力,完全沒有一分一毫的減弱。
他的速度。
就算比起以速度見長的石之軒來說,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僅僅一瞬間,便追上了已經躲避到數十丈之外的石之軒。
石之軒心中大驚。
他的《幻魔身法》,自己最清楚。
靈動飄逸,神出鬼沒,速度極快,或許可以稱之為大隋最強的輕功絕學也不為過。
這套身法乃是他融合了邪道的詭異與道家的靈動。
變幻莫測,擅長躲避與突襲,江湖上很少有人能跟上石之軒的速度。
可真要和眼前這個無名之輩比起來。
似乎還略有不及?
要是白修竹知道石之軒心中所想。
或許會大方地告訴石之軒。
你的《幻魔身法》融合了花間派輕功的飄逸、補天道輕功的快速以及佛門的一些輕功。
算得上是十分強橫的輕功。
我的輕功同樣融合了許多頂級輕功。
《梯雲縱》、《雲龍三折》、《凌波微步》、《風神腿》。
再加上本身的《萬古雲霄一羽毛》,那也是一門相當了得的輕功。
《幻魔身法》與之相比起來。
那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一點。
就從白修竹能徹底跟上石之軒的速度。
甚至還能反超,搶先一步出現在他跟前,就能清晰地看出來。
在這種追逐與對峙之中,進攻者總是要比防守方更為吃虧。
畢竟,防守,或者說躲避。
那有一萬條路線可以選擇,只要能避開對方的攻擊,就算是成功。
可進攻,你就得緊緊跟著你的目標移動。
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一舉一動都受到對方的牽制。
誰更主動,一目了然。
而白修竹能這般輕易的追上石之軒,乃至於反超他。
就足以說明。
在輕功上,兩人之間的實力,已經有了高下之分。
石之軒此刻也是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愕與凝重。
他心中清楚,自己此刻已經陷入了被動。
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白修竹找到破綻。
到時候,就算自己身懷《不死印法》,恐怕也難以抵擋對方的攻擊。
石之軒素來殺伐果斷,從不拖泥帶水。
此刻察覺到局勢不利,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便是將自己的成名絕技施展開來。
《不死印法》!
只見他雙手快速結印,周身的黑氣瞬間變得濃郁起來。
《不死印法》乃是石之軒畢生的心血。
這套功法融合了邪道與道家的精髓。
詭異莫測,威力無窮,最擅長以柔克剛,化解對方的攻擊,同時還能反擊對方。
而且這套功法有著極強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身受重傷,幾乎可以瞬間恢復。
石之軒施展出《不死印法》之後。
身形再次變得飄忽不定,雙手帶著濃郁的黑氣,朝著白修竹的《三分歸元掌》迎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兩道強大的掌力瞬間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聲音響徹整個幽林小築,甚至傳遍了周圍的山林。
引得鳥獸驚飛,草木震顫。
巨大的餘波如同海嘯一般,朝著四周席捲而去,將整片竹林中的竹子吹得東倒西歪。
不少粗壯的竹子,直接被餘波攔腰折斷。
白修竹只覺得一股強大而詭異的力量從對方的掌上傳來。
他微微皺眉,立刻加大了掌心中內力的輸出。
石之軒更不好受。
白修竹掌法之中蘊含的磅礴內力,如同奔騰的江河一般,朝著他席捲而來。
而更讓他難受的。
還是白修竹的《三分歸元掌》中蘊含的那股冰寒之意。
這可是比之《玄冥神掌》更強的寒意。
哪怕他是石之軒,這會兒也只覺得胸口一悶,氣血翻湧。
體內的內力都出現了一絲紊亂。
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很快。
在其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血跡,顯然是受了一絲輕傷。
白修竹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自己已經占據了上風,只要再加一把勁,或許就能徹底壓制住石之軒。
他從來沒指望過和石之軒平等的對話。
畢竟誰也不知道。
石之軒會真的告訴他白長生的訊息。
還是會用一些假訊息來欺騙他。
最好的辦法。
就是先打得石之軒不敢對他說假話!
白修竹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
他用石青璇作為誘餌,勾引石之軒來到這幽林小築。
就沒想過會去面對那個大德聖僧的人格。
方才的確認,也只是想證實自己的猜想而已。
當下。
白修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內力再次運轉起來,準備再次出手。
乘勝追擊,不給石之軒任何喘息的機會,爭取一舉將其制服。
可就在這時。
一聲輕靈的呼喚聲突然傳來。
「邪王?!」
白修竹扭頭看去。
才發現興許是他和石之軒的交手太過迅速。
使得侯希白這傢伙沒能反應過來。
總之他先前讓侯希白去打暈的那個「她」。
也就是石青璇。
這會兒用帶有驚訝、難以置信的眼神,正愣愣地看著他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