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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西廠

2026-09-30 17:41:01 作者: 驚鴻掠浮萍

  「葉孤城?!」

  簡簡單單三個字落入耳畔。

  方才還一身散漫,吊兒郎當的陸小鳳,神色驟然一斂。

  他那雙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玩世不恭的輕浮,眉宇間漫上一層鄭重。

  他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滯留多日,遲遲不肯離去。

  除卻來朱停這裡訪友之外。

  最大的理由。

  不正是那場即將在紫禁之巔上演的世紀之戰嗎?

  西門吹雪,葉孤城。

  兩大劍道巔峰的宿命對決。

  江湖百年難遇的劍道盛事,牽動整個武林的目光。

  無數高手名流齊聚京城,只為親眼見證兩位劍道高手爭鋒。

  作為西門吹雪唯二的朋友,陸小鳳又怎麼可能錯過?

  至於兩日之後那場轟動朝野,雙喜臨門的大婚。

  於他而言。

  不過是朝堂權貴的風月喜事。

  短暫沉吟過後,陸小鳳眸光一轉,深深瞥了一眼身前的白修竹。

  他的語氣中完全褪去了剛剛的戲謔,多了幾分認真。

  「白長生,我沒記錯的話,是你的父親吧?」

  白修竹神色平靜,輕輕頷首。

  「沒錯。」

  「你已經確定,當年他的死,是假死脫身?」

  陸小鳳的目光緊緊鎖定白修竹。

  關於白長生假死的隱秘。

  早在桃花堡之時。

  白修竹與花滿樓私下密談,言語間隙便隱約透出破綻,暗藏白長生未死的蛛絲馬跡。

  

  之後他們來到京城。

  也曾從大智大通那裡,追問過往隱秘。

  種種細節串聯起來,早已讓心思縝密的陸小鳳有了懷疑。

  白修竹沒有絲毫隱瞞,再度點頭,神色愈發鄭重。

  「我之前去了一趟大隋,已然親眼見到他,他從頭到尾,從未身死,而且......」

  想了想。

  白修竹還是沒有把白長生一統大隋魔門之事說出。

  他重新組織語言,把話題拉回正軌。

  「多餘的過往暫且不敘,眼下最緊要的,是葉孤城的事。」

  神色一正,白修竹緩緩開口。

  「此前我們曾專程尋訪大智大通,追問紫禁之巔決戰的隱秘,你心思通透,想必也能看得出來,當時大智大通對此事諱莫如深,顯然刻意隱瞞了諸多關鍵內幕。」

  稍稍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那時他認為白長生已然死亡,只給出了這個名字,可如今白長生並未死亡,你恰好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從大智大通口中,撬開所有被刻意掩埋的過往隱秘。」

  白修竹從一開始便從未打算讓陸小鳳大海撈針的盲目調查。

  這個時代。

  沒有那些影像記載,文字留檔,無數隱秘都會隨著時間慢慢掩埋。

  這麼多年前的隱秘。

  若靠人力慢慢追溯,無異於痴人說夢。

  即便是陸小鳳,也很難查到真相。

  陸小鳳聞言,眉頭微蹙。

  他下意識張口,語氣帶著幾分明顯的遲疑與猶豫。

  「可是我現在……」

  話說到一半,他便頓住了話音。

  眼底掠過一絲掙扎與為難。

  白修竹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所有遲疑與顧慮。

  能讓陸小鳳這般牽掛的。

  如今唯獨一人而已。

  西門吹雪。

  紫禁之巔決戰將近,西門吹雪閉關養劍,心境微妙,身處最關鍵的備戰時刻。

  陸小鳳作為他此生最信任的知己,滿心皆是為摯友擔憂。

  洞悉他的心思。


  白修竹沒有給他過多糾結猶豫的時間,當即開口。

  「我此前在海上,親眼見過葉孤城一面,對於這場紫禁之巔的對決,葉孤城絕對有著其他目的,不光是大智大通所謂的晉升天人,內里蹊蹺重重。」

  陸小鳳詫異的看了眼白修竹。

  「你還見過葉孤城?」

  白修竹微微點頭。

  「不光如此,我甚至和他過了一招,也正是因此,他雖然沒明說,但他約戰紫禁之巔的原因,肯定和白長生脫不開干係。」

  聽到這裡。

  陸小鳳不由心中一跳:「你的意思是?」

  白修竹再次點頭,繼續說道。

  「若能藉此機會,查清葉孤城背後的隱秘,說不定能為西門吹雪增添幾分勝算,避開兇險。」

  這句話如同驚雷入耳。

  瞬間打散了陸小鳳心底所有的遲疑與掙扎。

  比起西門吹雪的安危,其餘所有顧慮都不值一提。

  陸小鳳眼底的掙扎瞬間消散無蹤,神色徹底堅定下來。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當即沉聲應下。

