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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我小弟的小弟不是我的小弟

2026-09-11 22:39:50 作者: 佚名

  第1182章 我小弟的小弟不是我的小弟

  亞瑟望著眼前的亞當,難免感到有些恍惚。

  想當年,他第一次見到亞當的時候,這小鬼還沒他褲兜高,瘦得簡直像個猴兒。

  誰能想到,十二年過去,亞當不僅長得肩寬體壯,臉頰也被地中海的明媚陽光曬成了古銅色,甚至連個頭都隱隱要壓過他了。

  亞瑟兩手扶著亞當的肩膀,從頭到腳來回打量著他筆挺的制服和船形帽,忍不住感嘆道:「還真像是那麼回事,亞當·弗蘭德斯上尉————當初湯姆送你去皇家海軍的時候,你母親還擔心你受不了航海生活,現在看來,她還是太低估自己的兒子了。」

  亞當聞言摸著後腦勺靦腆地笑了笑:「別說媽媽了,當初我自己心裡都沒底。剛上船的時候,成天不是暈就是吐,直到一個月後我才徹底適應過來。」

  旁邊的亨利·科德林頓笑著開口道:「亞當,別太謙虛了,阿卡圍城戰的時候,我記得你在恆河號上發揮得可不錯,還拿到了海軍部的通報嘉獎。」

  亞當抬手敬禮道:「過獎了,閣下!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內的工作罷了。」

  雖然亞當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他還是不免有些驕傲,畢竟自從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皇家海軍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打過什么正經戰役了。

  西非艦隊還能靠追捕販奴船刷刷存在感,而海峽艦隊和北美艦隊這樣的地位,平時能接觸到的重要工作最多也就是運送政要,他能跟著地中海艦隊參與那場被海軍部視為30年代以來最輝煌勝利的阿卡圍城戰,完全可以稱得上運氣爆表。

  當然了,說他運氣爆表多少有點事後諸葛亮的意思,因為在戰鬥開始前沒人能想到阿卡圍城戰的戰果能夠如此輝煌。

  當初養父湯姆費盡心思求埃爾德把兒子運作去地中海艦隊,本意是為了讓亞當去個條件好的艦隊混日子,如果當初湯姆知道地中海艦隊會捲入奧斯曼帝國和埃及的戰爭,那以他的個性,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亞當去那兒的。

  敘利亞戰役爆發後,湯姆每天天不亮就要到艦隊街蹲點,為的便是儘快買到最新期的《泰晤士報》,看看兒子到哪兒了。

  科德林頓到底是個識趣的人,他見亞當站在那兒,幾次欲言又止,於是主動開口道:「下周蒸汽實驗艦隊還有海試,我得抓緊去看看阿爾比恩號的檢修情況,別耽誤了正事。亞瑟,晚上的酒會再聊。」

  「那就晚上見了。」

  亞瑟見科德林頓下了樓,衝著亞當挑了挑眉毛,笑著問道:「在地中海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亞當咧嘴一笑道:「頭一年最難熬,剛上船的見習生都要先在纜艙幹上幾個月。最開始的時候,我們這些候補軍官只是舉著油燈站在旁邊負責提供照明,那地方又黑又悶的,胳膊那麼粗的鏈子嘩啦啦地響,站在旁邊只感覺兩腿都發軟。在纜艙里值了不下十幾次班以後,航海長就要我們親自上手干。」

  雖說亞瑟對皇家海軍的培養方式早有耳聞,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讓一群十三四歲的見習生負責拋錨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亞當見亞瑟微微皺起眉頭,知道他這位叔叔雖說當上了海軍部第二秘書,但到底不是海上出身,便笑著擺了擺手道:「您別想岔了,也不是真讓我們這些小鬼去盤錨鏈,那東西少說也有幾噸重,就是把我們全綁上去也拽不動。我們只是在纜艙給水手們打下手。收錨的時候,我們得檢查鏈子是不是盤得嚴實,注意別讓它們卡在艙口。這活兒主要得小心細緻,畢竟人離鏈子也就一臂遠,如果一個不小心,鞋底打滑,栽進鏈堆里,那可就————」

