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二五仔
秘識,某些時候也被稱為靈知是自源頭的神秘流溢而出的知識,沾染了無形氣質的性相————它是特殊的,因它容納著力量本身。
此刻,自一位第二能級為源頭流出的秘識,連同那股重新泛濫的影響,已經統治了這間純白色的病房。
夏洛克默默看著智庫中那條「憑空生出」的標題,寒意從脊骨一點點上浮到天靈蓋他試著抬頭看向維爾江,發現銀髮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吃語,正坐在床頭髮呆。
「維sir————"
老男人咽了咽喉嚨,紮根的信任讓他安安靜靜的等在原地,等待著接下去並不怎麼重要的解釋。
「夏洛克。」維爾汀終於開口,她輕聲細語道,隨手把瞳孔渙散的翠推倒在床上,「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在接納這份光的照耀之後。
「,夏洛克皺了皺眉,然後默默啟動了共生秘質器官的「自我檢查功能」,很快,關於器皿的臨時檢測報告,就被投放到他的智庫。
「沒有異常。」
他先是這樣說,又攤開雙手,細細回憶著剛才那股「溺入光中」的感知—冰冷的觸感仍然停留在瞳膜的表面,撫摸並輕輕扣動著這道通向顱腔的門扉。
就在剛才,流溢的輝光對他的「器皿」發起了一次「入室請求」,但被夏洛克本能拒絕了—出乎預料的是,這份突然入侵「秘識」,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攻擊性。
打個比喻,更像是酒店的保潔人員,看到客人門口掛著的「不需要清潔」的吊牌,就默默離開了一樣。
可以說是————極具人性化。
夏洛克知道自己剛才遭遇了什麼:
在危機重重的神秘領域中,這已經是很友善的一次————
【秘識污染】。
想容納神秘的力量當然伴隨風險:知識不僅是力量,更是一種篡改本相的色彩一如果在沒有做好準備的前提下,讓秘識流入器皿,最壞的結果————會引發「失控」。
有些時候,思潮與意志的衝突,會被包裹在「準則」的對立之間,就像是火」的升變與燼」的凝滯。
「這是什麼?」
他對著維爾汀問道,又將剛才的錄音文件投影到公屏上—《以西結福音》,這個文件的名字,自然而然取代了它的默認標題。
雖然是語音的形式,但被智庫記錄而下的秘識,已經成為一冊「密傳」。
只要流出它的根源依然存在,密傳所容納的力量永不褪散。
夏洛克沉聲道:「不是十大準則中————已知的任何一種,和秘史也無關但我卻能感受到那份偉力,是與準則並駕齊驅的,趨向完備的支柱。」
他重複了一遍,「這是什麼?」
「還要解釋啊,好麻煩。」
維爾汀抖了抖耳朵,看起來心不在焉,微微皺眉的表情似乎在回憶什麼東西,所以說話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
「這份秘識,他是跟我怎麼說的來著,有點忘了,好像是————這是一份誘餌」,折射善意的餌料,在光之苗圃里生長的種子————他管這叫【悲憫之種】。」
夏洛克瞬間發現了重點,「【他】是誰?」
」
,維爾汀愣了一下,隨便擺擺手道,「我在民間神秘結社認識的朋友,也是個神秘學者————
」
「維sir,你說謊的時候,耳朵一直在抖啊。」
夏洛克打斷了她,再是無奈的指了指少女的頭頂————那對漂亮的銀色貓耳瞬間耷下來,「雖然我平時確實不太聰明的樣子,但老大你也別把我真當傻逼啊還民間呢,維sir————民間密教你都已經端平多少個了,你的名字在他們耳朵里,估計跟惡魔也沒啥區別。」
「有這麼明顯嗎————」
維心虛的摟了摟散落在耳邊的碎發,她很少撒謊,所以連夏洛克這種粗人都能一眼看出來。
而讓一個平時不說謊的人刻意隱瞞————對面大叔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所以,【他】到底是誰?」
夏洛克開始思考,在維爾汀住院的這段時間裡,能接觸到哪些「危險因素」————
畢竟一個能夠流出秘識」的神秘存在,很可能已經身處恐怖的攀升階梯。
是紅池深處的奇異生命?還是那些遊蕩在現世夾縫中的怪物」————不管哪一種,都代表維sir正身處險境。
雖然伊洛納是基金會的地盤,維繫著高強度的安全環境,但這不代表能夠徹底擺脫外來的注視—夏洛克已經決定,出院後就立馬帶維sir去總部申請「追獵行動」————
【獵鯨笛】會教育每個徘徊在現世邊境,向人類的靈魂張開貪婪巨口的異種生命,什麼叫作基金會的怒火。
而如果是被什麼巢裡邊的髒東西盯上了————
那當然是搖人去乾死他!
