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亞瑟爵士著即傳位於埃爾德·卡特
從貝格爾號的製圖員到海軍部第二秘書，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說，我能走到對岸嗎？
埃爾德·卡特《海軍部回憶錄：1840年到1880年的公共事務與人物》
出賣靈魂，還是出賣肉體？這是一個問題。
—亞瑟·黑斯廷斯《諾丁漢佬穿越金雀花王朝：浪蕩子的政治崛起》
對於任何一位傑出的政治家來說，在事件發生前洞察風向只是第一步，但僅僅只會見風使舵遠談不上合格，能夠做到未雨綢繆才真正可以被稱為傑出。
儘管亞瑟並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政治家，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傑出，但這並不妨礙他正在走向這條道路。
如果有一天將他調往內務部的委任狀真的發出，重返內務系統的亞瑟當然會感到高興，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打算把海軍部的權力拱手讓出。
他在海軍部的日子不算長，自1841年皮爾政府上台以來，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但時間在黑斯廷斯這裡從來都不是藉口。
一年的時間，象徵海軍蒸汽化的「波塞冬計劃」便已從初步構想變成了白紙黑字的未來方向，而為了完成這項皇家海軍的鋼鐵雄心，七座皇家造船廠先後啟動了船塢擴建計劃，「阿爾比恩號」在海試中的傑出表現也使得蒸汽錘和鐵質鍋爐的大規模採購成為可能，鐵甲艦取代風帆戰艦的大勢看上去已經不可阻擋，而突然湧現的技術用人需求也為樸茨茅斯船舶建造學校的恢復掃平了最後的道路。
自從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皇家海軍還從未見識過這樣的陣仗，上一次他們這麼風光還得追溯到納爾遜打贏特拉法加海戰，以致於不少皇家海軍的將軍們都忍不住私下感慨海軍黃金時代的再次到來。
儘管海軍部里依然有些反對黑斯廷斯的聲浪，但在軍方壓倒性的支持下，整個皇家海軍都對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在第二秘書任上的職業生涯抱有樂觀期待。
在第一海務大臣科克伯恩爵士的指示下，不論是其餘幾位海務大臣、本土基地還是海外艦隊，皇家海軍的作戰部門對秘書處幾乎有求必應，而秘書處給他們的回報則是38艘新型蒸汽艦的建造計劃，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滿載排水量超過6000噸的131炮一級蒸汽風帆戰列艦「威靈頓公爵號」。
按照亞瑟最初的設想，這艘致力於向威靈頓公爵80歲誕辰獻禮的超級巨艦本該採用全蒸汽驅動，但無奈的是，經過海軍船舶設計部門測算，以英國目前的機械工程技術，倘若要驅動如此大的船體，那耗煤量和發動機重量將會大得驚人。
如果「威靈頓公爵號」是「大不列顛號」那樣的民用郵輪，那無非就是擴大船上的倉儲區域規模，少帶些乘客罷了。
但由於這是一艘軍艦，船上的每一寸空間都有其用武之地，倘若執意使用全蒸汽動力，那就只能以卸下40門艦炮和減少船上戰鬥人員為代價。
所以，在權衡利之後，海軍部委員會最終一致認為應當使用風帆蒸汽混合動力。
即便皇家海軍沒玩上最新潮的玩具，他們依然對這艘皇家海軍歷史上的最大軍艦感到滿意。
因此，即便軍事部門有些不情願，他們最終還是認可了秘書處提出的「提升海軍工程師」地位的方案。
畢竟將軍們也明白，隨著蒸汽推進成為海軍行動的核心，海軍工程師的重要性將會日益凸顯。
拿還未正式啟動建設的「威靈頓公爵號」舉例，按照海軍測量部門的設計方案，這艘船一旦下水，將會配備超過120名技術人員隨船出海，而這在船員中的占比已經超過了10%。
所以，儘管軍事部門依然拒絕工程師和軍官享有同等的地位，但在秘書處的建議下，他們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工程師可以被授予與航海長同等地位的委任軍銜，與此同時，海軍工程師還獲得了他們的專屬制服和專用紐扣，船上資歷最深厚的總工程師也被允許進入軍官餐廳用餐。
儘管1842年世界電報行業最令人振奮的消息當屬多佛—奧斯坦德海底電報的開通，但在皇家海軍內部，他們最關心的還是那幾條以海軍部白樓為中心，向本土海軍基地擴散的電報線。
