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霄客棧天字四號房。
白修竹立在房門內側,目光有些凝重。
在眼前兩道陌生又極具辨識度的身影之間緩緩來回打量。
掩日,星魂。
這兩個名號,對他而言,自然不會陌生。
他的視線首先落定在那名玄鐵面具覆面的黑衣男子身上。
掩日。
對方身為羅網天字一等的頂尖殺手,絕非尋常高手可比。
即便是在等級分明的羅網體系之中。
他也算是當之無愧的二號核心人物,地位僅僅在羅網的掌控者趙高之下。
要知道。
羅網組織之中,殺手如雲。
哪怕是天字一等殺手,也不在少數。
驚鯢、玄翦、六劍奴。
這些人都是頂尖的殺手。
可即便如此。
在原著之中,掩日依然可以向驚鯢與玄翦發號施令,且這二人對其命令也會執行。
足見其在羅網之中的話語權。
說對方早已超脫殺手的範疇,也毫不為過。
甚至有人猜測,他與羅網,或許更多的乃是一種合作關係。
至於其真實身份。
也同樣是眾說紛紜。
不過白修竹本身比較認同的一點是。
掩日能在羅網中擁有這般重要的地位。
那他肯定不會是普通人,在大秦朝堂之中,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或者說,他一定要有能讓趙高為之忌憚的地方。
否則以趙高那種變態的掌控欲,不可能放任這種人的出現。
白修竹比較信服的猜測是。
掩日。
真實身份乃是嫪毐。
沒錯。
就是那個被呂不韋送到始皇帝母親身邊的傢伙。
之所以會有這般猜測。
一來,呂不韋乃是羅網前任首領。
二來,嫪毐這種重要身份,在原著中居然從未出現過。
這些都加深了掩日是嫪毐的可能性。
不過對白修竹來說。
掩日無論是誰,都不會成為讓他心生忌憚的地方。
他真正有些忌憚的,還是這傢伙的實力。
根據其在原著中出手展露的細微細節。
他修煉有極為高深的精神秘法,甚至可以做到製造幻境進入他人夢境的效果。
視線在掩日身上停留下小半會兒。
白修竹的目光緩緩偏移,落在一旁紫衣少年的身上。
少年看著年歲尚輕。
甚至比如今的白修竹還要小上好幾歲。
但在其周身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這便是陰陽家兩大護法之一。
星魂。
陰陽家底蘊莫測,門中高手林立。
星魂的地位。
猶在大司命之上,是陰陽家最頂層的核心,話語權舉足輕重。
再加上陰陽家的人。
幾乎人人精通精神秘法。
星魂作為兩大護法,自幼潛心苦修,在精神秘法一道上的造詣,自然不必多言。
即便是放眼整個大秦。
敢說能在精神秘法上穩贏過他的人。
恐怕也只有陰陽家的首領,東皇太一了。
白修竹目光微沉,餘光悄然掃過不遠處靜靜佇立的沙曼。
他心底思緒飛速翻湧。
大秦與大明相隔甚遠,羅網與陰陽家皆是紮根大秦的本土頂級勢力。
可在東西二廠的干預之下,他們卻始終極少涉足大明。
哪怕這麼多年耕耘,也不過有沙曼這一枚棋子。
此番貿然深入大明皇權腹地京城。
本身更是冒著極大的風險。
這般兇險之下,羅網與陰陽家依舊執意派人入京。
甚至直接派出掩日,星魂。
這兩位在各自勢力中,最擅長精神秘法的頂層核心人物,肯定不會是一時興起的貿然舉動。
白修竹心中豁然。
當沙曼腦海中的精神秘法被觸發之際。
他們就已經知道了沙曼極有可能發生了背叛。
白修竹繼續在腦海中進行著頭腦風暴。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
他們此行的目標,絕對不是背叛的沙曼。
若是只為處置沙曼。
掩日與星魂根本無需親自遠赴千里,更無需提前現身會面。
他們甚至有意給沙曼留下預警的機會。
要知道。
沙曼一旦提前感知危機,心生警惕,隱匿行蹤。
以如今魚龍混雜、勢力交錯的京城局勢。
就算是掩日、星魂聯手。
想要在偌大京城之中搜尋一個刻意躲藏的探子,亦是難如登天。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便是唯一真相。
他們冒著巨大風險入京。
從始至終,目標都只有一個。
他白修竹。
白修竹心底甚至生出更深一層的預判。
今日若是他刻意避而不見,對方也絕對不會就此作罷。
以二人通天徹地的精神秘術,多半會選擇以秘法操控沙曼心神,逼迫她聯絡自己。
想透這種種。
白修竹心中再無半分僥倖。
眼前的掩日與星魂,皆是大秦最頂層的一小撮人。
一旦談話破裂,局勢便會失控。
他們這種層級的交鋒,根本不分敵我。
沙曼一旦捲入戰局,瞬間便會死亡。
穩妥起見。
白修竹側過頭,對著身側的沙曼輕輕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即刻退出房間。
