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任我行的敘述。
白修竹算是明白當時在黑木崖發生了些什麼。
收斂心中思緒,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向一旁始終心系素心的古三通。
他此刻全然沉浸在喚醒素心的焦灼之中。
單膝跪地,小心翼翼托著素心虛弱的身軀,對周遭的一切變故都漠不關心。
白修竹見狀,輕聲開口,打破了林間的沉寂。
「前輩,我此前應允你的事,已然辦妥,你心心念念的素心,我已幫你尋回,你許諾我的東西,也該兌現了。」
古三通此刻心神全系在昏迷的素心身上,根本無暇抬頭對視。
幾乎是想都沒想,單手隨意探入懷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手腕輕抖,隨手便將冊子凌空丟向白修竹。
動作隨意灑脫,彷佛手中之物並非絕世武學秘冊,只是尋常廢紙薄冊,沒有半分珍視之意。
也難怪。
古三通天性灑脫不羈,對世俗功法名利本就不甚看重。
此刻心系摯愛,更是全然不在意身外之物。
白修竹抬手輕探,穩穩接住凌空飛來的小冊子,低頭垂眸細細打量。
這本秘籍冊子並不厚重,頁數寥寥。
最顯眼的是冊頁之上的字跡。
墨色鮮亮,筆觸嶄新,紙張也是近年新制的尋常宣紙,沒有經年累月的泛黃陳舊。
顯而易見。
這是古三通提前親筆謄抄的手抄本。
由此可見,古三通早在當初許諾之時,便早已打定主意,時刻準備兌現承諾。
就在白修竹低頭端詳秘冊的片刻。
一旁的任我行目光驟然鎖定他手中的冊子,原本略帶疲憊的雙眼瞬間猛地亮起,眼底迸發出極致的貪婪與熾熱。
他身軀下意識前傾幾分,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他蟄伏多日,費盡心思出手擄人,強勢逼問,所求的無非就是古三通的獨門絕學。
此刻見了這秘籍,瞬間心神激盪,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念與期待。
「白公子!這......這莫非便是《金剛不壞神功》?!」
任我行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顫抖,目光死死黏在那本小冊子上,一瞬不移。
在他心中。
唯有這門能克制朱無視《吸功大法》的神功,才值得古三通提前備好。
看著他滿眼熱切,滿心期待的模樣。
白修竹輕輕搖了搖頭,手腕翻轉,直接將手中的線裝小冊子反手丟向任我行。
小冊子凌空划過一道輕淺弧線,穩穩落在任我行手中。
「並非《金剛不壞神功》。」
白修竹聲音清淡。
「這是朱無視修煉的《吸功大法》,你一身《吸星大法》早已修煉大成,兩功相近,你不妨細細看看,這門絕學之中,究竟藏著何種破綻。」
剛聽到不是《金剛不壞神功》時。
任我行臉上的熾熱期待驟然褪去,眼底湧上濃濃的失望。
他滿心歡喜以為能得手克制朱無視的金剛不壞神功。
可這份失望僅僅持續了短短一瞬。
便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而來的狂喜與凝重。
身為《吸星大法》的修煉者,更是差點死在《吸功大法》之下,從絕境死裡逃生的過來人。
天下無人比他更清楚這門神功的恐怖霸道。
《吸星大法》已然算是江湖頂尖的吞噬類絕學,可相較於朱無視的《吸功大法》,依舊遜色。
若是能吃透這門功法,找出其中破綻。
不僅能彌補自身功法缺陷,更能精準拿捏朱無視的致命弱點,復仇便多了勝算!
