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世道
老乞丐看到有人進來,嚇得渾身哆嗦,拼命往角落裡縮。
王安平連忙放輕腳步,蹲下身子,儘量讓聲音顯得平和:「老人家,別怕。
我不是壞人,只是路過此地————這縣城,怎麼會變成這樣?人都去哪兒了?」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從他乾淨整潔的衣著和沉穩的氣度中判斷出確實不似匪類,這才稍稍放鬆了些警惕,沙啞著嗓子開了口:「後生————你是外地來的吧?唉————這古水縣————早就沒人了————」
他咳嗽了幾聲,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原來,就在約莫一個月前,一股潰敗的涼州軍殘部流竄至此。說是殘部,也有近千人。
且多是百戰餘生的老兵,兇悍無比。
他們需要補給,需要休整,而古水縣這樣的小城,自然成了最好的目標。
「那些天殺的————衝進城就搶,見人就殺————
縣尉趙大人帶著護院和衙役拼死抵抗,可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好幾個厲害的武將————」
老乞丐說到此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憤。
「趙大人————當場就戰死了————」
王安平心頭一震,拳頭瞬間握緊。
「那————還有趙家的其他人?」他急忙追問。
老乞丐搖搖頭:「不知道————兵荒馬亂的,誰還顧得上誰?
老朽當時躲在城外亂葬崗的破棺材裡,才逃過一劫————
後來聽說,城裡有不少人趁亂從後山跑了,往南邊去了————
趙家有沒有人跑出去,老朽是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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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些涼州軍搶夠了,燒了幾條街,待了幾天就走了。
剩下的人,哪還敢回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唉————」
王安平沉默良久,緩緩站起身。他走到廟門口,望著空蕩蕩的縣城,望著遠處趙府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趙仲坤戰死了。
那個熱情、周到、對他頗為看重的縣尉,那個送他十兩黃金、囑託他照顧女兒和侄子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老人家,多謝告知。」
他轉身,從懷中摸出一些碎銀子,塞到老乞丐手中。
「這點錢你收著,去買些吃的穿的。往後的日子————保重。」
老乞丐捧著銀子,愣愣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王安平不再停留,大步離開土地廟,重新踏入那條荒涼的街道。
他本想去趙府再看一眼,但走到半路又停下了。
人去樓空,徒增傷感而已。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趙縣尉—————路走好。」
他對著趙府的方向,鄭重抱拳,躬身一禮。
禮畢,他直起身,再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空城寂寂,殘陽如血。
離了古水縣,王安平再無保留,將流雲步施展到極致。
以他如今罡勁初期的修為催動這門輕功,當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虛影,在大道上一掠而過,常人甚至難以捕捉到他的蹤跡。
一日夜,便走了大半路程。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官道兩旁,原本該是阡陌縱橫、炊煙裊裊的田園村落,如今卻是一片荒蕪。
田地荒廢,雜草叢生,偶爾可見幾具白骨曝於荒野,無人收斂。
經過幾座村鎮,要麼只剩斷壁殘垣,要麼空無一人,門窗破碎。
偶有野狗在廢墟間遊蕩,見到人來,發出瘮人的嗚咽。
這便是戰火。
王安平心中沉重,學武大半年,卻未曾想,戰火竟已蔓延至此。
將這片原本還算安寧的土地摧殘成這般模樣。朝廷與叛軍的拉鋸,苦的終究是百姓。
他加快了腳步,心中對家鄉的擔憂愈發濃烈。
次日午後,他途經一處山坳。
前方隱約可見幾戶人家,炊煙裊裊,竟似還有活人居住。
這在連日荒涼中,實屬難得。
然而,當他靠近時,耳中卻捕捉到一陣不尋常的聲音。
女子的哭喊聲,夾雜著粗鄙的狂笑和喝罵。
王安平眉頭一皺,腳下速度驟增,幾個起落便掠入村中。
村口一處簡陋的院落前,圍著一群人。
看衣著,是七八個身著統一青灰勁裝的年輕人,胸口繡著相同的徽記。
青山峻岭,雲霧繚繞,正是青城山的標誌!
院中,一個衣衫檻褸的年輕婦人被兩個青城山弟子按在地上,拼命掙扎哭喊。
旁邊還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撲在地上苦苦哀求,卻被另一個弟子一腳踹開,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老東西,滾遠點!能被咱們青城山弟子看上,是她的福氣!」那踹人的弟子獰笑著,又去扯婦人的衣襟。
「救命————求求你們————放開我————」婦人哭得聲嘶力竭。
其餘幾個青城山弟子或抱臂旁觀,或在一旁起鬨,臉上儘是戲謔與猥瑣的笑容,仿佛眼前的暴行只是尋常取樂的把戲。
王安平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青城山。又是青城山。
當初在破廟中,那三個外門弟子便是青城山的,意圖去鎮遠縣立功討好那個劉師兄,被他斬殺。
如今,又是青城山的弟子,在這荒村之中,欺凌弱女。
他大步上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住手。」
幾個青城山弟子齊齊回頭,看到來人只是一個年紀相仿、衣著普通的青年,先是一愣,隨即鬨笑起來。
「喲,哪來的野小子,敢管咱們青城山的閒事?」那踹人的弟子鬆開老婦人,晃著膀子走過來,上下打量王安平,「怎麼,也想分一杯羹?行啊,等哥幾個玩夠了,說不定賞你————」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直接將他抽得原地轉了三圈,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整個人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滿嘴是血,兩顆牙齒混著血水吐了出來。
笑聲戛然而止。
其餘幾個青城山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變色,抽出腰間刀劍,將王安平圍住。
「小子,找死!」一個似是頭目模樣的青年厲聲喝道。
「我們是青城山內門弟子!你竟敢動手傷人,活膩了!」
「內門弟子?」王安平目光掃過他們,這幾人修為多在暗勁初期到中期,在普通人眼中已是高手,但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
「青城山好歹也算靖州有頭有臉的門派,門下弟子就這等貨色?」
那頭目被他輕蔑的語氣激怒,暴喝一聲:「一起上!廢了他!」
七人齊齊出手,刀光劍影籠罩而來!
招式狠辣,顯然是想取人性命。
王安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他只是抬手,五指微張,向前輕輕一按。
「嗡。」
一股無形的罡氣驟然從掌中進發,如同無形的巨錘,迎面撞上那七人!
「砰砰砰砰砰!」
七道身影幾乎同時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院牆、樹幹、甚至房屋的牆壁上。
□中鮮血狂噴,骨骼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刀劍脫手,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僅僅一掌!七人齊齊重創,再無反抗之力!
那頭目癱倒在牆根,滿臉驚駭欲絕,嘶聲道:「罡————罡氣外放!你是罡勁!」
其餘幾人聽到這話,眼中瞬間被恐懼填滿。
罡勁!對他們這些暗勁弟子而言,那是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
眼前這個年紀與他們相仿的青年,竟然是罡勁強者?!
王安平沒有理會他們的驚駭。
他走到那被踹倒的老婦人身邊,輕輕將她扶起,又對那被按在地上的婦人道:「沒事了,起來吧。」
兩個婦人驚魂未定,瑟瑟發抖地看著他,又看向那些癱倒在地、痛苦呻吟的青城山弟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王安平扶起她們,目光轉向那幾個青城山弟子,聲音平靜得可怕:「青城山,很好。
我記下了。」
那頭目強忍劇痛,色厲內荏地嘶聲道:「你————你是什麼人?!敢傷我們,青城山不會放過你!」
「縹緲峰,王安平。」
王安平淡淡報上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