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突發狀況（下）
「有人暈倒了！可能是癲癇！」
「讓開！讓醫護進來！」
「退後！都退後！」
呼喊聲、呵斥聲、女人的啜泣聲、記者的快門聲、人群移動的嘈雜聲————壓抑不住的恐慌和混亂瞬間充斥了整個法庭。
被告席上，韓金龍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復了凝重的表情。沈奕偉則皺眉看著混亂的現場，似乎在思考這是否會影響庭審進程。
歐詠恩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看向騷亂中心，但坐在她身旁的龍九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別動！坐好！」
歐詠恩轉頭看向龍九，只見她臉色冷峻，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整個法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阿強、肥波等保護小組成員也迅速動作，向歐詠恩靠攏，形成保護圈。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突然倒地抽搐的男人吸引過去的瞬間，易華偉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不對。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的剎那，易華偉的感知已經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超越常人的五感在這一刻被催發到極致。
目光所及之處，時間仿佛被放慢了。
旁聽席前排，一個記者正驚恐地張大嘴，身體本能地向後縮；旁邊一位老太太捂著胸□，臉色發白；後面的年輕人伸長脖子張望。
陪審席上，距離騷亂點最近的那位女陪審員捂住嘴，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她旁邊的中年男人下意識地站起來，又猶豫著坐下。
檢控官席，吳宇凡眉頭緊皺，看向騷亂方向，一隻手已經按在了面前的緊急警報按鈕上，他身後的助手緊張地抓住桌沿。
沖向騷亂點的幾名法警和便衣警員，手已經按在槍柄上。
一切看似正常，騷亂是意外，各方反應也符合邏輯。
但易華偉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掃過全場每一個可能對簡奧偉構成直接威脅的位置、每一個人在騷亂發生瞬間最細微、最本能的動作和表情變化。
庭警和便衣保安分散在法庭四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包括他們的視線方向都本能地被後方的騷動吸引，或望向後方，或試圖控制人群，或與同伴交流————
等等。
庭警。
那個站在法官席左前方約五米處，靠近檢控官席一側，穿著標準深藍色制服、戴著大檐帽、手按警棍的庭警。
在所有庭警和便衣都被後方騷動不同程度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唯有他頭部轉動的角度很小，幾乎只是象徵性地朝後方瞥了一眼，視線很快就收了回來，重新落向法官席。
更重要的是，這個庭警站立的姿勢，手臂擺動的習慣，甚至呼吸的節奏，都隱隱透著一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協調感」。像是一種————經過嚴格軍事或格鬥訓練後，身體自然形成的戰鬥姿態。
此刻，他的右手正悄然向下移動，滑向腰側。
電光石火之間，所有信息碎片在腦海中拼接、分析、判斷。
後方倒地者是誘餌，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和安保力量。
真正的殺招，是已經提前潛入法庭、偽裝成庭警的這個人。他的目標，就是趁著騷亂直接攻擊法官席。
沒有一絲猶豫，在「庭警」的右手即將探入懷中、握住那隱藏在制服下的兇器的前零點一秒。
「砰砰砰！」
三聲幾乎連成一聲的爆響，在原本嘈雜混亂的法庭中炸開！
三發子彈在不到零點三秒的時間內從槍口噴吐而出，劃出三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
第一發精準地命中庭警右胸心臟稍上方位置。第二發緊隨其後，命中左胸相近位置，形成對稱的殺傷，徹底摧毀胸腔主要器官和神經中樞。
在庭警被前兩發子彈的衝擊力帶得身體後仰、頭部本能地向上抬起的瞬間，第三發子彈準確地貫入了他的眉心。子彈從前額射入，在後腦爆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紅白之物混合著碎骨呈扇形向後噴濺在法官席側面的深色木牆上。