或許是亞瑟爵士察覺到自己在海軍部時日無多，這項海軍通訊現代化項目的施工進展超乎尋常地迅速，以致於令人懷疑海軍部的老爺們是不是被魔鬼奪舍了，若非如此，怎麼會一改他們延續了上百年的懶散作風？
當然，工程進度迅速也不能完全歸功於亞瑟爵士的強力督戰，在這方面，我們更應該感謝偉大的鋼鐵之城謝菲爾德。
眾所周知，鋼鐵在謝菲爾德的歷史發展比較長，當地產業工人比較豐富，近年來實施精鋼戰略也是想在調整布局的過程中，提高裝備水平，做好節能減排，搞好循環經濟發展。
雖然謝菲爾德在實施精鋼戰略的過程中，不小心發生了一些小意外，引發了部分群體的不滿，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社會波動，但在海軍部上級領導的關心和支持下，隨著新行業新業態的引入，經濟增長乏力的趨勢已經大為好轉。
從今往後，謝菲爾德將秉持「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的經濟發展戰略，一手抓鋼鐵，一手抓銅纜，爭當英國電報行業高速發展的推進器，勇做落後產業轉型的排頭兵，打好英國經濟平穩復甦的攻堅戰。
看看上面謝菲爾德的表態，也應當能明白亞瑟爵士到底為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為了能夠在皮爾和內務部面前露一手，凸顯自己內政治理專家的名頭，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居然直接將海軍部、尼古拉鐵路和多佛—奧斯坦德海底電報的銅纜和電報機零部件訂單全部轉到了謝菲爾德。
如果是在經濟繁榮時期，兩千噸的訂單對鋼鐵年產量三萬噸的謝菲爾德壓根算不上什麼，但在1842年，在這個謝菲爾德一半坩堝鋼爐都停產的年份，兩千噸的高附加值訂單直接就為謝菲爾德新增了上千個就業崗位，並間接帶動了運輸、機械、包裝、工具製造行業的十多家中型工廠和數十家小型工坊走向業務復甦。
其中吃到最大份額的內勒&維克斯公司更是趁機收購了多家瀕臨倒閉的鋼鐵廠，並將它們改造成了專為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服務的生產線。
雖然距離謝菲爾德暴動發生才過去了短短几個月，但如果你現在再去謝菲爾德，簡直會懷疑這座城市到底還是不是那個放話要槍斃亞瑟·黑斯廷斯的憲章派根據地了。
如今謝菲爾德輿論界最大的呼聲便是希望亞瑟爵士能夠接受這座城市最卑微、最誠摯的邀請，以他與生俱來的人格魅力、高尚道德感情和絕不向任何惡勢力低頭的勇氣，在下次大選中代表謝菲爾德角逐下院議席。
在《謝菲爾德信使報》發起的一項民意調查中，支持亞瑟爵士代表謝菲爾德的選民比例來到了驚人的89.1%，這一比例甚至超過了保守黨和輝格黨在謝菲爾德的支持度總和，因為兩黨在謝菲爾德的支持率加在一起也才堪堪達到84%而已。
謝菲爾德各大報社紛紛讚揚市長威廉·傑夫科克上任以來最明智的決定便是授予了亞瑟爵士「謝菲爾德榮譽市民」的頭銜，呼葉這位謝菲爾德史上最傑出也是唯一一位市長連任一年，而在表揚傑夫科克之餘，謝菲爾德報紙更喜歡做的事，還是在專欄中歷數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位英國當代最偉大政治家、文學家、工業家和科學家之於全人類的貢獻。
這座城市從未像今天這樣，對一個人充滿如此大的熱情。
謝菲爾德的市民們都渴望能夠更多了解這位重塑了謝菲爾德城市精神的爵士，而慷慨的記者們當然不會忽視讀者們的熱情，他們為此甚至專門走訪了謝菲爾德警察局，實地採訪了亞瑟爵士的老部下戴斯蒙德·海耶斯警監。
而在記者們的循循善誘之下，海耶斯警監相當憤慨地向讀者們展示了亞瑟爵士在謝菲爾德暴動當天到底是多麼的臨大難而不懼，而在當年的議會改革期間，亞瑟爵士又是如何的「縱白刃交於前，依舊視死若生」。
而在採訪的最後，海耶斯警監還向謝菲爾德的市民們表達了感謝，讚揚這座城市遠不像倫敦那般忘恩負義，並為市民們在危急時刻向警務部門展現的信任脫帽致敬。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謝菲爾德人都對亞瑟爵士感興趣，事實上，大部分工人不像中產階級那樣對政治感興趣，他們並不是很關心報紙上對亞瑟爵士的吹捧，但看在日子確實比年初好過很多的份上，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人感謝的話，他們倒也樂意把功勞歸於那個簡直都快在謝菲爾德落地成聖的黑什麼爵士。