沙曼見狀,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淺淺的疑惑,心底微微不解。
但她抬眸對上白修竹眼底不容置喙的神色,瞬間收斂所有疑慮,全然信任對方的判斷。
沒有多問一句緣由,也沒有半分拖沓遲疑,轉身輕步走出客房。
房門開合,輕響細碎。
沙曼的身影徹底退出房間,反手將木門輕輕合攏。
全程自始至終。
端坐屋內的掩日與星魂都極為淡然,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他們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寸,全然沒有阻攔的意思。
彷佛沙曼的離場,無關緊要、不足為慮。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死寂的氛圍悄然蔓延。
白修竹收斂心緒,抬眸正視眼前兩大頂尖高手,緩緩開口打破沉寂。
「不知二位專程尋我,有何指教?」
面具之下。
掩日的眼底驟然閃過一抹驚訝。
此番入京。
他們從始至終都在刻意偽裝。
所有言行舉止,從未流露過半分針對白修竹的意圖。
在他們的預設劇本里。
白修竹的到來,只會是沙曼心生不安,專程請來的護衛靠山。
是臨時入局的外人,絕不可能勘破他們深藏的真實目的。
可眼下白修竹一語道破。
直接點穿了他們「專程尋他」的真相。
這份可怕的洞察力,遠超掩日的預料,讓他不得不重新正視這位大明的年輕高手。
一旁的星魂見狀,俊美清冷的臉龐上,緩緩勾起一抹奇異玩味的淺笑。
少年空靈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不愧是能讓那個女人心生膽怯的傢伙,這般快便猜到了。」
「那個女人」。
這四個字入耳。
白修竹心中的疑惑也瞬間塵埃落定。
此前他替沙曼解決精神秘法的問題時。
便感知到那道清冷孤高、幽寒如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清冷疏離的精神秘法。
那時他心中便已有了猜測。
布下這道禁錮印記的陰陽家高層。
極有可能便是陰陽家兩大護法之一的月神。
只是彼時沒有佐證,終究留存一絲疑慮,不敢百分百篤定。
而星魂此刻隨口而出的一句話。
徹底坐實了他的所有猜想。
可與此同時,新的疑惑再度湧上心頭。
讓白修竹眉頭微蹙,心底生出幾分不解。
膽怯?
月神是何等人物?
身為陰陽家與星魂並列的頂尖護法。
她苦修陰陽心術與神魂之道十數年,修為深不可測。
此前他與月神隔空心神對峙,雙方甚至沒有爆發衝擊。
說月神心生忌憚,有所顧忌尚且合乎情理。
可若說「膽怯」。
以月神的身份、修為與心性,斷然不至於如此。
堂堂陰陽家頂級護法,見慣天下強者,怎會輕易對人心生膽怯?
帶著滿心疑惑。
白修竹下意識側眸,目光掃過靜靜立在星魂身側的大司命。
只見素來冷艷寡言,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司命。
此刻正蹙著細眉,投去一道極為怪異複雜的目光落在星魂身上,眼底藏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隱晦的哭笑不得。
彷佛早已洞悉所有內情,卻又無可奈何。
白修竹收回目光。
重新落回眼前這位滿眼躍躍欲試的紫衣少年身上。
心底忽然冒出一個極為荒謬卻又無比貼合現狀的猜想。
星魂年少成名,天賦絕世。
自幼縱橫陰陽家同輩無敵,心性高傲,恃才傲物。
反觀月神。
她更為冷靜,不願親自前來與白修竹對峙交鋒。
便索性憑藉口舌話術,巧妙激將,勾起星魂的好勝之心。
將這位心氣高傲,年少輕狂的陰陽家護法,硬生生激得主動請纓,遠赴萬里。
踏入大明京城這趟渾水,前來與一較高下。
一念至此,白修竹心底哭笑不得。
合著這星魂就是個被當槍使的嘉豪唄?
讓月神隨便激將一下,就上趕著來到大明尋自己。
也難怪除了他之外。
陰陽家居然還派了個大司命跟著。
要知道。
以星魂的實力,如果說連他都搞不定的事,大司命來,也不過是多送一條命罷了。
多半東皇太一也看出來這幾個手下的心思。
不過沒有點穿。
但暗中給了大司命一些示意,或者是保命的東西。
讓她能確保將星魂帶回大秦。
白修竹又打量了星魂一眼。
就連趙高几經布局。
都最多只靠著沙曼和宮九的些許巧合,在大明留下這麼個探子。
星魂就這麼直挺挺來了,也算是給他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