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
白修竹心神驟然從古三通與葉開的隱秘糾葛中抽離。
他所有紛亂思緒瞬間盡數壓下,不再深究那一絲血脈伏筆帶來的詭異疑點。
此時此刻,大局為重。
他沒有半分遲疑,身形破空。
瞬息之間便跨越數丈林間空地,穩穩駐足在任我行身前。
目光灼灼地直直鎖定手持秘籍的任我行。
「發現了什麼?」
白修竹的聲音沉穩冷冽,不帶半分多餘情緒。
按理來說。
真正的頭號大敵,從來都不是朱無視。
而是那位深不可測的小老頭兒。
只要這位天人強者一日不除。
他所有的努力、布局,終究只是一場笑話,到頭來都將白費功夫。
可任憑白修竹思索萬千。
他也始終找不出半分針對這位小老頭兒的辦法。
畢竟對方太過神秘,根本無法洞悉其武學路數。
連他修煉的是何種功法都一無所知。
又談何針對?
而在如今所有尚存人世的大宗師之中。
朱無視底蘊最深厚,是最有希望觸控天人壁壘,登臨天人境界之人。
他一身《吸功大法》早已臻至大宗師巔峰,距離天人境僅有一步之遙。
這是白修竹選擇優先針對朱無視的第一層考量。
唯有朱無視。
擁有抗衡天人小老頭兒的潛力與資格。
退一萬步來講。
即便後續朱無視始終卡在大宗師巔峰,無法突破天人桎梏,依舊有後手。
在已經知道星魂的目的乃是咒殺大明皇帝之後。
白修竹就已經有過這種打算。
他可以順勢助推朱無視登基稱帝。
屆時便可借整個大明王朝的舉國國力,以世俗極致權柄制衡超脫武道的天人小老頭兒。
但這些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看似有路,實則是步步兩難,讓白修竹頗有些「一根筋、兩頭堵」的味道。
他需要朱無視足夠強。
若是朱無視修為不足,突破無望。
便沒有抗衡天人小老頭兒的資本,根本無法撐起對抗無上強者的大局。
所有的布局終將淪為空談,只能坐等天人擺布,任人宰割。
可他又絕對不能讓朱無視太強。
一旦朱無視徹底突破桎梏,登臨天人,待小老頭兒這最大的外敵覆滅之後。
再無任何人能夠制衡他。
屆時所有人,都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朱無視肆意宰割。
也正因如此。
白修竹才果斷調轉布局方向,優先尋找制衡朱無視的破綻,提前埋下後手。
相較於無跡可尋的小老頭兒。
朱無視身上的破綻與弱點,實在太過清晰。
白修竹不僅能從古三通這裡得到其修煉的《吸功大法》,還有克制《吸功大法》的《金剛不壞神功》。
其次。
曹正淳、雨化田兩大權宦,手握東西二廠。
二人與朱無視天生敵對,水火不容,無需刻意拉攏。
便會自然而然站在自己一方,共同制衡崛起的朱無視。
至於若是日後朱無視真的登基稱帝,掌控大明皇權。
曹正淳與雨化田會不會臨陣倒戈、俯首稱臣?
這一點。
白修竹心中毫無半分擔憂。
以朱無視的心性,最忌憚的便是臣子權柄過重,功高震主。
曹正淳與雨化田手握廠衛滔天權柄,執掌生殺大權,早已是最大隱患。
哪怕二人真心歸降效忠。
朱無視也絕不會容忍兩人留存於世。
必然會第一時間卸權、奪勢,斬草除根,杜絕後患。
在這般局面之下。
二人絕無真正倒戈的可能,只會死死繫結自己,共抗朱無視。
當然。
挾持素心,拿捏朱無視,也是一條絕佳的制衡手段。
可白修竹心中無比清楚,這般手段屬於最後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隨意使用。
種種思緒在腦海中電光石火般盡數推演完畢。
白修竹徹底收斂心神,雜念盡數清空。
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前的任我行,靜待他給出解釋。
此刻的任我行。
雙手捧著《吸功大法》的手抄秘冊,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狂喜與興奮。
吃透整本秘籍奧義的他。
已然察覺到這門神功的玄妙之處,遠超自己的《吸星大法》。
這對他來說。
同樣也是一次機緣。
當然。
更關鍵的是,他同樣從其中找到了朱無視的破綻。
感受到白修竹的目光,任我行當即抬眸,對著白修竹爽朗一笑。
隨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發現,語氣帶著幾分炫耀與自得。
「白公子,你真是給了我一樁天大的機緣!這《吸功大法》果然不愧是天下頂尖的吞噬絕學,奧妙無窮!」
「它不僅僅能夠吞噬吸納天下武者的內力真氣,更恐怖的是,它連武者畢生修煉沉澱的武學精氣神,都能一併掠奪......」
長篇大論的鋪墊誇讚尚未說完,話音便被白修竹冷冷打斷。
「說重點。」
白修竹無心聽他贅述功法強橫。
他要知道的不是《吸功大法》有多強,而是其破綻。
任我行話語驟然卡在喉嚨,瞬間被噎得一愣。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不悅與憋屈。
好歹他之前也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更是天下間有名的大宗師
幾時有過這種說話被人強勢打斷的經歷?