「庭警」臉上那混合著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尚未完全綻放的兇狠殺意的表情永遠凝固了。瞪大的眼睛裡，瞳孔迅速擴散，仿佛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劃，只差一步就能成功的刺殺，為何會在啟動的瞬間，就被如此乾脆地徹底終結。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是誰開的槍。
「庭警」的身體失去所有支撐，軟軟地向後倒下，重重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懷裡的東西滑落出來，是一把加裝了長消音器的馬卡洛夫PM手槍，槍口還套著一個類似滅火器噴嘴的古怪裝置。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內。
從槍響，到「庭警」眉心中彈倒地，再到他懷中的改裝手槍滑落，時間短得讓大多數人甚至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
法庭內，出現了長達三四秒鐘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原本沖向後方騷亂點的法警和便衣，都猛地停住腳步，愕然回頭。
法官席上，簡奧偉握著法槌的手停在半空，深邃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目光從後方混亂處驟然轉向左側倒地的庭警，然後落在持槍而立、神情冷峻的易華偉身上。震驚、後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他眼中飛快閃過。
陪審席上，七位陪審員的表情徹底凝固，他們雖然還不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眼前倒斃的屍體，足以讓他們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檢控官席，吳宇凡和其他兩名檢控官猛地站起身，震驚地看著倒地的庭警和持槍的易華偉，又驚疑不定地看向法官席。
沈奕偉臉上的從容和自信瞬間消失無蹤，眼中滿是震驚和慌亂。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大律師，瞬間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刺殺！針對主審法官的刺殺！就在法庭上？！
他下意識地看向被告席上的韓金龍，只見韓金龍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隱藏極深的暴怒與恐慌。
韓金龍死死盯著倒地的庭警，又看向易華偉，手指緊緊摳著被告席的木質扶手，指節發白。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那個號稱從未失手、神出鬼沒的「鬼王」怎麼會就這樣被識破，被當場擊斃？甚至連槍都沒來得及拔出來！
證人席上，陳思思已經嚇傻了，呆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只有幾個人反應了過來。
「保護法官！」
「保護證人！」
「所有人趴下！」
龍九的厲喝、法警的吼聲、以及旁聽席中不知道誰發出的尖叫，幾乎同時打破了這死寂！
「啊！」
「殺人啦！」
「槍！有槍！」
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了整個法庭，旁聽席徹底炸開了鍋。
人們尖叫著，推搡著，哭喊著，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突然變成殺戮場的地方！椅子被撞倒，文件散落一地，有人摔倒在地，立刻被後面驚慌失措的人踩踏。
記者們則像瘋了一樣，雖然也害怕，但職業本能讓他們拼命舉起相機，對準法官席前方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以及手持短槍，神色冷峻如冰的易華偉瘋狂按動快門。
「不要亂！原地蹲下！雙手抱頭！」
「法警！控制所有出口！不許任何人離開！」
「保護法官和證人撤離！」
法院保安、法警以及混在旁聽席中的政治部、保安部便衣終於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試圖控制混亂的局面。
「龍督察，看好歐律師！封鎖所有出口！所有人原地接受檢查！反抗者，視為同謀，可以開槍！」
易華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附近幾名警員和龍九的耳中。
「明白！」
龍九下意識地回應，一邊用身體護著歐詠恩，一邊對著通訊器快速下達指令。
易華偉說完，看也不看地上那具屍體，左腳在地面一點，身體瞬間前沖，幾步衝到法官席前方的空地，左腿在地面猛地一蹬，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易華偉凌空躍起，高度超過一米五，跨度接近五米。直接越過法官席前方低矮的木質圍欄，身影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高高在上的法官席前方。
