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紹生看著金錢豹,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我的底牌,你看不見。」
「不過,你要是想看,也行。你要不看看你背後?」
金錢豹愣了一下。
背後?
這小子被打傻了?
這種小孩子玩的把戲,也拿來騙我?
「呵呵……」
金錢豹冷笑一聲,根本不為所動。
「小子,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手底下那些廢物一樣蠢?想拖延時間?還是想讓我分心,你好偷襲?」
「信不信由你。」
江紹生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反正,你一回頭,不就知道了?」
他的樣子太鎮定了,鎮定得有點反常。
金錢豹心裡也犯了一絲嘀咕。
難道真的有詐?
不可能。
這院子裡除了那三個廢物,還能有什麼人?
可這小子的眼神……
金錢豹的目光掃過江紹生,又看了看遠處牆角那三個緊張得臉都白了的傢伙。
他們也是一臉的茫然,顯然不知道江紹生在搞什麼鬼。
「逗誰玩呢。」
金錢豹嗤笑一聲,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往後瞥了一眼。
沒人。
他身後空蕩蕩的,只有那個叫劉三兒的廢物,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金錢豹徹底放下心來。
他轉回頭,看著江紹生臉上那還沒散去的笑意,感覺這小子怕不是真的瘋了。
「看來你是活膩了。」
金錢豹耐心耗盡,準備下殺手了。
可就在他轉回頭,準備動手的這一瞬間。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後腦勺,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一股涼氣從腳底衝上腦門!
不對!
金錢豹身經百戰,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個縮頸,同時身體向旁邊擰了過去。
一道拳風,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腦勺擦了過去!
那股凌厲的勁風,颳得他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金錢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他迅速地轉過身,穩住身形,看向自己身後。
這一看,他面具下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身材精悍的中年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剛才的位置。
那人面無表情,一隻手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正是剛才偷襲他的那個人。
吳鐵手!
錢管事身邊那個護衛!
他怎麼會在這裡?
金錢豹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根本沒察覺到這個人的靠近!
這說明,對方的斂息功夫,已經到了一個極為高明的地步。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吳鐵手是怎麼過來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剛才還趴在地上的劉三兒。
只見劉三兒依然趴在那裡,姿勢都沒變。
但是,他的後心處,插著一柄小巧的飛刀,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他的身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正在慢慢地擴大。
劉三兒,竟然已經死了!
金錢豹瞬間就明白了。
「吳鐵手!」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張狂,只剩下凝重。
「你家錢管事呢?」
吳鐵手緩緩收回了拳頭,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金錢豹,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們管事,不喜歡見血。這種粗活,都是我來干。」
「好,好一個福昌貨棧!」
金錢豹怒極反笑。
「我倒是小瞧你們了。為了幾十號庫房中的一個,竟然連你這種高手都派了出來。」
吳鐵手不接他的話,只是淡淡地說道:「金錢豹,這塊兒的規矩,你個老街的可能不懂。有些地方,不是你能伸手碰的。」
「規矩?」
金錢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在津港,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我今天還就碰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能不能怎麼樣,試試就知道了。」
吳鐵手說著,擺出架勢。
他的手,看上去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甚至因為常年練功,顯得有些粗糙。
但江紹生卻注意到,他的十根手指,每一根都異常的粗壯有力,指節突出,像是鐵鑄的一樣。
這應該就是他「鐵手」這個外號的由來了。
金錢豹也緩緩擺開一個架勢,雙腳一前一後,身體微微下沉。
「都說你是錢有道身邊最厲害的一條狗。今天,我就來稱一稱你的斤兩!」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整個人朝著吳鐵手沖了過去。
人未到,一股凶煞之氣已經撲面而來。
吳鐵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古井,沒有絲毫波瀾。
直到金錢豹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即將砸到他面門的時候,他才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只是簡單地向旁邊側了半步,就讓金錢豹這勢大力沉的一拳落了空。
同時,他那隻粗糙的大手,像是毒蛇出洞一樣,閃電般地探出,朝著金錢豹的手腕抓了過去。
金錢豹反應也是極快,一拳落空,手腕立刻一翻,變拳為爪,反過來扣向吳鐵手的手腕。
兩隻手,就在半空中,快如閃電地碰撞在了一起。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金錢豹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面具下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吳鐵手則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仿佛剛才那一下,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有點門道。」
金錢豹冷哼一聲。
「再來!」
他說著,再次撲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加狂暴。
拳、掌、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如同狂風暴雨一般,朝著吳鐵手籠罩而去。
吳鐵手不退反進。
他不像江紹生的八極拳那樣大開大闔,剛猛霸道。
他的招式,很小,很精悍。
面對金錢豹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他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塊礁石,任憑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金錢豹一拳打來,他就用手掌輕輕一撥,將力道引向旁邊。
金錢豹一腳踢來,他就用手肘輕輕一磕,擋住對方的攻勢。
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用最小的力氣,化解掉對方最猛烈的攻擊。
江紹生在一旁看得是心馳神搖。
這就是真正的高手過招!
金錢豹的功夫,走的是剛猛的路子,一招一式,都帶著一股摧毀一切的霸道。
而吳鐵手的功夫,則像是水磨工夫,講究的是一個「巧」字,以柔克剛,借力打力。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碰撞在一起,卻又顯得那麼和諧。
「武哥,你看懂了嗎?」
洪普在一旁小聲地問劉武。
劉武搖了搖頭,臉上滿是震撼:「看不懂,太快了,我就感覺,他們倆隨便哪一個,想殺我,都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他說的是實話。
這種級別的戰鬥,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江紹生也看不懂所有的細節,但他能感覺到其中的兇險。
他看到,金錢豹一記看似普通的直拳,在快要打到吳鐵手的時候,拳鋒上竟然會生出一股螺旋的暗勁。
而吳鐵手的手掌,看似輕飄飄地一撥,卻總能精準地找到金錢豹發力的節點,讓他的力道無處可使。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和速度的比拼了,而是對勁力的運用,對時機的把握,已經到了一個爐火純青的地步。
場中,兩人又硬拼了一記。
這一次,吳鐵手沒有再用巧勁,而是用拳頭,硬生生地接了金錢豹一記重擊。
兩人同時向後退了三步,這才穩住身形。
金錢豹看著吳鐵手,喘著粗氣說道:「你練的是分筋錯骨手?」
吳鐵手揉了揉自己的拳頭,淡淡地說道:「莊稼把式,上不了台面。」
「哼,少他娘的跟我來這套!」
金錢豹罵道。
「你要是莊稼把式,那津港九成的武館,都該關門了!」
他說著,再次欺身而上。
兩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江紹生知道,真正的生死斗,開始了。
剛才只是試探,現在,他們倆都要動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