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金融街
懸浮車最後穩穩噹噹駛入第三環的中心金融街一雖然是特殊牌照，但停車位這種東西在上城這塊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也是稀罕物，趁著茶啡去找地方停車，艾伊和彌雅先在周圍轉了一圈。
如魚鱗般排列的，各種堪稱「光怪陸離」的巨廈遮蔽著向上的視野————作為上城運行商業的核心區劃，這裡分布著成百上千個大大小小的股票交易所，還包括數不清的票據清算方，代理商、經銷商，以及游離在經濟秩序之外的二級市場。
而就在金融街的隔壁，就是號稱布告時尚與藝術的衛者之廳：華也納金色庭院，以及記錄了上城重大節點的伯利恆歷史展館。
雖然不知道自己這趟到底要去見誰，但艾伊覺得這並不算一個問題：作為翼的掌舵人，無論在這座巢的哪個方位，他都是吸引目光的那道「引力源」，即使他什麼都不做，著急的人也不會是狐狸自己。
—畢竟世界是圍繞著引力源轉動的。
就這樣抱著街溜子」的覺悟，艾伊並沒有在原地好好等那個所謂的接頭人，他開始拉著彌雅閒逛。
即使不是工作日，金融街依然繁忙————這裡的人口密度雖然比不上下城的密集作業區，但明顯人口質量要高得多路過的人無一不是穿著雅致，連那些義體上很明顯的鏤空與藝術設計，都比較下城的平均水平要高太多。
沿街的海報張貼著某個偶像樂隊的演出行程，艾伊隨便瞟了幾眼————發現這還是場慈善性質的匯演，上面寫著所有收入都將用來資助下城的「宏物種泛愛組織」，還有「兒童保護協會」這些真不真————狐狸不知道，他抱著不明意義的心情把沿途的場景掃入眼帘。
「看見了嗎？」下一秒，右邊的肩膀沉了一瞬，借著那隻自來熟攀過來的手被狐狸輕輕拍了下去，停好車的茶啡氣喘吁吁的出現在他身旁，「小氣，這都不給我撐一下，早知道帶代步車出來了————」
周圍確實有很多乘著代步車，看起來像是精英一類的人群，在這塊金融街，艾伊這一行人倒是顯得沒那麼顯眼了一上城的風氣要比底下開放太多，自定義服裝、裝扮類義體、形體改造之類的技術也已經普及。
不能說到處都是非主流剛才那段話其實沒有什麼貶義的意思，艾伊在那些多變的裝扮里發現了許多讓人眼前一亮的要素：極簡風已經算是上一輪的潮流，他甚至看見了熟悉的風格，類似墨韻或是素描一類的藝術類塗鴉、張揚而對比度拉滿的狂亂色彩————種種風潮，雖然不一定全都好看，但確實有著足夠的視覺衝擊力。
「你們是從下城來的吧。」
看著狐狸微微眯起的瞳仁，旁邊的茶啡嘿嘿一笑，「卡什金融街，上城最大的商業圈不只是那些看不懂的各種商業活動————還有大家都熟悉的，引領前衛風格的時尚流派，都會在這個地方試點————隔壁就是這一塊最有名的娛樂城還有時尚工作室，蕾設計工坊，如果你感興趣，等下我可以帶你們去轉轉。」
「倒是可以晚上去玩————」艾伊琢磨了一下，覺得也不是不行，但現在還是聊正事比較重要。
「你剛才，問我看見了什麼？」他提醒了一下茶啡，讓這個不太聰明的傢伙把剛才的話題回憶起來。
「哦，你說那個，就是你剛才在看的海報：Mujica樂隊—最近是她們活動的高峰期，幾乎每個星期都有各種匯演，就是可惜票不好搶。」
「她們很出名嗎？」艾伊隨口回了一句，但下一秒就後悔了。
「可不！她們是上城最出名的草根樂隊，純女子樂團一火起來之前都沒有經紀公司在後面捧，全是靠的硬實力。」
茶啡一下子就來勁了，看起來是狂熱粉絲————接下去，她就開始拉著艾伊講解這個樂隊裡每個成員的特色，險些沒給她們生憑履歷都背出來。
當然，狐狸也沒不識趣到去打斷他，他本來就足夠討人喜歡，並且沉迷與人攀談並且加深關係的過程這是艾伊的天賦，身為無色者包容而理解的特質————他很輕鬆的就能從一個人的生活習慣，交流方式，微表情，小動作來窺探一個個體的「根底」。
有些時候，就像是玩某種解壓消遣的小遊戲一樣，艾伊會特地將自己偽裝成無害並且善解人意的樣子，就像是一個人內心深處的「影子」—結合神秘度的俯視，他盡情解剖著人心深處的色彩與結構，並將自己的存在作為支架，伸入對方軟弱的部分試著支撐。
這樣一來，遲早有一天，艾伊相信人人都會變成狐狸控一而他現在，也越來越傾向代入————類似這樣普通人的角色，畢竟只有普通人與普通人之間的交流，才足夠「真實」與「立體」，也足夠的惹人著迷。
「正常的世界」是沒有超凡的，也沒有凌駕於自然的力量，艾伊試著越過那層隔絕著自己的「帷幕」，試著去窺見這片大地上，那些屬於「凡人們的」，更加重要的東西。
從茶啡這裡，這個話癆已經把上城這半個月來發生的大事小事都快說了一遍—所以艾伊就一邊放慢腳步，一邊很禮貌的聽下去，不時點點頭，扮演一個合格的話搭子。
從原住民這裡了解一個新區域的環境，無疑讓官方那群老油條跟著自己要好多了一隻有從每個角度去觀察一個城市的細節，才能真正了解這個地方的本質————