  亞瑟問道:「你們船上沒出過事吧?」

  「沒有,不過有一次差點出事。一個見習生沒休息好,值班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結果腳被鏈子纏住了,還好當時還沒正式拋錨,否則他那條腿多半保不住。那小子當時直接被嚇得尿了褲子,就因為這個,我們還給他起了個噴泉」的外號。」亞當憋著笑:「隔天雷諾茲上校在甲板上撞見他,還故意板著臉問他說,噴泉先生,今天的水位如何?」

  亞瑟笑著搖了搖頭:「那噴泉先生這次考試通過了嗎?」

  「過了。就因為這次遭遇,他後面可長記性了,阿卡圍城戰的時候,他的表現是我們當中最好的。在海軍部的嘉獎通報里,他的名字還排在我的前面,嘉獎令里排第一個是雷諾茲上校,第二個就是噴泉了。」

  亞當越說越是興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海上生活太過寂寞了,亞瑟明顯感覺這小子變得比以前話癆多了。


  亞當開口問道:「對了,您知道雷諾茲上校嗎?他父親是老雷諾茲,聖喬治號那個。

  「」

  如果亞當提別人,亞瑟可能未必清楚,但巴林頓·雷諾茲上校在皇家海軍不大不小算是個名人。

  只不過他出名的方式既不是因為戰功也不是因為性格,而是因為他那個滿門忠烈的家族。

  雷諾茲年僅9歲便隨父親老雷諾茲出海,11歲時,他在父親的指揮下的「亞馬遜號」戰列艦上,參與了在布雷斯特外海爆發的海戰。

  雖然36炮的「亞馬遜號」在海戰中面對的是法國的74炮艦「人權號」,然而他們卻在火炮和船員數量皆不占優的情況下,憑藉嫻熟的操船技術迫使「人權號」在風暴中觸礁沉沒。

  儘管「亞馬遜號」在「人權號」沉沒不久後同樣因風暴失事,但老雷諾茲卻成功將其擱淺在了海灘上,可不幸的是,船員們雖然都活了下來,但整船人都成了法國俘虜。

  一年之後,雷諾茲父子一同獲釋,小雷諾茲隨後很快在皇家海軍展現才華,在針對法國海岸的襲擊行動中屢屢建功。

  正當大伙兒以為皇家海軍又要出現一對父子將軍時,噩耗突然傳來,老雷諾茲在指揮「聖喬治號」途經日德蘭時遭遇風暴不幸罹難,而雷諾茲的大哥羅伯特·雷諾茲上尉也在馬提尼克島爆發的戰役中英勇捐軀。

  這樣的情況甚至連一向鐵石心腸的海軍部都看不下,所以他們在老雷諾茲遇難後不久,便決定將雷諾茲破格晉升為海軍上校,以表彰滿門忠烈的雷諾茲家族。

  在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的大裁軍中,身體狀況不佳的雷諾茲也得以倖免,他不止沒被勸退,反倒還受邀繼續擔任護衛艦艦長。

  而在雷諾茲以休養身體為由拒絕任命後,海軍部也難以置信地通了人性,他們不僅對此表示了理解,甚至還在1838年雷諾茲提出重回現役後,立刻將其任命為了二級戰列艦恆河號的艦長。

  亞當一提起雷諾茲上校,敬佩之情立馬溢於言表:「雷諾茲上校上任的時候,我正好結束了纜艙里的苦役,他對船上的實習生做了一次考察後,便決定安排我擔任艦長小艇的隨艇見習軍官。」

  「隨艇見習軍官?聽起來像個好差事。」亞瑟笑著問道:「艦長小艇上待過的人,是不是升起來都比旁人快?」

  「是比其他人快點。」亞當咧嘴笑道:「不過我手底下的人可不好管,都是些發配來的走私犯。我當時才16歲,臉上的鬍子都沒長出來,那群走私犯看我是個娃娃臉,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我也是動了一次九尾鞭和他們喝了幾輪朗姆酒後,才讓他們徹底服從管教。」