  「行!這件事,我幫你查!」

  見陸小鳳果斷應允。

  白修竹便不再多做叮囑。

  如今京城局勢可謂是暗流洶湧。

  神侯大婚、雙劍交鋒、天人蟄伏。

  任何一點細微的節外生枝,都有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多說多錯,少說方為穩妥。

  陸小鳳已經答應,白修竹也重新轉移目光,落向一旁靜靜端坐機關太師椅上的朱停。

  「朱老闆,此次上門,在下還有一事想向你請教。」

  朱停抬手輕晃機關椅,椅身無聲滑動,穩穩帶著他來到白修竹身前。

  他姿態慵懶閒適,神色淡然自若的開口。

  朱停可沒有陸小鳳那些擔憂。

  他小日子過得舒服的很。

  如果要說這幾天有什麼麻煩。

  那或許最大的麻煩還是眼前的陸小鳳。

  如今白修竹請陸小鳳去辦事,剛好朱停還可以避開。

  是以他這會兒神色比起先前還要更加輕鬆。

  「你說。」

  「我先前前往大隋境內,偶遇一位精通絕世機關術的奇人,名喚魯妙子。」

  白修竹緩緩開口,同時目光看著朱停,想要從他臉上找些線索。

  「此人匠心卓絕,一身機關造詣登峰造極,而且亦是魯班正宗傳人,朱老闆你同樣身為魯班傳人,不知是否知曉此人?」

  聽聞魯妙子三字,朱停微微抬眸,稍稍沉吟片刻。

  隨後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名字我倒是聽過,但也僅僅只是知曉一個名諱而已,至於他的師承細節這些,卻是一概不知。」

  白修竹聞言,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惋惜與落空。

  但他很快也是釋然。

  畢竟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朱停祖上早年舉族從大秦搬遷,隱世避俗。

  就連同為魯班傳人的公輸仇,他都不知道對方。

  更何況是隱居大隋的魯妙子?

  如今能從朱停口中聽到魯妙子的名字,恐怕都還是靠魯妙子本身活得夠久,留下了點故事。

  白修竹腦中飛速覆盤。

  默默揣摩著當初在大隋與魯妙子相見時,對方所言的每一句話。

  沉吟良久,他再度抬眸,看向朱停。

  「朱老闆您祖上從大秦過來,不知您在墨家之中,可有相識之人?」

  面對這個問題,朱停依舊毫不猶豫地輕輕搖頭。

  「我們這一脈,雖受墨家思想影響,修行『非攻機關術』一途,但大家極少往來,互不干涉,墨家之人,我卻是不認識。」

  徹底確認朱停這裡再無線索。

  白修竹坦然頷首,拱手道謝,禮數周全。


  「多謝朱老闆據實相告。」

  他退而求其次,向朱停討要紙筆。

  端坐案前,快速修書一封,細細寫下自己此番的所有見聞,魯妙子的隱秘資訊以及心中的諸多疑惑,封緘妥當。

  讓朱停派人送往洛陽王森記,沈浪收到之後,自然會去找龍陽君。

  只希望龍陽君能知道更多。

  書信落筆,白修竹不再有半分停留。

  辭別朱停與陸小鳳,白修竹轉身踏出宅院。

  馬不停蹄奔赴下一個目的地。

  西廠!

  .........

