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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偶遇」

2026-10-19 23:52:37 作者: 江六丑

  第339章 「偶遇」

  音樂在這時接近尾聲,科迪最後帶著易華偉完成一個優雅的定格,手輕輕在他肩上一按,隨即鬆開,後退半步,微微頷首:「謝謝,易先生舞跳得很好。」

  「是科默小姐帶得好。」

  易華偉也鬆開手,禮貌回應。

  兩人走出舞池。安妮還坐在原處,正與蘇珊低聲交談,見他們回來,抬頭微笑:「跳完了?看來很默契。」

  「易先生是很好的舞伴。」

  朱迪對安妮笑道,隨即看了看腕錶:「時間不早了,我該去和幾位同事打個招呼。很高興認識你們,希望以後有機會再見面。」

  「我們也很高興認識你,科默小姐。」

  安妮起身,與她輕輕握手。

  朱迪又對易華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菸灰色的裙擺在她身後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很快融入人群中。

  易華偉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怎麼了?」

  安妮輕聲問,手悄悄握住他的。

  「沒什麼。」

  易華偉收回目光,對她笑了笑:「只是覺得,這位科默小姐————很不簡單。」

  「內政部的人,總是有點神神秘秘的。」

  蘇珊在一旁接話,她剛才也注意到了朱迪:「不過她確實很美,氣質很特別。」

  「確實。」

  安妮挽住易華偉的手臂,仰頭看他,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不過,再美也沒用,你已經名草有主了。」

  易華偉失笑,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一下:「你知道就好。」

  蘇珊在一旁抿嘴笑。這時馬修也端著酒杯晃了過來,大聲道:「嘿,易!剛才和你跳舞的那位美女是誰?看起來不像學員家屬啊!」

  「內政部的,朱迪·科默。」易華偉簡單介紹。

  「內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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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修挑眉,壓低聲音:「那邊的人可不好惹,都是玩政治的好手。她找你跳舞?沒問你什麼敏感問題吧?」

  「隨便聊聊。」易華偉輕描淡寫。

  「小心點,兄弟。」

  馬修拍拍他的肩,半開玩笑半認真:「這些文職官員,看起來文質彬彬,說不定就是來摸底的。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是港島警察,他們手伸不了那麼長。」

  易華偉笑了笑,馬修的話糙理不糙,只是他隱約覺得,朱迪·科默的目的,可能比」

  摸底」更複雜。

  之後的時間,易華偉和安妮又跳了兩支舞,與幾位同僚和教官寒暄。莫蘭也過來與他們聊了幾句,對安妮稱讚有加,還開玩笑說易華偉能請到這麼出色的舞伴,是給學院增光。

  舞會在晚上十一點左右漸漸進入尾聲。賓客們開始陸續告辭。易華偉和安妮也與馬修夫婦、莎拉等人道別,準備離開。

  取外套時,易華偉再次在衣帽間附近看到了朱迪·科默。她正與一位穿著蘇格蘭場高級制服的中年男子低聲交談。

  似乎是察覺到易華偉的目光,朱迪突然轉過頭,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微笑,隨即又轉回去,繼續與那位總警司說話。

  易華偉也點了點頭,接過侍者遞來的外套,為安妮披上,然後攬著她走出宴會廳。

  夜已深,寒意更濃。

  易華偉護著安妮坐進副駕駛,隨後才坐進駕駛位。

  安妮靠在他肩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累了?」

  易華偉沒有啟動車子,伸手摟緊她的肩膀。

  「有點,但很開心。」

  安妮閉著眼,聲音有些模糊:「看到你在那樣的場合里遊刃有餘,被你的同學和教官認可,我為你驕傲。」

  易華偉低頭看她,安妮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他低頭在她發頂輕吻:「是因為你在,我才安心。」

  安妮在他懷裡蹭了蹭,沒說話,似乎快睡著了。

  易華偉笑了笑,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今晚的片段,尤其是與朱迪·科默那支舞的細節。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都在腦中慢速重放。


  內政部跨部門有組織犯罪聯絡辦公室的初級事務官?一個初級事務官能知道他那份僅在學院內部傳閱的報告?能在與總警司級別的人物交談時顯得如此從容平等?

  還有她手上的薄繭,標準的舞步下隱藏的極佳身體控制力,那種看似禮貌實則疏離、

  卻又在關鍵時刻展露鋒芒的眼神————

  這個女人,絕不只是普通文職官員那麼簡單。

  是MI5還是MI6?或者其他情報機構?她的目標是自己,還是布蘭希爾的國際學員整體?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麼?拉攏?還是為未來布局?