甫一落地，易華偉立刻轉身，背對簡奧偉，面向法庭，將這位主審法官完全擋在自己身後。手中的格洛克重新抬起，自光冷靜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有威脅的方向。
簡奧偉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背影，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死亡的冰冷氣息。雖然他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但當死神真的擦肩而過時，那種本能的後怕依舊難以抑制。
而這個年輕的高級督察不僅在千鈞一髮之際識破並擊斃了偽裝成庭警的頂級殺手，更是在第一時間，用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將自己置於最安全的保護之下。
這份敏銳、果決、擔當，以及那匪夷所思的身手和槍法————
簡奧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坐直身體，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威嚴。
「所有人，保持鎮定！」
簡奧偉的聲音壓過了部分嘈雜：「法警，控制出口，引導旁聽人員有序撤離！警員，保護陪審團、控辯雙方律師及證人安全！醫護人員，檢查是否有其他傷員！」
在最初的極度混亂之後，警方和法院保安終於逐漸控制住了局面。更多的警力從法院各處湧來，徹底封鎖了第三法庭的所有出口。飛虎隊和霸王花的增援也趕到了，迅速接管了現場最核心區域的安保。
混亂的人群在警方的強力疏導和威懾下，終於開始有序撤離。哭喊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和警員的呼喝聲。
受傷的「病人」和幾名在踩踏中受輕傷的旁聽者被抬了出去。陪審員們在飛虎隊的嚴密保護下，從專用通道撤離。控辯雙方律師也在警員護送下離開。陳思思被胡慧中和一名霸王花隊員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迅速帶離法庭。
韓金龍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在懲教人員粗暴的拖拽下，跟跟蹌蹌地被押回羈押室。
他知道，完了。
簡奧偉沒死，他完了。
無論他之前有多少關係，花多少錢，請多好的律師，在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件面前，都毫無意義。他甚至能想像到，白威廉此刻會有多麼震怒，警方會調動多麼龐大的力量，將他和他背後的一切連根拔起。
法庭內，漸漸空曠下來，只剩下滿地的狼藉。
直到確認法庭內除了警方和法院核心人員外，再無任何閒雜人等，所有可能的威脅都被徹底排除，易華偉才緩緩垂下槍口，但依舊沒有收槍入套。
「法官，危險暫時解除，但建議您立刻轉移到絕對安全區域。」
「嗯。
「」
簡奧偉點了點頭，在幾名法警的護衛下，從法官席側後的專用通道離開。離開前，他停下腳步，對易華偉道：「易督察，這次多虧了你。事後，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報告。」
「是，法官。」
易華偉轉過身，對簡奧偉微微頷首。
目送簡奧偉安全離開，易華偉才從法官席台階上走下來。龍九也安排好了歐詠恩的撤離，走了過來，臉色凝重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易sir，你剛才————」
龍九欲言又止，眼中充滿了震撼。她知道易華偉槍法好，反應快，但剛才那一瞬間的決斷、精準和果敢，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那幾乎不是人類能做出的反應，而且，他是如何在那種混亂中，瞬間鎖定這個偽裝完美的殺手的？
易華偉指了指地上殺手的臉：「看他的臉，是易容過的。」
龍九這才仔細看向殺手的臉。剛才眉心那個血洞太過駭人，讓人忽略了其他細節。此刻細看，才發現殺手的面部皮膚有些異常的光滑，在眉心傷口邊緣，似乎有極其細微的、
不自然的褶皺。
易華偉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殺手耳後和下頜連接處摸索了一下，然後輕輕一揭嗤啦。
一張薄如蟬翼、幾近透明、卻極具韌性的人造面具，被從殺手的臉上完整地揭了下來。
易華偉將面具拿在手裡，對著光線看了看。面具製作工藝極高，輕薄透氣，能完美貼合面部肌肉，做出細微表情，甚至連皮膚的紋理、毛孔、細微的色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難怪能騙過法庭的安檢和日常巡邏的法警。這絕不是普通黑市能搞到的東西。
殺手原本的面貌是一張典型的東南亞男性的臉。大約四十歲上下，額骨較高，眼窩深陷，鼻樑挺直，嘴唇薄而緊抿。皮膚是常年日曬形成的深棕色，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其中一道從左邊眉骨斜劃到歡骨，給他平凡的面容增添了幾分兇悍。
