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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歷史轉折中的黑斯廷斯與迪斯雷利

2026-09-29 01:25:10 作者: 趨時

  第1194章 歷史轉折中的黑斯廷斯與迪斯雷利

  持有自由主義觀點的人,會認為土地的價值只能從商業角度加以看待,只著眼於土地能為他帶來的收入,並認為土地貴族沒有資格獨占這種經濟特權。但另一方面,他們又對同樣建立在土地所有制之上的《濟貧法》視而不見,在議會改革後,他們很快就推翻了土地貴族制定的舊版《濟貧法》,並代以一個苛刻得多的新版本。

  一班傑明·迪斯雷利「亂套了!亂套了!真是全都亂套了!」

  早上九點,亞瑟剛剛來到辦公室把茶泡上,便聽見走廊上傳來了埃爾德大呼小叫的動靜。

  砰地一聲,這位海軍部助理秘書撞開房門,舉著手中的報紙衝到亞瑟面前:「亞瑟!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我的老天!班傑明昨天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亞瑟不緊不慢地擰開糖罐往茶杯里夾了幾塊方糖:「他幹了什麼報紙上沒寫嗎?」

  「要是報紙上什麼都沒寫,我至於這麼著急上火嗎?」埃爾德輕車熟路地拿起亞瑟桌上的煙盒,打著了火深吸一口:「你說他怎麼能那麼衝動?這下子弄不好內閣大臣的席位都得丟————」

  說到這裡,埃爾德忽然腦中靈光一現,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說怎麼這麼奇怪呢?亞瑟,你們是不是提前得了什麼消息?難道是皮爾決定改組內閣,班傑明提前知道自己可能出局,所以才這麼不管不顧地向政府開炮?」

  亞瑟吹了吹清澈見底的紅茶湯:「埃爾德,你這未免把我國最傑出的政治家們看得太扁了。因為這點小事就要打擊報復?你覺得威斯敏斯特宮裡坐著的都是些什麼?地痞流氓嗎?」

  「不然呢?」埃爾德瞪大眼睛反問道:「亞瑟,你不能因為蘇格蘭場沒權力逮捕他們,就否認他們的本質為何。」

  「至少不全是吧?」亞瑟砸吧著嘴,品了品口中的茶水:「我覺得大部分還是以經濟犯罪為主的。」

  「你就別打岔了。」埃爾德拖出椅子一屁股坐下,罕有的認真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亞瑟看他急成這樣,倒也沒有和他接著兜圈子。

  事實上,他今早起床後便已經把艦隊街大小報紙的相關報導全部看過了。

  當然,由於相關評論實在太多,他倒也沒工夫一一閱讀,但各家報社的態度已經透過他們的新聞標題反映出來了。

  《泰晤士報》的標題一如既往的穩重,他們既沒有直接點名迪斯雷利,也沒有在新聞中表明迪斯雷利的身份、政府職務和觀點立場,而是給這場可能引發保守黨黨內分裂的演講冠上了《陶爾哈姆萊茨議員關於國內政策的重要演說》的標題。

  對於以博眼球為第一要務的新聞行業來說,這樣既無信息量又無重點的標題顯然不合格,但這也從側面反應了《泰晤士報》頗有些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情。

  而《泰晤士報》對演講的點評也將這種心態表露無疑:迪斯雷利先生似平正在努力證明,保守主義並非只能代表過去,也可以與未來的新政治相適應。

  但在艦隊街,與《泰晤士報》立場接近的報紙終歸只是少數,親輝格的《晨郵報》毫不意外地主動發炮,一篇名為《浪漫主義政治家的新幻想》的政治時評寫得洋洋灑灑,幾平占據了整整一個版面,最後更是直接將迪斯雷利昨日的演講定性為「中世紀土地貴族對工業時代的絕望吶喊和最後幻想」。

  至於《曼徹斯特衛報》和諷刺漫畫雜誌《笨拙》,他們的反應尤為激烈。

  前者顯然還對去年發生的大罷工心有餘悸,因此難免大肆抨擊迪斯雷利,直言「英國工人需要的是廉價麵包,而不是關於中世紀義務的浪漫回憶」。

  後者則貫徹了他們一如既往的風格,風格浮誇地迪斯雷利向來是《笨拙》最喜歡的調侃對象,諷刺迪斯雷利一直是《笨拙》的保留節目,當然了,最開始的時候,這種諷刺確實目的單純,但黑的時間長了,難免會發現些閃光點,畢竟偏愛有個性的人物也是《笨拙》的老傳統了。