雖然亞瑟並不知道白廳對謝菲爾德的事態發展到底抱有何種看法，但他相信，有謝菲爾德的案例擺在這裡，有威靈頓公爵等保守黨大佬的支持，有皮爾夫人的枕邊風，有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為代表的王室權力凝視，還有迪斯雷利這樣的黨內青年派系力挺，甚至還要考慮到警務系統與亞瑟的特殊關係————
倘若內務部常務秘書塞繆爾·菲利普斯要退休，皮爾如果不讓他亞瑟·黑斯廷斯接任，那就必須得給出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亞瑟不敢說自己一定就穩了，但他確實找不到比他更穩的人選了。
可————
他這邊雖然對內務部的寶座勢在必得，但無奈的是，他的老朋友，不爭氣的埃爾德·卡特先生，就以他這個成天泡在阿爾罕布拉尋歡作樂的死相，他到底能不能從自己手中接過海軍部第二秘書的權杖呢？
要知道，在海軍部第二秘書的候選人中，埃爾德的名字甚至不在考慮之中。
以當前的情況來看，最有可能獲得任命的還是海軍大臣哈丁頓伯爵的堂兄弟，與此同時，也是海軍大臣私人秘書的威廉·貝利—漢密爾頓上校。
就像從前介紹過的那樣，漢密爾頓的履歷簡直堪稱完美。
他出身蘇格蘭貴族家庭，父親是前克利夫蘭副主教，母親是霍姆伯爵之女，三個兄弟不是下院議員就是皇家海軍和陸軍的職業軍官。他自己則13歲以一等志願兵身份加入皇家海軍，14歲經艦長推薦進入樸茨茅斯皇家海軍學院，16歲重返現役，20歲通過海軍部考核晉升中尉，23歲成為百慕達分艦隊單槍帆船艦長，25歲便拿到了皇家海軍上校的委任狀。
而最要命的是，他拿到上校軍銜之後，並沒有像那些出身優渥的貴族軍官一樣從此躺在功勞薄上吃半薪，反倒一頭扎進了海軍部的行政體系，並通過哈丁頓伯爵的裙帶關係得到了海軍大臣私人秘書的職位。
換而言之，漢密爾頓就是為海軍部第二秘書這個位置量身定做的人。
巴羅爵士退休的時候，若不是半路殺出個亞瑟·黑斯廷斯，這位置本來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如今亞瑟眼看要調任內務部，漢密爾頓自然又重新坐回了候選名單的頭把交椅。
而埃爾德·卡特先生呢？
倫敦大學畢業生，貝格爾號的製圖員，海圖測量局前副局長，現任海軍部助理秘書。
埃爾德在海軍部的任職時間不算短，但大部分時間都在畫海圖和寫小說。別的海軍部官僚的代表作不是主導了這個改革，就是主導了那個項目，而埃爾德的代表作則是《孤女范妮》和手頭這本尚未出版的《倫敦夜生活指南》。
至於軍方信任————
他叔叔約翰·卡特將軍倒是挺信任他的，畢竟克拉倫斯補給場的帳自還得靠侄子從秘書處幫忙遮掩。
亞瑟一想到這兒，太陽穴就突突地跳。
他倒不是瞧不起埃爾德，恰恰相反，他反倒是由於太了解埃爾德，所以才對這王八蛋的不著調感到頭疼。
能夠在倫敦大學順利完成學業的，難道還有可能是庸人嗎？
亞瑟爵士可不這麼覺得。
在他看來，只要埃爾德願意努努力，他的能力絕對足以勝任第二秘書，畢竟對於世界上的大部分工作來說，只要是個人都是可以勝任的，只不過有的人能夠得到鍛鍊機會，有的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想到這一層，又或者是有機會他也不願花時間磨鍊罷了。
況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亞瑟這一次罕有的看走了眼，那又如何？
埃爾德可是自己人，是Oneofus，哪怕單憑這一點，亞瑟爵士的好感度就已經爆表了，第二秘書之位更是舍卡特其誰。
埃爾德在房間裡聽著亞瑟的分析，初時還有些忘我，但聽到亞瑟打算傳位於他的時候，縱是他這樣阿爾卑斯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硬漢，也不禁大驚失色。
只聽劇院外一聲驚雷，鏘朗一聲，埃爾德手中酒杯落地。
埃爾德回過神來，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但又不好意思在亞瑟面前表現出他的軟弱，於是只得裝作驚訝道：「一震之威，竟至於斯！亞瑟，你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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