「是鬼王」Tang！」
看清殺手外貌後，龍九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驚呼：「東南亞黑市上身價最高的獨行殺手之一！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上有他！代號阿鬼」！擅長易容、滲透、用毒和精密刺殺。沒想到————韓金龍竟然能請動他！更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混進了法院，還偽裝成了庭警！」
周圍幾名警員也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後怕的神色。他們都知道法庭安保有多嚴格，所有庭警和工作人員都經過嚴格背景審查和身份核對。這個「阿鬼」竟然能瞞天過海，替換掉一名真正的庭警，混到距離法官只有十幾米的地方，這份能耐，實在可怕。
肥波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媽的，幸好易sir你發現得早，動手更快。要是讓他先開槍————後果不堪設想。」
阿強也用力點頭，看向易華偉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後怕。剛才那種情況下，面對穿著警服的「自己人」，哪怕有一絲猶豫，現在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結局了。
「這是他用的槍。」
沒有理會幾人的反應，易華偉撿起地上那把馬卡洛夫PM。
槍身被改裝過，加長的消音器效果極佳，難怪他敢在法庭動手。更引人注意的是槍口套著的那個古怪裝置。易華偉小心翼翼地將其取下，湊近聞了聞，臉色微變。
「是高濃縮的蓖麻毒素氣溶膠發射器。」
龍九瞳孔驟縮，她受過生化武器防護訓練，知道這玩意的可怕。如果剛才讓殺手成功開槍，射出的可能不是子彈，而是擴散性極強的致命毒素。在法庭這種密閉空間，後果不堪設想！簡奧偉固然難逃一死，周圍的人員，包括陪審員、律師、甚至旁聽席前排的人，都可能被波及。
好狠的手段！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刺殺了，這是無差別的恐怖襲擊！
韓金龍和他背後的人真的是喪心病狂，不計後果了！
「立刻通知生化防護小組和鑑證科！現場可能被污染！所有接觸過屍體和兇器的人，原地隔離，等待檢測！」
龍九立刻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後怕而有些發顫。
易華偉站起身，眼神冰冷。
「易sir，你怎麼知道他是殺手？還知道他要在那個時候動手？」
龍九安排好後續，忍不住問道。這實在太神了，簡直像能未卜先知。
易華偉看了她一眼，只是道：「直覺，加上一點觀察。他站的位置，姿態，還有在騷亂時的第一反應都不對勁。最重要的是，我感覺到他有殺意。」
直覺？感覺到殺意？
龍九將信將疑，但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她深深看了易華偉一眼，沒再追問。
很快，大批警力趕到，徹底封鎖了第三法庭。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生化防護小組和鑑證科人員進入現場，開始進行最嚴格的勘查和清理。
易華偉和龍九作為第一目擊者和開槍者，也需要接受問詢和檢測。在確認沒有接觸毒素後，兩人才被允許離開核心現場，但暫時不能遠離法院。
走出法庭，外面依舊能聽到警笛聲、人員的跑動聲和指令聲，一片緊張忙碌的景象。
歐詠恩在不遠處等著，看到易華偉出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但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後怕。
「易sir，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
易華偉搖搖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些：「歐律師受驚了。現在已經安全了，不用擔心。」
「剛才————謝謝你。」
歐詠恩知道，如果不是易華偉，師父現在可能已經————她不敢想下去。
易華偉笑了笑：「職責所在。」
龍九走了過來，對歐詠恩道：「歐律師，為了安全起見，你需要立刻返回安全屋。這裡後續的事情，交給警方處理。」
歐詠恩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易華偉，欲言又止。
「我還有些後續手續要處理，很快會回去。」
易華偉對龍九道：「龍督察，你護送歐律師先回去。這邊我處理完就歸隊。
「好，你小心。
龍九沒有異議，帶著歐詠恩和保護小組成員先行離開。
易華偉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身朝著臨時設立的現場指揮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