夏洛克一臉殺氣騰騰的模樣,而對面的銀髮少女歪了一下頭,突然提出一個與現在似乎無關的話題。
「夏洛克,如果有一天,我告訴你,基金會犯下了無法彌補的錯誤,而我要糾正這種錯誤,你會站在我的一邊嗎?
—!
從來沒覺得自己能有如此恐怖的反應速度,夏洛克在接下去的三秒內,依次將智庫的「信息聯通」權限強制關閉,再是釋放隨身靜默場,將整個病房納入範圍————最後沖向床邊,一擊手刀給翠執行物理麻醉。
「老大,你發什麼瘋?」
做完這一切,看著滿臉呆滯還沒反應過來的維爾汀,他有氣無力的喃喃道,「你————
剛才的那句話,絕對觸發了「教條」的預警機制。」
作為神秘領域的權威,基金會對於內部的管理雖然自由,但也絕不鬆散除了日常的凝聚力維繫,它當然也有無形的手段,來阻止隨時可能帶來損失的背叛」。
「維sir,我知道你平時————可能對很多東西、現象————甚至是整座巢都,都有特殊的想法,你知道我嘴笨,但我必須說這些話,維大小姐,你還太年輕了————」
夏洛克努力組織著語言,他雖然很急,但還是讓自己儘可能的平靜,「雖然你在攀升之路上,已經比我走的更遠,但是維,你知道我跟了你多久,雖然一開始是抱著————
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美少女上司,不僅養眼,而且也管不住我,平時隨便混工資也無所謂————這樣的想法。」
「你別瞪我,我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但後來————至少助理的角色,我扮演的還挺稱職的,不是嗎?」老男人攤手道。
雖然年齡上是長輩,但在職場上————眼前這個少女是自己的「上屬」在出任務的過程里,自己已經見證過她的勇氣,依賴她的智慧,並且在平時的共事後,心服口服的向這個小姑娘表達尊敬。
「雖然,雖然,我可能沒什麼資格教育老大,但是啊————至少這次,您得聽一次話實話,我的年紀都夠當你爹了,維sir,你真得再好好想想。」
與那雙————流動著黃金般美麗的眼眸對視,夏洛克的顱液仿佛都要被那份溫柔的冰寒凍結,他發出一聲像是自暴自棄的輕嘆,但還是沒有移開目光。
「維sir,這個世界,並不是你想要它什麼樣子,它就可以變成什麼樣子。」
就像是長輩————對值得驕傲的,卻早已無法窺見背影的雛子,抱有的擔憂,對她拒絕光輝未來懷揣的不安。
「你得想清楚。」夏洛克最後還是沒說出什麼重話,只能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對峙,再是從兜里掏出一支煙,就在維爾汀面前點燃,眼睛通紅的看著她,呼出一口白煙。
「維,你得想清楚。」
而就在下一秒,剛被點著的煙就被一道灰色的霧氣撲滅了,旋轉著的灰霧很快就把那些煙味全部撕扯著吞下,在老男人呆滯的表情里,返回維爾汀的手中,與遮蔽著智庫監控的輝光,一同徘徊在她的身側。
「沒事的。」
銀髮少女笑了笑,擼了一把在手中打滾的灰霧,語氣似笑非笑,「我心裡有數—我知道你平時想的事情也不多,只是混吃等死的話,我身側自然不會少你的一個位置。」
她又瞟了一眼在病床上昏迷的翠,輕笑道,「如果是這樣可愛的小狗願意跟在我身邊,當然也可以。」
」
」
夏洛克目瞪口呆,他當然認識這團灰色的東西。
或者說,整個基金會沒人不認識。
—我嘞個二五仔!
