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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突發狀況(上)

2026-09-03 13:04:07 作者: 江六丑

  第324章 突發狀況(上)

  簡奧偉目光掃過法庭,微微頷首;「證人可以退席。」

  梁振邦站起身,向法官微微欠身,走下了證人席。

  「傳召下一位證人。」簡奧偉道。

  「本席傳召警務處毒品調查科高級督察,劉德明。」

  一名三十多歲、神色精悍的督察走上證人席,宣誓。

  劉德明的證詞主要圍繞在韓氏集團相關物業中查獲毒品的具體情況,包括毒品種類、

  數量、純度、包裝特徵,以及這些特徵與東南亞某些毒梟產品的關聯性。他還詳細說明了追查到的部分毒品分銷網絡,如何與「和義盛」的勢力範圍重疊。

  沈奕偉的交叉質詢依舊犀利,他反覆質疑查獲地點與韓金龍的實際關聯,質疑毒品來源追溯的可靠性,甚至提出可能是競爭對手栽贓,或者是警方為了破案率而「誇大」了案件與韓金龍的關聯。

  「劉督察,你們在屯門貨倉查獲了十公斤四號,價值約兩百萬。你說貨倉屬於韓氏集團的子公司,但租約顯示,貨倉在案發前三個月,已經轉租給了一家名為永發貿易」的公司。你們有沒有調查過這家永發貿易」?它和韓金龍有關係嗎?」

  劉德明遲疑了一下:「永發貿易」的註冊董事是一個叫陳永達的人,背景比較簡單,暫時未發現與韓金龍有直接關聯。但貨倉的產權仍在韓氏集團子公司名下,而且監控顯示韓金龍去過————」

  「也就是說,貨倉的實際使用人,很可能已經不是韓金龍或他的公司了,對嗎?」

  沈奕偉打斷他:「那麼,毒品是誰的?可能是這個陳永達的,也可能是其他租客的,甚至可能是被人偷偷放進去的。僅僅因為產權是韓氏集團的,僅僅因為韓金龍去過」,就把毒品算在他頭上,這是否合理?」

  劉德明無言以對。

  沈奕偉乘勝追擊:「還有油麻地的那處唐樓單位,你們查獲了製毒工具和原料。但該單位業主早在五年前就已移民,單位長期空置,被非法占用。你們如何證明占用者與韓金龍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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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有線報————」

  「又是線報。」

  沈奕偉搖頭:「線報的來源是什麼?可靠嗎?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提供虛假情報,誤導警方?」

  「我們的線人經過評估,可信度較高————」

  「較高,但不是百分之百。對嗎?」

  沈奕偉轉向陪審團:「各位,毒品犯罪是重罪,關係到一個人的自由甚至生命。難道我們能依靠一個「可信度較高」的線報,就給人定罪嗎?」

  劉德明的證詞,在沈奕偉的質詢下,顯得漏洞百出。雖然不能完全推翻查獲毒品的事實,但成功地將毒品與韓金龍之間的直接聯繫變得模糊不清。

  接下來上庭的是商業罪案調查科的督察,負責陳述韓氏集團的異常資金流動和洗錢嫌疑。

  沈奕偉的質詢重點則放在企業財務的複雜性上,強調大企業存在複雜的關聯交易和避稅安排是正常的,不能輕易認定為洗錢。他甚至還請出了一位獨立的註冊會計師作為辯方專家證人,當庭解釋那些被控方指為可疑的交易,在會計上可能存在哪些合法的商業理由。

  控方傳召的第四位證人,是0記的一名總督察,負責陳述韓金龍與三合會組織的關聯,以及多起暴力罪案與這些組織的聯繫。沈奕偉的質詢則集中在「關聯」的證明上。他承認韓金龍可能認識一些三合會人物,在港島做生意難免會與三教九流打交道,但這不等於他控制或指使了這些組織。至於那些暴力案件,他更是尖銳地指出,沒有一起案件有證據顯示韓金龍是主謀或參與者,警方的指控完全是「有罪推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法庭內的氣氛越來越凝重。控方雖然提供了大量證據,但在沈奕偉嫻熟而富有攻擊性的交叉質詢下,這些證據的證明力似乎被不斷削弱。