一念及此。
任我行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當即端坐原地,藉著林間斑駁月色,迫不及待地翻開手中秘籍,目光專注,一字一句細細研讀起來。
白修竹見狀並未打擾,也沒有絲毫催促。
他緩緩挪開目光,轉頭看向一旁躺臥在地、依舊昏迷不醒的葉開。
月色灑落,清晰映照出葉開狼狽的模樣。
此前燕十三一劍精準傷他。
事後歸海一刀雖出手封穴止血,做了緊急處理,卻也只是最粗淺的保命手段。
僅僅暫時壓住了血流,穩住傷勢。
連最基礎的消炎上藥,包紮修護都未曾完善處理。
衣襟依舊被乾涸的血色浸染,傷口周邊皮肉紅腫淤血。
加之一路奔波顛簸,傷勢牽動。
若是再拖延下去,極容易引發傷口發炎,徒增後續隱患。
就在白修竹凝視葉開傷勢,暗自思索之際。
一道清冷身影緩步從側邊樹蔭中走出,正是默默值守的燕十三。
燕十三目光落在葉開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坦然的解釋。
「方才我未曾及時出手阻攔任我行,也是顧慮這小子的傷勢,他身負重傷,經不起二次動盪拉扯,貿然混戰,只會讓他傷勢惡化。」
白修竹微微頷首,理解其中分寸。
「你在此地留守,盯住他們。」
白修竹輕聲吩咐,語氣沉穩:「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
他身形驟然一動,化作一道輕盈殘影,藉著夜色密林的掩護,瞬間掠出林間,消失在荒郊夜色之中。
不過短短盞茶功夫,白修竹已然去而復返。
他手中穩穩提著一隻精緻的實木藥箱,箱中整齊擺放著療傷藥膏等療傷器具。
他蹲身落地,動作輕柔,小心翼翼揭開葉開沾染血漬的破損衣襟。
細緻地為葉開清理傷口淤血。
消毒、上藥、包紮。
最大程度避免牽動傷勢。
清涼的藥膏敷在灼熱刺痛的傷口之上。
瞬間緩解了腫痛淤血,溫潤的藥力順著肌理緩緩滲入經脈,滋養著受損的肉身與氣血。
隨著傷勢被妥善處理。
原本昏迷沉沉的葉開,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緊閉的雙眼,意識慢慢回籠。
他剛甦醒之時。
眼神還有些許茫然恍惚,頭腦昏沉發脹,一時間分不清身處何地。
「這是……哪裡?」
葉開低聲呢喃,帶著初醒的沙啞。
可當他抬眼看清身前俯身而立,替他包紮傷口的白修竹,以及不遠處靜立的燕十三時。
所有的迷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憋屈。
他幾乎是瞬間彈坐起身,全然不顧胸口剛處理好的傷勢。
瞪大雙眼,滿臉幽怨地看著二人,語氣滿是無奈。
「師叔!燕前輩!你們這到底是在演哪一齣戲?好好的計劃,居然半點都不提前告訴我,害得我白白挨了一劍,全程提心弔膽,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回春堂了!」
看著少年氣急敗壞的模樣。
白修竹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安撫。
「提前告訴你,你心知是演戲,心態難免鬆懈,神色動作都會透著刻意,如何能騙過朱無視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自然是讓你身臨其境,才能完美入戲,不露半點破綻。」
二人這番直白的對話,清晰落在一旁剛剛甦醒的素耳中。
此刻的素心,已然被古三通悉心喚醒,正靠在古三通懷中調息。
她原本還殘留著遇襲昏迷的驚懼,心神尚未完全平復。
驟然聽到「演戲」二字,瞬間滿臉錯愕,眼神之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葉開,又看向從容淡然的白修竹。
聲音帶著幾分虛弱與茫然,輕聲疑惑。
「演戲?什麼演戲?」
白修竹轉頭看向神色懵懂的素心,坦然頷首。
「素心姑娘,實屬無奈之舉,我知曉你心系孩子,為了順利帶你脫離朱無視的掌控,我只能出此下策,讓他假扮你的親子,演一場母子相認的戲碼,藉此破局。」
「等等!」
話音未落。
一旁的古三通驟然沉聲開口,直接打斷了白修竹的話語。
此前一心安撫素心,滿心溫柔的他。
此刻眉頭緊緊緊鎖,臉上滿是凝重與狐疑。
他快步走到葉開身前,目光灼灼,上下仔細打量著葉開的眉眼輪廓。
看得極為認真,彷佛想要從他身上找出些許隱秘的痕跡。
片刻之後。
他轉頭看向白修竹,眼神滿是審視與不確定。
「你方才所言,是真的?他......並不是我與素心的孩子?」
白修竹無奈聳肩,笑著回道。
「不然呢?難道你們夫婦二人真以為憑空尋回了失散二十年的親子......」
話說至一半,他的話音驟然一頓,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心頭猛地閃過一道驚雷般的思緒。
原著中古三通被囚天牢,半生修為盡廢,瀕臨絕境。
無數誤入天牢的江湖高手,盡數被他當場吸乾內力,化作人干,淪為他維繫自身生機,補充損耗的養料。
唯獨一人例外。
成是非。
如果成是非和古三通毫無關聯,那自然可以用所謂的「主角光環」來解釋。
可偏偏他是古三通的兒子。
這不得不令人懷疑,古三通是不是因為認出了這個兒子,才將自己的一切傳給對方。
古三通大機率是提前認出了自己的親子。
才會傾盡畢生所學。
思緒至此,白修竹心頭巨震。
忍不住再次抬眼,深深打量著眼前的葉開。
就在白修竹凝神思索之際。
一旁潛心研讀秘籍許久的任我行,突然高聲開口打破了林間的沉寂。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