他滿臉呆滯。
老大先投敵司了怎麼辦?
—在線等,很急。
此時此刻,面前扎著高馬尾的少女站到陽光下,熟練的將一頭長髮梳下來,放在頸後,然後戴回那頂標誌性的,纏著蒼青色絲帶的高禮帽,披上整齊疊放在床頭的,那身青黑相間的禮服。
「有人邀請我見證何為真正的美麗,就是這份期待——讓我甘之若飴。」
那對熔化著琥珀的眼睛裡,曾深陷淤泥之下的色彩深處,綻放一道神聖的火花。
「我回來了。」
瑪娜轄區的另外一邊。
跨城列車部,卡維奧拉總站。
上城與下城的分隔方式,比較下城和底巢之間的那道牆要「陽間」很多,至少還是物理層面上的分層。
只要得到上城的暫居或是永居許可,任何人都能通過一輛通向更上層的列車,或者是一台「專務乘坐」的電梯,抵達這座巢都臨近尖端的地界—【上城】。
今天的通行站口,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透著辦事處的玻璃窗,值班的接待員只能聽見面前揚聲器里傳出來的聲音,卻不能看見人。
這當然不是白天活見鬼。
「小朋友——你家大人去哪裡了?如果需要幫助的話,可以去找門口的安保,他們會帶你去找爸爸媽媽————」
負責跨城事務代辦的接待員,平時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無數,碰到走失的幼童也不少但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這個面色不善的小孩子,就待在自己的窗口不走了。
瑪娜城作為與上城連接的特殊轄區,某家權威的駐下城總部—這裡經常會接待很多「特殊身份」的人物,本屬於上城的流動人員也不少。
在這裡工作的官方人士都算是有編制的,職業素養很高所以即使遭遇了情況,高素質的接待員在確認這個小孩子貌似很難交流後,選擇不慌不忙的通知警衛。
「我說我成年了!—媽的,你平時是沒見過小型種嗎?還是沒見過我這麼可愛小型種?」
作為犬科的狐狸正在展示自己的野性,狠狠磨牙。
而接待員也是很公式的捧讀:「那就請出示您的身份證明。」
「都說了,我的身份證明不好展示,我讓你走特殊流程讓你開個後門怎麼就這麼難呢?你把我帶到一個能做主的人面前,就可以啦!萬事大吉啦,就這麼難嗎?」艾伊抓狂道。
「很抱歉,您的訪問不符合我們特殊通道」的開放流程,等下請跟著那邊的幾個叔叔去值班室等候。」
「我去你的。」狐狸捂額長嘆,覺得這個特權還得看臉和身高的世界,對自己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接待員當然不是沒有遇見過大人物走特殊流程」的情況—但那種環節,平時都會有上司專程通知,而不是一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小孩子,跑來辦事處吵吵嚷嚷。
這當然也是艾伊的問題,他的代辦流程其實是有問題的:畢竟在兩方的翼」和解之後,作為使者」的身份,其實席經恢復了在巢中的政治地位。
之前一直塵封著的,名為艾伊」的身份證明,現在席經重見天日,而且超級加權。
不過換個角度,也不是艾伊流程柱出了問題,而是翼之代理人」的身份,在跨城列車這樣的民間環節席經徹底「超模」。
平時,這個地方接待的大人物」,頂天了也就是某個上城企業的高管,而更不可言說」的角色,更多柱的特供路線,而不是用這樣平民」的方式柱乞。
「本來還想微服私訪來著————」
艾伊輕嘆道,他其實也沒太適應自己身份的更變,至少「特權」方面,他還很努力讓自己不陷入官僚主義的陷阱。
不過現在,他只能對著辦事處的終端機輸入了身份驗證的接入申請。
很快,一道隱秘的警告」,就在接待員的眼中亮起。
【姓名—(屏蔽)++極密檔案:請通知當前部門最高權限人,後續流程等待官方部門接入。】
這是刺眼的紅色。
接待員抬起頭,看到的是一雙看起來很無奈,青色的眼睛。
「我說,讓你們能管事的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