  陪審員們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猶豫。他們不是法律專家,面對雙方律師複雜的攻防和晦澀的專業術語,要做出判斷並不容易。

  歐詠恩坐在旁聽席,看著沈奕偉一次次地質疑、打斷、引導,看著陪審員們逐漸被帶偏的思路,心中焦急萬分。她很清楚師父和控方團隊掌握的證據有多紮實,但沈奕偉太懂得如何利用法律程序和質詢技巧來混淆視聽了。


  吳宇凡站起身,聲音因為長時間的陳述而有些沙啞:「法官大人,控方傳召污點證人,陳思思。」

  這個名字一出,法庭內瞬間一片譁然!

  記者們像打了雞血一樣,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證人通道入口。陪審員們也紛紛坐直了身體,一直表現得從容淡定的韓金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沈奕偉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迅速翻動面前的卷宗,似乎想確認什麼。

  陳思思,前韓氏集團會計部副主管,韓金龍的情婦,手握核心財務證據的污點證人,她真的來到了法庭!

  木門被推開。

  在兩名全副武裝的飛虎隊員的嚴密護衛下,一個身材嬌小、穿著樸素藍色套裝、臉色蒼白的女人低著頭,快步走進了法庭。

  陳思思看起來三十來歲,容貌秀麗,但此刻眼圈發黑,嘴唇毫無血色,身體微微發抖,顯然驚魂未定。在飛虎隊員的示意下,她走到證人席前,手按聖經宣誓時,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明顯的顫抖。

  宣誓完畢,陳思思在證人席坐下,雙手緊緊攥在一起,自光低垂,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被告席的方向。

  「證人,請向法庭陳述你的姓名和職業。」吳宇凡走到她面前,語氣刻意放得溫和。

  「陳————陳思思。以前是————韓氏集團會計部的副主管。」

  陳思思的聲音依舊很小,但透過麥克風,足以讓全場聽清。

  「你為韓氏集團工作了多久?」

  「十————十二年。」

  「你認識被告人韓金龍嗎?」

  陳思思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被告席,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認————認識。」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陳思思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哽咽道:「我————我是他的————情婦。從八年前開始————」

  旁聽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雖然早有傳聞,但由當事人親口在法庭上承認,衝擊力依舊巨大。

  韓金龍的臉色沉了下來,雖然依舊保持著坐姿,但眼神變得異常冰冷,死死地盯著證人席上的陳思思。

  沈奕偉抿緊了嘴角,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大腦在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應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關鍵證人。

  「陳小姐,請不要緊張。慢慢說。」

  吳宇凡安撫道,然後開始切入正題:「在你為韓氏集團工作,特別是與韓金龍保持親密關係期間,你是否接觸過集團一些————不尋常的財務往來?」

  陳思思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點了點頭:「是。大概從五年前開始,我發現集團有些帳目————很不對勁。有很多大額的現金收入,沒有明確的業務來源,卻通過複雜的內部轉帳,流入一些我從未聽過的海外公司帳戶。還有一些支出,名目是顧問費」、公關費」、佣金」,但收款方都是一些空殼公司或者個人,金額巨大,而且沒有正規合同和發票。」

  「你向誰匯報過這些發現嗎?」

  「我————我問過我的上司,當時的財務總監。他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說這是老闆」的特殊安排。後來有一次,我無意中在韓金龍的辦公室,聽到他和黎智宏在談一筆麵粉」的款項,說要用「娛樂公司」的流水走————我嚇壞了,但不敢聲張。」

  「麵粉」,是黑道對四號的暗語。法庭內響起一陣嗡嗡聲。

  「後來呢?」

  「後來————我因為害怕,開始偷偷記錄這些異常的帳目,並且設法複製了一些原始憑證和銀行流水。大概兩年前,韓金龍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開始疏遠我,把我調到了一個閒職。我越來越害怕,知道太多了————可能會沒命。所以去年,我通過一些關係,聯繫了廉政公署————後來,律政司的人找到了我。」

  「你向律政司提供了什麼?」

  「我提供了過去五年,韓氏集團所有異常資金往來的詳細記錄,包括原始憑證複印件、內部審批文件、銀行轉帳水單,一共超過兩千頁。還有————我偷偷錄下的一些,韓金龍和黎智宏談論資金安排、以及提及與某些社團」頭目會面的錄音片段。」