本是滿心歡喜想要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參悟所得。
卻被白修竹這樣毫不留情打斷,心中難免生出幾分不快。
可看了看面前的白修竹與他身後的燕十三。
這份不悅,終究只能默默壓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發作。
他心知肚明。
這本對他來說價值無量的《吸功大法》秘籍,是白修竹贈予他的。
若無白修竹,他永遠無法摸清朱無視的功法,更找不到復仇破局的契機。
當然。
比起感念這份人情。
審時度勢或許對他來說更為重要。
任我行又不傻。
他本身也只是剛剛死裡逃生不久,如今一身修為遠不如自己巔峰時候。
欺負欺負古三通這樣受了重傷的大宗師或許尚且可以。
面對白修竹和燕十三,兩個全盛狀態的大宗師。
他可不會貿然與其產生衝突。
是以縱使心中憋屈不悅,任我行也只能壓下情緒,收斂神色,正色開口。
「那我便直說了。」
任我行深吸一口氣,收斂所有自得,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字字清晰地說道。
「此前我為求活命,傳授給朱無視的『融功』法門,的確神妙不凡,這門法子,能夠完美化解異種真氣彼此衝突,讓其修為精進無阻,內力純粹凝練。」
「可真氣駁雜,僅僅只是《吸功大法》萬千隱患之中,最淺顯的一處問題!」
白修竹聞言,雙眼微微眯起。
他眸光驟然一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
心中已然大致猜到了任我行接下來要說的話語。
「你的意思是,融功法門,治標不治本?」
任我行聞言,重重點頭,語氣愈發凝重,聲音壓低幾分。
「沒錯!『融功』再神妙,終究只能化解有形的真氣,梳理流動的內力,可天下武者千千萬萬,每個人的武道之路,精氣神,皆是獨一無二!」
「朱無視憑藉《吸功大法》吞噬武林高手,吸納的不止是內力真氣,更是無數武者的精氣神!這些根本無法靠區區『融功』法門化解清除!」
夜風穿林呼嘯而過,吹得枝葉簌簌作響。
這一刻。
林間的風聲彷佛都化作了暗藏的殺機。
任我行抬眸緊盯白修竹。
「真氣可融,執念難消!這,便是朱無視畢生最致命的隱患!」
白修竹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知道這些。
他便有辦法前去針對朱無視了。
其實說得簡單一點。
那就是朱無視的《吸功大法》體內內力駁雜問題,雖然被「融功」法門所解決。
但他的精神仍然存在破綻。
就像石之軒的精神分裂一般。
甚至於朱無視或許都還比不上石之軒。
畢竟石之軒只是精神分裂,那是自己和自己打架。
朱無視可是有著他吸取那麼多高手的精氣神在與其作對。
白修竹聞言心中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好歹算是有了針對朱無視的方法。
想必如果真到了要對抗朱無視的那天,他只需要用《移魂大法》輕輕的「引導」一二。
就足以讓朱無視陷入比石之軒面對龐斑還要更難受的局面中。
他看向任我行:「多謝任教主相助,對了,任教主,你女兒也尚在護龍山莊,處於朱無視的掌控中,任教主不打算去救她嗎?」
任我行聽到這話,整個人的臉瞬間黑了不少。
「不必了,既然她已經向朱無視臣服,那便不配做我任我行的女兒!」
白修竹深深的看了任我行一眼。
看來這對父女,其實彼此對對方的心思都還是比較了解的。
「此番多謝白公子贈予功法,任某便先行告辭了。」
任我行說著。
整個人也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朝著樹林之外而去。
燕十三用眼神朝白修竹詢問。
需不需要留下他?
白修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沒這個必要。
如今京城的局勢已經十分混亂。
多一個任我行這樣的攪局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隨即將目光重新落在古三通身上。
「古前輩,明人不說暗話,葉開他......是你兒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