  不過相較於黑到深處自然粉的《笨拙》,憲章派機關報《北極星報》的表現則略顯矛盾。

  自《北極星報》創刊以來,你幾乎很難找到一篇針對迪斯雷利的負面報導,因為迪斯雷利不僅曾是五名支持赦免憲章派領袖的下院議員之一,而目還長期參與十小時工作制運動和廢除《新濟貧法》運動。

  不少憲章派,尤其是憲章派中的道德派,一直視迪斯雷利為他們在政府中的重要盟友。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受制於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報社,也不太可能為迪斯雷利做到這種程度,然而迪斯雷利在《北極星報》的風評卻好得離譜,這也從側面反映了迪斯雷利在工人階層中並不缺乏支持者。


  但也不是所有憲章派都喜歡迪斯雷利,事實上,哪怕是在《北極星報》的編輯部,他們對迪斯雷利的評價都不能統一。

  所以,在迪斯雷利昨天發表演講後,《北極星報》的版面上居然出現了兩篇關於同一事件的報導也就不奇怪了。

  雖然兩篇報導都沒有攻擊迪斯雷利,但其中一篇只是贊同了迪斯雷利關於義務與權力的論述,認為這位內閣成員至少難得承認了工業社會中的貧困並非完全源於勞動者自身的道德缺陷。

  而另一篇則毫不吝惜地將他捧為「保守黨為數不多具有遠見卓識的青年領袖」,甚至認為,如果保守黨內部仍然存在一批願意傾聽人民聲音的人,那麼英國便無需擔心社會矛盾最終演變為大陸式革命。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報紙上的討論都這么正經,倫敦非主流小報顯然比主流大報激動得多,他們的版面上到處都是《迪斯雷利挑戰黨內巨頭》、《皮爾的年輕盟友正成為他的競爭者》之類的標題。

  儘管這些小報說的也不算錯,但難免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在裡面。

  目不論迪斯雷利挑戰皮爾的意願究竟有沒有這麼強烈,首先亞瑟就不認為他的老朋友在黨內有上榜的資格。

  不可否認,青年英格蘭確實是保守黨內實力最為強勁的青年團體,但它也只是青年團體罷了。

  以目前保守黨在下院的優勢,哪怕迪斯雷利帶著青年英格蘭集體轉投輝格黨,也無法撼動皮爾內閣的執政地位。如果不是皮爾在1841年大選中實在贏了太多席位,就憑去年發生的那堆爛事,政府估計早就改朝換代了。

  所以,如果只看實際影響,迪斯雷利昨天在陶爾哈姆萊茨的演講簡直毫無意義。

  但問題在於,這件事的象徵作用要遠遠大於推動政府換屆。

  雖然亞瑟這兩天沒去唐寧街,但他用屁股想都知道,皮爾這會兒肯定正因為這篇演講滿嘴起泡呢。

  對於他的這位老上司,亞瑟無疑是尊敬的,但尊敬不代表他就會認同皮爾的所有政策。

  他最認同皮爾的地方當然在於警務系統和警察權力的快速擴張,可這兩點基本都已經在皮爾執政的前兩年實現了,並且短期之內也不太可能看到繼續向前推進的可能性。

  說實話,要不是去年北部工業區的大罷工,警察局絕不可能如此順利地在全國遍地開花,全國警務部門的情報交換和跨區追捕也不可能這麼快合法化。

  儘管大家常說「得隴望蜀」,但這終究是一句中國諺語,放在英國的警務部門改革上是沒辦法套用的。

  畢竟就現在這個力度,下院都已經嚷嚷著英國就要變成法國那樣的警察國家了,所以要想進一步推進改革,起碼得先等社會慢慢習慣現行框架,然後才能考慮下一步。

  既然在警務部門的改革上,亞瑟已經看不到什麼新的希望了,亞瑟在其他政策上自然可以表現出他自身的立場和態度。

  尤其是在《穀物法》問題上,這位約克來的豬倌出於樸素的鄉十感情,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步的。

  說來慚愧,來到倫敦這麼多年,這官兒當得也不大不小,可要說起對約克父老鄉親的貢獻,除了幾座警察局以外,實在是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

  當年新《濟貧法》通過的時候,亞瑟一方面人微言輕,另一方面也由於不在國內使不上勁,但不論如何,這部法律的通過讓約克廣大的農村地區飽受摧殘,這再怎麼都說不過去。

  可是,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以前沒本事沒地位,所以沒照顧好約克老鄉的利益,但他現在漲行市了,如果再放任反穀物法同盟的宵小之輩招搖過市,那從今往後亞瑟爵士還如何以「孝義黑三郎」的身份示人?

