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13章 維希警察

第113章 維希警察

2026-10-11 01:36:08 作者: 我的亞索很溜

  第113章 維希警察

  天陰著,雲層很低,灰白色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很冷,帶著一種潮濕的、像要下雪的氣息,洛蘭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把軟呢帽壓低,沿著聖馬丁街往南走。地鐵站入口在街角,鐵欄杆生著鏽,樓梯通往地下。他買了票,走下樓梯,站在站台上等車。站台上人不多,幾個工人,一個推著自行車的老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車來了,他上車,站在門邊,地鐵在黑暗中穿行,車廂里的燈昏黃,照著一張張疲憊的臉。他數著站名,arts,車停了,他下車。

  站台上人更少。報亭在站台中間,關著門,玻璃窗上積了一層灰,報亭後面的牆上貼著一張海報。

  旁邊是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手裡拿著鐵鍬,臉上帶著一種僵硬的微笑。海報還在,沒有撕。他放慢腳步,從海報前面走過,沒有停步,沒有轉頭,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然後他繼續走,走到站台盡頭,上了樓梯,走出地鐵站。

  外面是rue Réaumur,街道很寬,兩邊的樓房很高,灰白色的牆,黑色的窗戶。他沿著街往東走,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一條小巷,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跟著。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他從另一頭出去,沿著另一條街往南走。

  第一個暗號驗證完了。海報還在,說明安全。

  第二個暗號,是那個女人,Lise。每天下午五點,她來買報紙。灰色大衣,深藍色帽子,藤編籃子。看一眼海報,然後走。他不需要跟她說話,不需要靠近她,只需要從她身邊走過,看一眼她籃子裡的東西。籃子是空的,說明安全。不是空的,說明有危險。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三刻。還有十五分鐘。他站在街對面,點了一支煙,靠在牆上,看著街角的方向,像在等人。

  四點五十分,她出現了。

  灰色大衣,深藍色帽子,藤編籃子。她走得不快不慢,腳步很穩,背挺得很直。從街角轉過來,沿著人行道往報亭的方向走。洛蘭看著她從面前走過,她的臉被帽檐遮住大半,看不見五官,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她走到報亭前面,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硬幣,買了一份報紙。她把報紙折好,塞進籃子裡,然後轉過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海報。洛蘭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海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報紙折好了,塞進去了,但籃子裡除了那份報紙什麼都沒有。

  空的安全。

  他掐滅菸頭,扔在地上,用鞋碾滅。然後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第三個暗號不在今天。

  Marcel,每周三下午四點。今天是周一。他還有兩天。

  他沿著大街往北走,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聖馬丁街。旅館在街中段,一棟灰白色的六層樓房,門面很小,夾在一家麵包店和一家理髮店之間。他推開門,走進去。老闆娘在前台坐著,手裡織著毛衣。

  馬爾尚給的信息是正確的,海報還在,女人來了,籃子空的。三個暗號驗證了兩個,這代表著自由法國在巴黎的情報網運轉地出奇良好。

  明天他要去驗證第三個暗號,周三,下午四點,巴士底廣場,Le咖啡館,靠窗的位子。一個老頭喝咖啡,看《費加羅報》。

  周三下午三點四十五分,他出門了,天還是陰著,雲層壓得更低,灰黑色的,像要塌下來,風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刮。

  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把軟呢帽壓低,沿著聖馬丁街往南走,走到共和國廣場,拐進一條小巷,從另一頭出去,往巴士底廣場的方向走。巴士底廣場很大,中央的七月柱高高聳立,頂端的金色自由之神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泛著暗淡的光。

  廣場周圍有很多咖啡館,Le在廣場東南角,門面不大,櫥窗上貼著咖啡的GG,邊角捲起來了。

  他站在街對面,看著咖啡館的門口,靠窗的位子空著。他看了看手錶,三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

  四點整老頭出現了,他穿著一件舊式的深色外套,拄著一根拐杖,花白的頭髮稀疏,臉上的皺紋很深。他推開門,走進去,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務員走過來,他說了幾句什麼,服務員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端來一杯咖啡和一份報紙。他把報紙攤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開始看報。