  易華偉眉頭微蹙。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在暗中觀察的感覺,尤其是對方的意圖不明。但眼下,他不能打草驚蛇。朱迪·科默的接近雖然可疑,但並未露出明顯惡意或破綻。貿然反應,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阿偉?」安妮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

  「那個朱迪·科默————」

  安妮的聲音帶著困意,但語氣清醒了些:「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易華偉一愣,低頭看她。安妮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靜靜看著他。

  「為什麼這麼問?」易華偉反問道。

  「女人的直覺。」

  安妮重新閉上眼,臉貼在他胸口:「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而且,她當著我的面邀你跳舞,要麼是極度自信,要麼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要麼————就是別有目的。」

  易華偉抬手撫摸著她的長髮,低聲道:「不管她有什麼目的,我的女朋友是你,現在是,以後也是。」

  安妮笑了,手臂環住他的腰,更緊地依偎著他:「我知道。只是你要小心點,————我不喜歡她看你的眼神。」

  「放心吧。」

  易華偉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先休息一會,到了我叫你。」

  「嗯。」

  安妮應了一聲,合上眼睛,呼吸漸漸均勻。

  時間如流水,悄無聲息地淌過十一月的日曆。

  學院裡的橡樹已褪盡最後一片紅葉,只剩下光禿的枝椏直指鉛灰色的天空。寒意日漸

  凜冽,學員們訓練時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久久不散。

  對易華偉而言,在布蘭希爾的日子已進入倒計時。

  課程基本結束,只剩下最後兩周的總結與論文撰寫階段。實戰訓練和模擬推演已完成評估,學員們的主要精力轉向整理筆記、準備結業報告,以及參與最後幾場專題講座。

  易華偉的結業論文選題是「高風險環境下保護性行動的情報融合與決策優化以亞洲大城市複雜地形為例」,這與他之前備受好評的「動態彈性保護圈」報告一脈相承,但更側重於情報工作的前端整合與實時分析在保護決策中的應用。

  對他而言,這篇論文的難度不大。過去兩個多月在布蘭希爾吸收的先進理論,結合自己的實戰經驗,再加上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對大量案例細節的精準把握,讓他在圖書館泡了三天,查閱了四十餘份相關文獻和報告後,便已胸有成竹。

  周四下午,易華偉帶著筆記本和參考資料,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攤開稿紙,沉思片刻,提筆寫下標題。筆尖在紙面流暢滑動,思路如泉水般湧出。過往案例的細節、理論框架的要點、改進方案的邏輯層層展開,幾乎無需停頓修改。

  三個小時後,論文主體部分已完成了近半。易華偉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投向窗外。花園小徑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圖書館方向走來。

  高挑窈窕的身形裹在深駝色的羊絨大衣里,栗色長髮在腦後束成低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易華偉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這已經是本月跟朱迪的第六次「偶遇」了。

  第一次是在兩周前,易華偉在圖書館查閱關於國際犯罪資金流向的文獻,朱迪「恰好」也在同一區域查找資料,很自然地與他打了招呼,聊了幾句關干反洗錢機制的話題。

  第二次是易華偉在學院咖啡廳複習談判心理學筆記,朱迪「路過」,問他是否介意拼桌,然後很自然地聊起認知偏差在審訊中的應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地點不同,時間不同,但總是「恰巧」遇到。有時在圖書館,有時在學院的小路上,甚至有一次易華偉去鎮上買文具,在街角書店也能「偶遇」正在瀏覽偵探小說的朱迪。


  每一次,朱迪都會以一個與警務或安全相關的話題開啟對話,從理論探討到案例分享,從學術觀點到實踐心得。她的知識面很廣,思維敏捷,總能提出有見地的問題,也能理解易華偉的觀點。

  她從不詢問易華偉的私人生活,不打聽安妮,不觸及敏感的話題,始終保持著專業而友好的距離。但易華偉能感覺到,每一次交談,都是一次精心設計的評估一評估他的知識深度、思維模式、價值觀傾向,甚至可能是情緒反應。

  易華偉選擇了配合這場「遊戲」。既然對方想觀察,那就讓她觀察好了。他從容應對每一次交談,坦誠分享專業見解,但絕不透露任何超出警察身份的信息。他也在觀察朱迪,從她的問題偏好、知識盲區、微表情變化中,拼湊這個神秘女人的真實面目。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由遠及近,在圖書館三樓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易華偉沒有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的稿紙,手中的筆在指尖輕輕轉動。

  「又見面了,易先生。」

  朱迪的聲音在身側響起,語調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

  易華偉抬起頭,看到她手裡拿著兩本厚厚的精裝書,一本是《現代情報分析的理論與實踐》,另一本是《冷戰後的非傳統安全威脅》。

  她穿著駝色大衣,裡面是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臉上只化了淡妝,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依然美麗。

  「科默小姐,下午好。」

  易華偉放下筆,微微頷首:「又來查資料?」

  「是啊,辦公室要準備一份簡報,需要些參考資料。」

  朱迪很自然地在他對面的空位坐下,將書放在桌上,目光掃過他面前攤開的稿紙和書籍:「在寫論文?結業論文?」

  「嗯,最後一項作業了。」

  「選題是什麼?」

  朱迪拿起那本《現代情報分析的理論與實踐》,隨手翻閱。

  易華偉簡單說了論文主題。朱迪聽完,點了點頭:「很前沿的課題。傳統保護戰術往往側重物理屏障和快速反應,對情報整合的重視不夠,尤其是在動態環境中。你的切入點很好。」

  「只是些初步想法。」

  「不必謙虛。以你的水平,這篇論文的質量不會差。」

  朱迪合上書,微笑道:「說起來,我最近在讀一些關於亞洲有組織犯罪演變的研究,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一許多傳統的犯罪集團正在向服務提供商」轉型,為各種勢力提供物流、洗錢、甚至情報支持。這種去意識形態化、高度實用主義的趨勢,給執法工作帶來了新的挑戰。你覺得呢?」