  糧食價格高確實給城市工人帶來了許多生活壓力,但這話說的就好像鄉下的農民日子很好過一樣。

  亞瑟去年之所以沒在謝菲爾德下死手,甚至還在事後將許多銅纜訂單轉去謝菲爾德,有相當部分原因就在於謝菲爾德憲章派的主要訴求是恢復工價而不是廢除《穀物法》、降低糧食價格。

  換而言之,倘若那天給霍爾貝里送葬的隊伍中混進了反穀物法同盟的雜碎————

  壞消息,銅纜訂單肯定是沒有了。

  好消息,馬刀管夠。

  「等等。」埃爾德眨了眨眼,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亞瑟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我說皮爾可能正在考慮調整《穀物法》政策。」


  「不,我不是問這個。」埃爾德盯著他,表情逐漸變得古怪:「我是問,你剛剛描述班傑明演講的時候,為什麼說得像你親眼看見了一樣?」

  亞瑟沒有回答,只是淡定地放下了茶杯。

  埃爾德見狀,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道:「亞瑟!你昨天在現場?」

  「這很奇怪嗎?」

  「你真在現場?」

  「是。」

  「你就在下面聽著班傑明發表了那些講話?」

  「是。」

  「那你為什麼不攔住他?!」

  亞瑟看著面前這位好友,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好笑:「我為什麼要攔著他?」

  「因為他瘋了!」埃爾德揉著腦袋,看起來很是抓狂:「英國的第一位猶太裔大臣,弄不好也是唯一一位了,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前途給毀了?」

  亞瑟靠在椅背上翻了個白眼:「埃爾德,如果是對一個碌碌無為的后座議員來說,能成為內閣大臣,當然已經是上帝的恩賜了,但是————」

  亞瑟抬起頭:「如果是對一位志在10號的未來首相來說,女王陛下政府主計長這個職位,難道不雞肋嗎?」

  「雞肋?」埃爾德一想到自己還在為了第二秘書出賣色相,頓時氣的想笑:「再怎麼說,這雞肋嗦一嗦,一年也是兩千五百鎊啊!」

  「如果你說的是那兩千鎊年薪,那你大可以放心,皮爾還不至於那么小氣。我相信,哪怕他再不喜歡班傑明,也不會冒著黨派分裂的風險進行內閣改組,最多把班傑明邊緣化就差不多了。」

  這回換成埃爾德翻白眼了:「他現在不是已經被邊緣化了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亞瑟說道:「皮爾的控制欲太強,而他想做的事情又太多。但你不能指望那些被犧牲利益的人,心甘情願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埃爾德皺眉:「你是說《穀物法》?」

  「我說的是整個保守黨。」亞瑟緩緩說道:「去年以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經把皮爾逼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位置。經濟問題、工業問題、愛爾蘭問題、憲章運動————每一件事都要求政府做出改變。而皮爾的解決方式,是不斷吸收新的支持者。但問題在於,你想討好一群人,勢必就要得罪另一群人。」

  埃爾德若有所思道:「你覺得他真的打算拋棄土地利益了?」

  「我不知道。」亞瑟搖了搖頭:「但從最近透露的一系列風聲來看,我嚴重懷疑,他是不是已經開始考慮這個方向了。他可能認為,農業階層已經無法代表未來,而擁有財產的城市階層才是英國下一階段的力量。」

  「這難道不對嗎?自從議會改革通過以後,城市選民的數量早就已經超過農業地區了。」

  「從選舉角度來看,當然正確,如果一個政治家只計算選票,那麼城市階層顯然更加重要。」亞瑟說到這裡,神情逐漸變得嚴肅:「但是埃爾德,如果皮爾真的打算這麼做,農業階層難道連表達不滿的權力都沒有了嗎?如果皮爾不準備繼續代表他們,那他們就不能選擇班傑明來替他們發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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