上城，之前對這裡的印象是平面而呆板的—甚至艾伊還對這裡抱著很強烈的敵意，就像是天生覺得「住的更高的人」會更壞一樣。
不過這種刻板印象很快就被鮮活的生活本身沖淡：上城，這個地方的根部或許不是那麼的光鮮，但也足夠立體，作為一個支撐著文明的聚集地，它本身就不是一個需要遭受敵視的「個體」，畢竟浮於表面的醜陋標籤，也都是被內部的加權所烙上的。
—不因巨物的腐朽而討伐人，不因人的惡意而憎恨無機的城市。
一旦擺脫俯視的視角，總會有可愛的角落等待著被發現一就像這個狂熱追星族一樣的中間人女士。
生活的帷幕背後，並不是人人都苦大仇深一艾伊需要聽見來自更多角度的聲音，看見來自更多縫隙里的光景。
「對了。」
不過，因為茶啡這傢伙話癆屬性實在太強，艾伊有點聽膩了，就隨口轉移話題。
「我們這趟的目的地在哪？」
下一秒，隨著走在最前面的人放緩步伐，另外的兩道腳步很有默契的停了下來，而之前被那些上城風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還在愣神的彌雅也悄悄抬起頭，看到面前的巨型廣場。
在金融街的中心區域，專門圈起一片空曠的庭院—用作迎賓花園，這本身就是一種對體量的無聲呈現，一種傲慢的宣稱。
原本擁擠的巨廈群對比眼前的建築，好像一下子變得稀疏起來：從那些被精心設計過，修剪成各種幾何形狀的美觀灌木旁穿行而過，艾伊看見在廣場盡頭的那座銀行」。
這座四四方方的建築對比周圍動輒衝破天際的大廈甚至算不上高聳—沒有任何別具一格的設計感，從外表來看平平無奇，但那些像是黑石一樣奇異的建築材料，堆砌成仿佛中世紀城堡般的穩固。
但卻莫名體現出某種難以忽略的「重量」。
「莫斯集團。」茶啡輕聲道，壓低了聲音，顯得尊重。
臃腫的業務模塊帶來無比龐大的體量，莫斯集團經營著這裡最大的商業群，還有整個上城最重要的儲蓄所。
面前的建築：
【米達斯中庭儲備銀行】
除了只屬於智庫的最高發幣權，它幾乎壟斷了上城所有的金融服務業務—雖然是私有，卻也在巢都建立了對價值系統的管理權能，所以掌控著這一切的【莫斯集團】，某種意義上就是巢都經濟體系的常態維繫者。
—莫斯集團，或者說米達斯氏族，在「照明世紀」之前便已經存在的古老利益集團一它的建立或許可以追溯到幾個百年前，最初是以何種組織形式傳承下來的————已經無從考據，也不再重要。
而今，這個古老的派閥已經是洛蘭達聖巢的巨擘，巨企聯盟的五巨頭之一。雖然沒有在明面上承認，但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這家與各大勢力都形成了極大戰略合作縱深的大鱷，壟斷了上城幾乎所有的商業銀行業務和金融服務業務，已經是巢都經濟的支柱，市場的風向標。
在上城，「金錢」是完全抽象化的「權重」。
這裡早就脫離了生產的初級階段，單純的重複形勞動已經被自律機關和分布在外環區域的智能工廠取代—上城的公民不需要為食物或是資源發愁，無限的能量和超高的產能會合理分配每個人的「生存物資」。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地方————畢竟能夠在上城拿到居住證明的人，只是生理上的「活著」，已經不納入考慮的範圍之內。
人們依然有貧富之分，只不過這裡的區別，已經被具體量化成更加細緻的部分。
財富決定社會地位，地位逆反過來決定人格的優劣一即使不需要擔心吃喝住行，但只有生理上的飽足，在這裡是生存不下去的。
謀取價值，才是上城人真正的「口糧」。
而一旁的狐狸，看著那座氣勢不凡的黑色城堡，已經眼睛都直了。
—好氣派！哪天我也得自己整一個————
「艾伊先生————你現在就要進去找人嗎？」
身旁，茶啡幽幽出聲，直到現在，這個傢伙才開始心虛：因為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剛才的「目的地」，還有所謂的「接頭人」，都是一時興起胡口亂編的。
—見鬼—不是想著要帶他們先兜幾圈多套套話嗎，怎麼莫名其妙走到人家巨企總部來了？
丸辣！
現在她只能祈禱，剛才自己隨口說的那個————叫什麼來著，阿加雷斯董事，最好現在不在莫斯集團的總公司。
—應該不會在的吧，今天是周末來著，大佬這種時間不應該都在家裡奶孩子，或者在高爾夫球場揮酒汗水嘛————
只要那個董事識趣的不在，自己就可以找理由先把這兩個神秘客人暫時安頓下來，之後再慢慢扯皮。
想著應該沒問題，茶啡也是乾脆破罐子破摔，朝艾伊鞠了個躬：「您先進去找那位大人，我在外面等您，如果有事就cal我————」
「不用了。」狐狸歪了一下頭，臉上的微笑讓人看不太懂。
「你也一起來吧。」
「？"
茶啡失神的張嘴，指了指自己，「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