  易華偉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確實如此。犯罪集團越來越像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意識形態和地域忠誠度在降低。這增加了打擊的複雜性,但也創造了分化瓦解的機會——只要找到利益鏈條上的薄弱環節。」

  「薄弱環節————」

  朱迪若有所思:「比如,資金流?還是人際信任?」

  「都是。但最脆弱的,往往是人心。」

  易華偉平靜道:「再精密的犯罪組織,也是由人構成的。人會恐懼,會貪婪,會有弱點。找到並利用這些弱點,比單純打擊表面行為更有效。」

  「很心理學的角度。」

  朱迪微微一笑:「不過,要洞察人心,需要時間和信任的建立。這在跨國執法中尤其困難—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司法體系,甚至不同的忠誠標準。有時候,一個在當地被視作英雄的人物,在另一個司法管轄區可能就是通緝犯。這種認知錯位,會嚴重影響合作。」

  「所以需要建立超越個人和國別的共同標準比如,對基本人權和法治的尊重。」

  易華偉的回答很官方,但語氣認真:「無論文化差異多大,有些底線是共通的。」

  朱迪注視他幾秒,然後輕輕點頭:「理想主義的觀點,但在現實中往往難以落實。不過,有理想總比沒有好。」

  她換了個話題:「論文什麼時候交?」

  「下周五。之後就是結業典禮,然後就可以回港島了。」

  「時間過得真快。」

  朱迪輕輕嘆了口氣,抬眼看向易華偉:「易先生來這裡快三個月了,對倫敦印象如何?」

  「很好,古老,豐富,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易華偉的回答很官方:「布蘭希爾的經歷,我會終身受益。」

  「那就好。」

  朱迪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忽然道:「我昨天看到一篇很有趣的文章,關於冷戰結束後全球安全格局的重構。作者認為,未來的威脅將越來越非傳統」不是明確的敵國軍隊,而是跨國犯罪網絡、網絡攻擊、經濟滲透————這些難以用傳統軍事手段應對的挑戰。而應對這些挑戰,需要全新的思維和全新的合作模式,甚至需要重新定義盟友」和「敵人」。」

  她直視著易華偉的眼睛:「易先生怎麼看?在港島那樣的地方,你們面對的威脅,是否已經呈現出這種非傳統的特徵?」

  易華偉沉吟片刻,緩緩道:「港島的情況確實特殊。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自由港,我們面對的犯罪活動天然具有跨國性、流動性和複雜性。洗錢、走私、智慧財產權犯罪、網絡詐騙————這些確實難以用傳統的轄區思維應對。至於「盟友」和「敵人」————」

  他頓了頓,平靜道:「在我的理解里,警察的敵人」是犯罪行為和罪犯,無論他們來自哪裡,背後有誰。而盟友,是所有尊重法律、願意共同維護秩序的力量,無論他們屬於哪個機構、哪個國家。當然,現實往往比理想複雜,但原則應該清晰。」

  「很清晰的立場。有時候,清晰的立場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尤其是在模糊的時代。」

  說著,朱迪歪了歪頭:「抱歉,突然說這些。只是最近讀的東西有點多,胡思亂

  想。」

  「沒關係,胡思亂想有時能發現被忽略的東西。」

  易華偉笑了笑。

  朱迪低頭翻了幾頁書,忽然抬起頭:「易先生,周日晚上你有安排嗎?」

  「暫時沒有。」

  「那我想請你吃頓飯。」

  朱迪笑道:「就當是提前的告別。我知道學院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安靜,也適合聊些輕鬆的話題。」

  易華偉看著她,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了。」

  朱迪微微一笑:「不麻煩。那周日晚上七點,我在學院正門等你。」

  「好。」

  朱迪合上書本,站起身:「那你繼續寫論文,我不打擾了。周日見。」

  「周日見。」

  朱迪拿起書本,轉身朝樓梯走去。

  易華偉將資料收好,看了眼手錶,快到晚餐時間了。

  穿過走廊時,遇到正抱著一摞書、滿臉憔悴的馬修。

  「易!救命!」

  馬修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你那篇論文到底怎麼寫的?我卡在數據分析這裡三天了!快給我點靈感!」

  易華偉笑了笑,停下腳步:「去餐廳邊吃邊說?我請客,學院食堂。」

  「太好了!你真是天使!」

  馬修立刻復活,攬住易華偉的肩膀就往外走,「我跟你說,那個回歸模型簡直反人類」

  易華偉任由他拉著,聽著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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