  亞當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顯尖銳的童聲。

  「弗蘭德斯先生!」

  亞當愣了一下,轉頭望去,只見走廊盡頭,兩個穿著皇家海軍見習軍官制服的少年正快步走來。

  這倒不是兩個小伙子不想跑起來,只不過,在樸茨茅斯皇家海軍學院,即便是再桀驁不馴的小鬼也不敢撒腿狂奔。

  儘管根據海軍部最新規定,皇家海軍已經取締了肉體上的懲罰,但規定是規定,執行是執行。

  皇家海軍學院的教師或許可以完全貫徹海軍部的新規定,但「撒野」的事要是傳到艦長耳朵里,等他們回了海上,屁股少不得要嘗嘗九尾鞭和蘸了鹽水的藤條。

  左邊那個見習軍官年紀稍大的少年,大概十五歲左右,另一個則更加年輕,個頭甚至還不到亞當肩膀的位置,最多十二三歲。

  亞當看到兩人,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亨利,約翰。」

  兩個少年停在亞當前方,站直身體抬手敬禮道:「長官!」

  亞當擺了擺手:「別這麼拘謹,你們兩個怎麼跑這裡來了?今天學院沒有理論課嗎?」

  年紀稍大的少年趕緊回答:「報告!今天早上沒有安排課程!」

  小一點的也跟著應道:「我們聽說您今天通過了晉升考試,所以特地過來向您道喜。

  「」

  說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我們原以為您在操場,還在外面找了好半天。」

  亞當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們兩個閒不住。」

  語罷,他轉過身,對亞瑟介紹道:「給您介紹一下,高個子的是亨利·拉比,矮個子的是約翰·科默雷爾,他們兩個都是恆河號的新見習生————」


  《皇家海軍少將亨利·詹姆斯·拉比》

  《皇家海軍元帥約翰·埃德蒙·科默雷爾》

  說到這裡,亞當還刻意壓低嗓音,遮住嘴巴小聲道:「算是我的小弟。」

  就算亞當不介紹,亞瑟只消一眼,也能從兩個小鬼腳的姿態和沒怎麼曬黑的臉蛋上看出,這準是剛上船沒多久的生瓜蛋子。

  「喲。」亞瑟打趣道:「你在恆河號上還收了這麼兩個小跟班?」

  「見習軍官不也有資歷高低的區別嗎?」亞當一左一右搭著他們倆的肩膀:「他們倆上船的時候,我正好被雷諾茲上校撥去帶新來的實習生,一來二去就熟了。」

  「弗蘭德斯先生。」拉比結結巴巴地扯了扯亞當的袖子:「這————這位是————您的兄長?」

  亞當見狀衝著亞瑟眨了眨眼,壞笑著故意往旁邊讓開一步,隨後把兩個小弟往亞瑟面前一推,清了清嗓子道:「來,我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叔叔,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話音剛落,亞瑟清楚地看見兩個少年的喉結同時向上一滾。

  「當然,你們或許更熟悉他另一個身份。」亞當笑眯眯地補上了最後一刀:「海軍部第二秘書。」

  死寂,整個走廊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靴跟併攏時的脆響,兩個少年手忙腳亂地整理著制服,拉比好歹還算敬了個像樣的禮,而科默雷爾則連左右手都快分不清,右手舉到一半又慌忙放下,似乎是感覺光是敬禮還不夠尊敬,又或者是急中生智,他乾脆朝著亞瑟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閣————閣下!」

  「約翰·科默雷爾向您致敬,閣下!」

  亞瑟見狀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兩個孩子更是慌得連氣兒都喘不勻了。

  在他們那點可憐的見識里,海軍部第二秘書可是比艦長還要大上好幾圈的人物。

  艦長罵人頂多讓你去擦錨鏈,撐死了把你吊在槍桿上暴曬,可海軍部的大人物只要動動筆桿子,就能把一個人從恆河號調到西非海岸打擊販奴船,或者比那更糟,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你直接從《海軍名冊》上除名。

  「別緊張。」亞瑟從褲兜里摸出兩顆橘子糖,一人遞了一顆:「你們今年多大了。」

  拉比搶答道:「回閣下,十五歲。

  科默雷爾跟著應道:「十————十三歲。」

  「家裡是哪兒的?」

  「我是威爾斯人,拉內利,不過我出生地在法國的布洛涅,我父親原先在那裡做生意。」

  「倫敦,我是在格里夫納廣場出生的。」

  亞瑟點點頭,又問道:「上船多久了?」

  「我是去年上的船。」拉比挺了挺胸,似乎是想讓自己顯得老成些:「在恆河號上過完了十五歲生日。」

  科默雷爾的聲音則小得多,像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我————我剛上船不到三個月,閣下。」

  (明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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