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的話音落下，整片蔽日血域都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在場眾人，心頭皆是一沉。
天人對大宗師。
本就是降維打擊。
可那是在外界，在正常的肉身搏殺之中。
如今在掩日以掩日劍撐開的這片精神領域裡，規則卻被徹底改寫了。
掩日劍中儲存著海量的精神能量。
能源源不斷地為宮九四人補充神魂本源，讓他們哪怕被轟得神魂俱散，也能在短時間內重組重生。
只要能量不盡，他們便是不死之身。
哪怕強如天人。
面對這種無休止的消耗，也會疲於應對。
方才的小老頭兒，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翻手就能將四人打成血霧，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
可四人悍不畏死，死了又生，生了又死，迴圈往復，永無止境。
哪怕每次只能磨掉微乎其微的一點神魂本源。
積少成多。
也足以讓一位天人感到棘手。
否則以這位老者的驕傲，又怎麼會放下身段。
主動向陰陽家和朱無視求援？
雖然人人都知道。
無限復活不可能真的無限。
掩日劍里的精神能量總有耗盡的那一刻。
可問題是。
沒人知道這個極限在哪裡。
未知，永遠是最令人恐懼的東西。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人，也不例外。
小老頭兒正是吃准了這一點，才會丟擲「聯手對敵」的提議。
他算準了朱無視剛破境，根基不穩。
定然不願陷入無休止的消耗。
聯手。
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當朱無視的目光緩緩掃過宮九四人時，四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最怕的事情。
終究還是要來了嗎？
若是這兩位天人真的放下恩怨，達成共識，先聯手清理掉他們這些「雜魚」......
後果不堪設想。
朱無視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威嚴。
目光掃過宮九時。
這位太平王世子下意識地垂下了眼帘，指尖微微蜷縮。
看向曹正淳時，這位權傾朝野的老太監身子一顫，連忙低下頭，眼皮子耷拉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落在雨化田身上時。
這位素來高傲的西廠督主也偏過了頭，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緊，最終還是沒敢迎上那道目光。
最後。
目光停在了蝙蝠公子原隨雲身上。
這位雙目失明的世家公子，即便看不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壓在自己身上。
他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泛白，微微低下了頭，溫潤的笑容僵在嘴角，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
連盲人都能感受到的壓迫。
足以見得朱無視此刻的威勢有多恐怖。
青龍站在朱無視身側。
看著自家神侯僅憑一道目光便鎮住四位大宗師，心中震撼之餘，更多的是狂熱與敬畏。
這才是他追隨的神侯！
這才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看著四人或躲閃、或畏懼、或隱忍的反應。
朱無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聽起來，你說的不無道理......」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句話，讓宮九四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小老頭兒也微微鬆了口氣。
他就知道，朱無視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該懂得權衡利弊，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聯手清理掉這些麻煩。
再談其他，才是最優解。
可他這口氣還沒完全松下來。
朱無視接下來的話，便讓他臉色驟然一變。
「但他們，還威脅不到孤。」
話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小老頭兒一愣，隨即皺起了眉。
「朱無視，你莫要狂妄！這精神領域詭異得很，無限重生消磨神魂，就算你我聯手，也要費一番手腳，你剛破境，耗下去對你沒有好處！」
他是真心覺得朱無視太過托大。
天人也不是萬能的，在人家的主場裡，輕敵只會吃大虧。
朱無視卻只是笑了笑，沒再辯解。
言語從來都是最無力的東西。
實力，才是最好的證明。
他緩緩抬起雙手，寬大的蟒袍袖擺無風自動。
「嗡~」
無形的氣場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空氣里泛起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漣漪。
四周的空氣像是受到了某種恐怖力量的牽引，瘋狂地朝著他掌心匯聚，形成兩個巨大的漩渦。
磅礴的吸力，驟然降臨。
「不好！」
曹正淳與雨化田臉色同時大變。
他們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大吸力從前方傳來，牢牢鎖住了自己的神魂體。
拼了命地想要穩住身形，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
「啊！」
兩人驚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