  沈奕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些是直接證據,如果被法庭採信,對韓金龍將是致命的打擊。

  吳宇凡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展示給陪審團看:「各位請看,這是其中一筆記錄。顯示韓氏集團地產公司,在去年三月,向一家名為百利達投資」的離岸公司支付了五百萬港幣的項目諮詢費」。但根據我們的調查,百利達投資」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董事是一名九十歲的退休老人,與韓氏集團的任何項目都沒有關聯。而這筆錢,在三天後,從「百利達投資」的帳戶,轉入了泰國一個與已知毒梟有關的帳戶。」


  他又播放了一段錄音。磁帶里傳來韓金龍和黎智宏的對話聲,有些模糊,夾雜著環境噪音,但能聽清大致內容。

  黎智宏:「————龍哥,緬甸那邊新到的一批白糖」,純度很高,但價錢也漲了。阿虎」那邊催著要定金。」

  韓金龍的聲音有些不耐煩:「知道了。從星光」的帳上走,做乾淨點。老規矩,分三次,走不同的通道。月底前搞定。」

  黎智宏:「明白。還有,喪狗」那邊說,上個月碼頭的辛苦費」還沒結,下面兄弟有點意見————」

  韓金龍:「給他。讓他管好下面的人,最近風頭緊,別惹事。錢從娛樂公司」的流水出,做成促銷抽獎的獎金。」

  錄音結束。

  法庭內一片死寂。

  「白糖」是四號的另一個黑話,「星光」是韓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夜總會,「辛苦費」顯然是指保護費或賄賂。

  這段錄音雖然不長,但信息量巨大。幾乎直接指向了韓金龍參與販毒和賄賂三合會成員。

  沈奕偉猛地站起身:「反對!法官大人,錄音來源不明,真實性存疑!而且談話內容模糊,存在多種解釋的可能性!控方在誘導證人做出對被告不利的解讀!」



  簡奧偉看向吳宇凡:「控方,證人提供的錄音,是否經過專業的聲音鑑證,確認談話人身份及內容真實性?」

  「已經過警務處鑑證科的初步分析,確認錄音未被剪輯篡改,聲音特徵與韓金龍、黎智宏高度吻合。完整的鑑證報告將在下次開庭時呈堂。」吳宇凡回答。

  「鑑於證據的重要性,本席准許該錄音作為臨時證物呈堂,但其證明力有待完整鑑證報告確認後再行評估。」

  簡奧偉裁定,然後看向沈奕偉:「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交叉質詢。」

  沈奕偉深吸一口氣,走到證人席前。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候。如果不能徹底摧毀陳思思的可信度,那麼韓金龍就危險了。

  「陳小姐,」

  沈奕偉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同情:「你剛才說,你是韓金龍先生的情婦,持續了八年?」

  陳思思低下頭,小聲應道:「是————」

  「八年,時間不短。韓先生對你應該不錯吧?他給你買過房子、車子、珠寶,讓你過著富裕的生活,對嗎?」

  「是————他對我很好。」

  「那你為什麼要背叛他?」

  沈奕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壓迫感:「是因為他後來疏遠了你,你因愛生恨?

  還是因為,你拿著他給你的錢,投資失敗,欠下巨債,走投無路,所以想用你知道的秘密」來勒索他,或者換取律政司的豁免和獎金?」

  「不!不是的!」

  陳思思激動地抬起頭,眼淚再次湧出:「我不是為了錢!我是因為害怕!我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我知道太多——我每晚都做噩夢,我怕有一天,我會像那些人一樣,莫名其妙地消失掉!我不是勒索,我是自保!」

  「自保?」

  沈奕偉冷笑:「如果你真的害怕,為什麼不早點報警?為什麼要等八年?為什麼要等到韓先生疏遠你,你失去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才突然「良心發現」?」

  「我————我————」

  陳思思被問得啞口無言,只是哭泣。

  「還是說,」

  沈奕偉逼近一步,目光銳利:「你根本就是在撒謊?你提供的那些帳本和錄音,是你偽造的,或者是從其他地方弄來的,自的就是為了陷害韓金龍先生,報復他對你的始亂終棄?或者,是有人指使你這麼做,許諾給你更大的好處?」