  洛蘭從街對面走過去,推開門,走進去。咖啡館裡人不多,幾對情侶,一個看報紙的老人,一個趴在桌上打盹的流浪漢。

  他在靠牆的位子坐下,背對著老頭。服務員走過來,他點了一杯白蘭地。酒端來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他只是等。坐了大約二十分鐘,白蘭地喝了一半。他站起來,付了錢,走出咖啡館。從老頭身邊走過的時候,他的餘光掃了一眼桌上的報紙。


  《費加羅報》,頭版朝上,標題是「德國元首發表新年演說,稱勝利必將屬於德意志」。

  第三個暗號也驗證完了。老頭在那裡,喝咖啡,看報紙,報紙沒有翻開到第二版,沒有露出別的頁面,一切正常。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往西走,準備繞一個大圈回旅館。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他停下來,站在路邊等。旁邊還有幾個人,一個老婦人,一個牽著小女孩的父親,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綠燈亮了,他邁步往前走。

  「先生。」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法語,帶著命令的口氣。

  他沒有停,頭稍微低了低,繼續走。

  「先生,請站住。」

  他停下來,轉過身。兩個穿警服的法國人站在他身後。

  維希警察。

  一個高,一個矮。

  「證件。」

  洛蘭從內兜里掏出那本護照,遞過去。高個子接過去,翻開,看了看照片,看了看他o

  「皮埃爾·杜蘭德?」

  「是。」

  「從哪裡來?」

  「倫敦。」

  「來巴黎做什麼?」

  「做生意,紡織品。」

  高個子把護照遞給矮個子。矮個子接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簽證,又翻回來,看了看照片。

  「你在倫敦待了多久?」

  「一年多。」

  「做什麼生意?」

  「採購紡織品,從曼徹斯特進貨,運回法國賣。」

  高個子盯著他的眼睛。「你在倫敦見過自由法國的人嗎?」

  洛蘭的心跳快了一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見過。」

  高個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見過誰?」

  「戴高樂。」

  高個子愣了一下。「你見過戴高樂?」

  「見過,在街上,有一次他去BBC做廣播,我從對面走過看見了。還有很多記者圍著他,但我沒跟他說話,我只是路過。」

  高個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向矮個子,用眼神問了什麼。矮個子搖了搖頭,表示證件沒問題。高個子把證件拿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洛蘭。

  「你是商人,為什麼不去里昂,來巴黎?」

  「巴黎有客戶。我要見他們談生意。」

  「什麼客戶?」

  洛蘭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是紡織品目錄,封面印著杜蘭德紡織幾個字。他翻開第一頁,裡面夾著一張名片。他把名片遞給高個子。

  「勒梅爾先生,在瑪德琳大街有一家布店,我的老客戶。」

  高個子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洛蘭。

  「勒梅爾先生知道你來巴黎嗎?」

  「知道。我給他寫了信。」

  「信呢?」

  「寄出去了,我沒有留底稿。」

  高個子沉默了幾秒。他把名片還給洛蘭,把護照也還給他。

  「你可以走了。」

  洛蘭接過護照和名片,塞進口袋裡。

  「謝謝,先生。」

  他轉過身,準備走。

  「等一下。」矮個子開口了。聲音很尖,像指甲划過玻璃。高個子看了矮個子一眼,矮個子沒有看他,盯著洛蘭。

  「你說你是商人,為什麼你的手上有繭?不是握筆的繭,是握槍的繭。」

  洛蘭把手插進口袋裡,露出無奈的表情。

  「我以前當過兵,1940年在阿爾薩斯打了幾個月的仗,手上的繭是那時候留下的。」

  矮個子盯著他的手。

  「你打槍打得多?」

  「打了不少。那時候還在打仗,每天都打,後來法國投降了就不打了。」


  矮個子上前一步。

  「口袋裡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一些零錢和鑰匙。」

  「拿出來。」

  洛蘭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手掌,幾枚硬幣,一把鑰匙,一個打火機。矮個子看了看,又盯著他的左手。「那隻手。」

  洛蘭把左手也抽出來,攤開,空的。

  矮個子看了幾秒,退後一步,轉向高個子,低聲說了什麼。高個子猶豫著。

  「走吧。」高個子說。

  洛蘭點了點頭,轉過身走了。

  他知道那兩個人還在看他,不能回頭,不能加快腳步。一直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才停下來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在抖。