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身不由己地向前飛去，徑直落入了朱無視的兩隻手掌之中。
朱無視左手抓著曹正淳的天靈蓋，右手扣著雨化田的肩井穴，五指微微收緊。
《吸功大法》！
這門他修煉了一輩子、吞噬了無數武林高手的邪功。
在朱無視來到這處神秘空間後，他已經發現了另一個可怕之處。
不僅僅是內力，連精神能量都能一併吞噬。
都能一併吞噬，化為己用。
「不......不要......」
曹正淳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功力，正順著頭頂飛速流失。
像決堤的洪水，攔都攔不住。
他的精神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皺巴巴的像曬乾的橘子皮，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萎縮、乾枯。
從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太監。
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
旁邊的雨化田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咬緊牙關，拼命催動內功心法抵抗，可一切都是徒勞。
他挺拔的身形漸漸佝僂，俊朗的面容迅速蒼老，握劍的手一點點失去力氣。
長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不過片刻功夫。
兩人便成了兩具皺巴巴的乾屍，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只剩下最後一絲神魂維繫著形態。
而朱無視身上瀰漫的金光。
卻變得越發耀眼、厚重。
吞噬了兩位大宗師的全部神魂本源，他的氣息不僅沒有半分駁雜，反而更加凝練、磅礴。
「哈哈哈哈！」
朱無視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洪亮，帶著志得意滿的暢快，在整片血色天地間久久迴蕩。
他隨手一甩。
將兩具幾乎被吸成空殼的「乾屍」丟在地上。
「痛快！」
他活動了一下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眼中金光閃爍。
無限重生？
源源不斷的補給？
在絕對的吞噬面前，不過是送上門的養料罷了。
地上。
兩具乾屍般的身體泛起淡淡的紅光。
掩日劍的能量再次湧入，開始為他們重塑神魂。
沒過多久。
曹正淳與雨化田的身形重新變得充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兩人眼神里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驚懼與疲憊。
曹正淳扶著胸口，大口喘著氣，看向朱無視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畏懼。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比面對小老頭兒時，還要恐懼數倍。
至少小老頭兒殺人，是一擊斃命，痛快得很。
可朱無視的吸功大法，是硬生生抽乾你的神魂，看著自己一點點枯萎、消散，那種絕望與痛苦，比死還難受。
雨化田也臉色慘白，低著頭，再也沒有半分之前的傲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朱無視敢說「他們威脅不到孤」。
人家根本不怕消耗。
你敢無限重生，他就敢無限吞噬。
你耗得越多，他反而變得越強。
這根本不是消耗戰，是送菜。
宮九與原隨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他們最大的底牌，在朱無視面前，竟然失效了。
甚至，反而成了對方的補品。
這仗，還怎麼打？
朱無視卻沒再看四人一眼。
對他而言，這幾個大宗師不過是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順便補充能量的養料罷了，不值得多費心思。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了對面的小老頭兒。
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與野心。
既然這些雜魚威脅不到他，那接下來，自然要先解決掉最大的競爭對手。
同為天人。
一山不容二虎。
尤其是在這大明的地盤上，在這即將改朝換代的關鍵時刻。
只能有一個聲音。
小老頭兒活了近百年，又豈能看不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拄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緊，周身瑩白光罩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練。
「朱無視，你當真要與我死戰？」
老者聲音發沉，帶著最後的警告。
「你剛破境，底蘊不足，真打起來，你未必能贏！就算贏了，也必然是慘勝，到時候得不償失！」
他還在試圖挽回，試圖用利弊說服對方。
可朱無視只是淡淡一笑。
「勝與不勝，又豈是你一家之言，在孤看來，對付你，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的功夫。」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嗖！」
空間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金色的流光劃破暗紅色的天穹，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不待任何人有所反應，朱無視已然攜著滔天威勢，朝著小老頭兒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