  「我沒有!那些都是真的!」陳思思哭喊道。

  「真的?那你告訴我,」

  沈奕偉拿起那份「百利達投資」的轉帳記錄:「這筆所謂的毒資」,你是怎麼拿到原始憑證的?韓氏集團的財務文件管理嚴格,你一個被調離核心崗位的副主管,如何能拿到並複製這麼機密的文件?」

  「我————我以前是副主管,有一些權限。而且————而且我認識檔案室的人,我————我偷偷複印的————」

  「偷偷複印?」

  沈奕偉嗤笑:「兩千多頁文件,你能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全部複印出來?陳小姐,你這個故事編得不太圓滿啊。」


  「我————我分批覆印的,用了很長時間————」陳思思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錄音呢?」

  沈奕偉拿起那盤磁帶:「你用什麼設備錄的?藏在什麼地方?韓金龍先生的辦公室安保嚴密,你怎麼可能帶著錄音設備進去而不被發現?」

  「是————是一隻·筆·————錄音筆————朋從國外帶給我的————我藏在包里————」

  「什麼樣的鋼筆?什麼牌子?型號是什麼?用了多久?電池能支持錄多長時間?」沈奕偉連珠炮似的發問。

  陳思思顯然沒準備這麼細緻的問題,一時語塞,臉色慘白。

  沈奕偉轉向陪審團,攤開手:「各位陪審員,大家看到了。這位證人,聲稱提供了關鍵證據,卻連證據是如何獲取的都無法自圓其說。她的證詞充滿矛盾,動機可疑。我們有什麼理由相信,一個因為被拋棄而心懷怨恨、可能還負債纍纍的女人,提供的所謂證據」是真實的,而不是為了報復或利益而精心編造的謊言?」

  法庭內再次響起議論聲,沈奕偉的質詢再次動搖了陳思思證詞的可信度。

  吳宇凡立刻起身:「反對!辯方律師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對證人的品格和動機進行惡意揣測和攻擊!」

  「法官大人,我只是在檢驗證人的可信度,這是交叉質詢的核心。」沈奕偉辯解。

  簡奧偉沉吟了一下,道:「反對部分有效。律師,請注意提問方式,避免使用帶有明顯攻擊性和誘導性的詞語。但證人需要就其證據來源做出清晰、合理的解釋。」

  「是,法官大人。」

  沈奕偉微微躬身,重新看向陳思思,語氣放緩,但問題依舊尖銳:「陳小姐,請你明確回答:你提供的所有帳本複印件和錄音,是否百分之百確定,都來自韓氏集團和韓金龍本人,沒有任何偽造、篡改或來自其他渠道的可能?」

  陳思思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堅定。她看著沈奕偉,又看了看被告席上眼神冰冷的韓金龍,忽然咬了咬牙,大聲道:「我確定!百分之百確定!那些帳本,是我在韓氏集團會計部工作時,親眼看到、親手整理、偷偷複印的!那錄音,是我在韓金龍的辦公室里,親耳聽到,用錄音筆錄下來的!我知道我可能說不清所有細節,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韓金龍他就是一個魔鬼!他殺人、販毒、洗錢,無惡不作!他手上沾滿了血!你們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全場愕然。

  沈奕偉也愣了一下,沒想到陳思思會突然爆發。

  韓金龍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陳思思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就在這時——

  「砰!」

  一道重物倒地的聲音突然從法庭後方的旁聽席傳來!

  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聲!

  「啊——!」

  「死人了!有人暈倒了!」

  旁聽席瞬間大亂!人群騷動,紛紛起身張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擠去。

  「保持秩序!不要亂!」

  法院保安大聲呵斥,試圖維持秩序,但人群已經亂了。

  簡奧偉猛地敲響法槌:「肅靜!法警,控制場面!」

  幾名法警和便衣迅速沖向騷亂位置。

  只見旁聽席後排靠近門口的位置,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旁邊一個中年婦女嚇得臉色慘白,指著地上的人語無倫次:「他————他突然就倒了!抽————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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