  皮埃爾·杜蘭德是真的,但皮埃爾·杜蘭德不是他。

  他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復了,才從巷子裡走出去。他走了幾條街,拐了幾個彎,確認沒有人跟著,然後才往旅館的方向走。

  第二天下午,洛蘭又出門了,去處理那支槍。槍放在枕頭底下不安全,如果維希警察再來查房就什麼都完了。他需要找一個地方把槍藏起來,一個只有他知道,而且不會被查到的地方。

  他沿著聖馬丁街往北走,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排廢棄的倉庫,牆上的窗戶碎了,他走到牆角蹲下來,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支用油布包裹的手槍,塞進牆根的一個洞裡,用碎磚堵住,然後走出倉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又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先生。」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的心沉了一下。沒有回頭。

  「先生,請站住。」

  他停下來,轉過身。兩個穿警服的法國人站在他身後,不是昨天那兩個。

  「證件。」




  「皮埃爾·杜蘭德?」

  「是。」

  「從哪裡來?」

  「倫敦。」

  「來巴黎做什麼?」

  「做生意,紡織品。」

  胖子把護照遞給瘦子。瘦子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你在倫敦見過自由法國的人嗎?」胖子問。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問題,洛蘭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們是不是在故意用同樣的問題測試他?如果他今天答的和昨天不一樣,就會被抓。

  「見過。」他說。

  「見過誰?」

  「戴高樂。」

  胖子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在街上見過戴高樂?」

  「是的。有一次他去BBC做廣播,我從對面走過看見了。」

  胖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向瘦子。瘦子搖了搖頭,表示證件沒問題。胖子又轉回來,看著他。

  「你的手為什麼抖?」

  洛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天冷。」

  胖子看著他的手,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裡?」

  「警察局。有些事情需要核實。」

  洛蘭的心沉到了底,他點了點頭。「好。」

  三個人沿著大街往南走。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一棟灰色石頭建築前面。

  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寫著「維希法國警察局第三分局」。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洛蘭走進去。

  審訊室不大,一盞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

  「坐下。」

  洛蘭坐下。

  「你說你是商人,做紡織品生意。你在倫敦的供應商是誰?」

  「曼徹斯特的幾家紡織廠,名字我記不太清,合同都在里昂,家裡。」

  「曼徹斯特哪條街?」

  「我不記得街名,我只去過一次,是工廠派車來接的,我沒有記路。」


  胖子盯著他。「你在倫敦住在哪裡?」

  「卡爾頓花園的一家旅館,名字我忘了,是朋友介紹的,只住了幾天,後來就住在大使館附近的另一家旅館。」

  「你說你見過戴高樂。在哪裡?」

  「在BBC大樓外面。」

  「哪一天?」

  「不記得了,去年冬天。」

  「冬天哪一天?」

  「十二月。具體哪一天不記得了,我只路過一次,沒有刻意記日期。」

  審訊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外面喊了一句什麼。

  過了片刻,走進來一個人。穿著便裝,深灰色的外套,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往後梳得油光鋥亮。手

  「皮埃爾·杜蘭德?」他問。

  「是。」

  「我是督察迪瓦爾。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洛蘭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在英國待了一年多,做什麼?」

  「做生意。採購紡織品。」

  「你的生意夥伴是誰?」

  「勒梅爾先生,在瑪德琳大街開布店的。」

  迪瓦爾翻開文件夾,看了一眼。

  「勒梅爾先生我們認識。他是我們的線人。我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他說,他認識皮埃爾·杜蘭德,是一個小商人,常年在英國和法國之間跑。

  他說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一年前,他說他沒有通知你來巴黎,也沒有收到你的任何來信。」

  洛蘭的手開始出汗。

  「你沒有寫信給他,他也沒有叫你過來,你說你是來巴黎見客戶的,你見了誰?」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勒梅爾是維希警察的線人,勒梅爾說沒有收到信,沒有約他來o

  勒梅爾說的是實話,他沒有寫信給勒梅爾,因為他根本不認識勒梅爾,這個名字是自由法國情報部門給他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