  京城繁華,冠絕天下。

  而西廠駐地,卻隱匿在一條尋常幽深的小胡同之內。

  胡同入口沒有牌匾高懸,官旗張揚,平平無奇,與周遭普通街巷別無二致。

  可整條巷子卻常年死寂清冷。

  人人皆知此處是西廠中樞所在,是雨化田執掌生殺的修羅場。

  久而久之。

  整條胡同便成了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過路行人哪怕繞路,也不願靠近巷口半步。

  是以這條不長的胡同。

  常年清冷蕭瑟,巷內青磚鋪路,青苔暗生,兩側院牆高聳肅穆。

  偶爾有不知情的外鄉路人誤闖臨近,也皆是心頭惶恐,腳下步伐加快,頭也不回地快步疾走。

  這般常年無人問津的清冷境況,也讓駐守在此的太監徹底懈怠。

  此刻西廠府門前。

  兩名守門小太監懶懶倚著院牆,身姿鬆散,眉眼低垂,一臉興致缺缺的倦怠模樣。

  無人往來,日復一日的枯守,早已磨平了他們所有的精氣神。

  只剩渾渾噩噩的敷衍與慵懶。

  直至白修竹緩步走近,落足於巷口門前。

  二人也只是懶懶抬了抬眼皮,未曾仔細打量。

  白修竹對著兩名守門太監緩緩開口。

  「二位公公,勞煩通傳廠督一聲,就說白修竹登門求見,還望廠督抽空一見......」

  他話語尚未說完。

  其中一名面色尖瘦,眉眼輕浮的小太監便驟然抬手。

  不耐煩地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去去去!哪兒來的野小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小太監抬著下巴,目光倨傲,自始至終未曾正眼打量白修竹半分。

  「勸你速速離去,別在這兒鬧事,免得有命進來、沒命出去!」

  白修竹聞言,心底微微訝異,暗自嘖嘖稱奇。

  按理來說。

  深宮之人,最善察言觀色。

  這些常年在皇權跟前當差的太監,別的本事暫且不論,一雙識人辨氣的眼睛,向來精準至極。

  尋常人是貴是賤,是富是貧,只需一眼便能分辨分明。

  從來不會輕易得罪貴人。

  自己敢孤身登門西廠求見雨化田,絕非尋常市井平民之輩。

  稍有眼力見的人。

  便能看出他氣度不凡,斷然不會如此肆意得罪。

  今日這兩名小太監的態度,著實反常。

  白修竹細細琢磨著。

  難道是真正機靈通透,眼力絕佳的太監,早已被調入深宮內院侍奉。

  而眼前這兩個只能駐守西廠冷巷的小太監。

  是其中墊底之人?

  還是他們原本身侍奉的主子失勢落敗,打入冷宮。

  這才被打發到這清冷禁地守門當差?

  故而只能在此蹉跎歲月。

  無論何種緣由。

  他無心與兩個底層小太監計較口舌之爭。

  白修竹神色不變,從懷中取出兩張嶄新的銀票,指尖輕捏,遞至二人身前。

  「些許薄禮,還望二位公公行個方便,代為通報一聲。」

  有錢能使鬼推磨。

  太監身居深宮,早已斬斷俗世情慾。

  畢生所求,無非權勢與銀兩。

  權勢遙不可及,銀兩便是他們最實在的寄託。

  方才還滿臉不耐煩,神色倨傲的兩名小太監。

  目光在觸及銀票的瞬間,驟然一亮,剛剛的刻薄與冷漠轉瞬消散得無影無蹤。

  二人臉上飛快堆起諂媚的笑意。

  「好說!好說!公子稍等,小人這就去通報!」

  說著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接過白修竹手中的銀票。

  可就在二人指尖即將觸碰到銀票的剎那。

  一道冷厲,帶著幾分不耐與肅殺的聲音,驟然從院內甬道深處傳來。

  「何人在門口喧譁聒噪?!」

  聲音入耳熟悉至極。

  正是雨化田身邊的心腹,西廠檔頭譚魯子。

  白修竹聞聲抬眸望去。

  只見譚魯子快步走出,面色冷峻。

  譚魯子腳步匆匆,一出門便恰好撞見兩名守門小太監伸手接銀,私受賄賂的一幕。

  他眼底瞬間掠過厲色,當即沉聲呵斥。

  「好啊!小桂子、小福子,你們二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西廠門禁之前私收賄賂!」

  西廠規矩森嚴,刑罰殘酷。

  兩名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慌忙縮回手,連連擺手,手指死死指著身前的白修竹,聲音發顫。

  「大人饒命!不是我們!不是我們!是他,是他強行要給我們銀兩,與我們無關啊!」




  可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轉頭,目光落在白修竹臉上的剎那。

  整個人瞬間一僵。

  方才的凜冽煞氣,嚴厲怒意瞬間消散無蹤。

  他身軀甚至比方才犯錯的兩名小太監還要僵硬,心頭猛地一顫,渾身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原來是白公子大駕光臨!小人有眼無珠,未曾遠迎,還望公子恕罪!您怎麼站在門外?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說罷,他側身做出引路姿態,畢恭畢敬地引著白修竹抬腳踏入西廠院內。

  兩人的背影緩緩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之中。

  只留下門口兩名呆立原地的小太監。

  小桂子與小福子面面相覷,簡直欲哭無淚。

  大爺,您明明這麼厲害,那跟我們倆還客客氣氣的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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