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接連升級,宗門生蠹(5k)
回宗已有三月。落霞宗,清虛峰洞府深處。
陸遲盤膝坐於青玉蒲團之上。前方寬闊的石室內,整整齊齊地匍匐著六十餘頭形貌各異的龐大獸影。
這些巨獸皆披覆著真實的妖獸皮毛,在【斂機】天賦的遮掩下,周身陣紋波動與機括運轉之音盡數隱匿。
靜臥於地時,連那胸膛起伏的弧度都與活物無異,全無半點死氣外泄。
「如此陣仗,已然抵得上一些小門派的百年底蘊了。」陸遲目光掃過這滿室獸傀,心下暗忖。
這幾年化凡歷練,落霞宗一直在暗中助他搜集玄陰鐵等煉製傀儡的奇材。
他只要得空便不斷錘鍊機括,提升職業經驗。
日積月累之下,不僅攢下了這支規模龐大的傀儡大軍,御傀師的等級亦隨之攀升。
至於他搜集如此多玄陰鐵的緣由,玄塵真人與秦箏皆未曾多問半句。
陸遲大袖一揮,法力流轉間,六十餘只獸傀化作道道流光,盡數沒入腰間的儲物袋中o
他收斂心神,喚出識海中的職業面板。
這幾載紅塵歲月,他不僅精研傀儡,煉丹與煉器之術亦未曾荒廢。
如今再看,三大職業皆已升級,各自衍生了新的天賦。
陸遲並抬手微引,一隻幽冥豹模樣的獸傀自儲物袋中躍出,穩穩落於石室中央。
「世間御傀修士臨敵,皆是分出一縷神識牽引死物上前撲殺,至多催動其體內預設的機括暗器。」
陸遲端坐於蒲團之上,目光落在那隻獸傀身上,心下暗忖,「但這新得的【借法】天賦,卻能讓我隔空以傀代軀。」
【借法】:神識所及,以傀代軀。可隔空借傀儡之身施展術法。外泄法力皆受傀身陣紋遮掩衍化,斷絕牽連,旁人無從探溯真身所在。
思及此處,他並未起身,只將心神微沉,指尖法力無聲流轉。
那幽冥豹忽地張口,一道凌厲的赤色火刃破空而出,狠狠斬在石壁之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這分明是陸遲自身修習的五行火法。
法力經由傀身陣紋周轉,外泄的氣機已被盡數扭曲遮掩。
「有了此法,外加【斂機】天賦匿去死氣,尋常修士若在野外遇上,多半會誤以為我
是靈鶴山那等精通御獸之術的修士。」
陸遲心道。這般隱藏跟腳,正是他所求。
試罷獸傀,他將其收起,又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柄煞氣纏繞的暗紅長刀,以及玄魄鎏金針。
這暗紅長刀乃是一件下品靈器。
這些年他在煉器時常需攝取妖邪精魄充作器靈。
為了搜集精魄,落霞宗門人逢著作惡的大妖便順手斬了。
一來二去,不僅助他煉製眾多靈器,竟還無意間為落霞宗掙下了不小的斬妖除魔之俠名。
陸遲凝神催動煉器師新天賦【解兵】。
【解兵】:以兵養兵,強奪造化。擊碎異寶法器之際,可強行抽離其潰散靈性與器紋本源,盡數吞噬以反哺己身兵刃。啖食千兵殘魄,凡鐵亦可越階蛻靈。
他屈指微彈,一股渾厚法力擊在暗紅長刀的薄弱樞紐處。
長刀發出一聲哀鳴,刀身寸寸崩裂,化作一地殘鐵。
兵刃碎裂之際,其內蘊含的靈性與器紋本源方欲潰散,便被【解兵】之力強行抽離,化作一團暗紅微光。
陸遲將玄魄鎏金針懸於半空,心念牽引之下,那團暗紅微光盡數湧入針身之中。
鎏金針微微輕顫,發出一聲清越嗡鳴。
針身之上的幽芒吞吐不定,待到光暈徹底煉化吸收,其懾人的鋒銳之氣明顯更甚幾分。
陸遲細細感知,此針內里底蘊已然厚重了些許。
「以往提升兵刃品階,全憑【養靈】天賦,需持之歷經生死搏殺,常飲敵寇精血,方能日漸通明。雖說穩妥,卻終究太過緩慢。」
「我這玄魄鎏金針與玄淵四劍,至今仍困在中品靈器之階。以我如今金丹期的修為催動,殺伐之威反倒遠不如冥河煉魂幡與玄黃盾好用。」
陸遲目光微斂,將玄魄鎏金針收入袖中,面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如今有了這吞噬器紋本源的手段,只需多煉化些繳獲的靈器法寶,飛針與飛劍邁入法寶之階便指日可待。這兵刃不趁手的問題,總算是徹底解決了。」
最後,他取出一枚尋常毒丹,催動煉丹師新天賦【化息】。
【化息】:散實為虛,藥融無形。可以法力將成丹瞬間催化,散作無色無味之氣隱入周遭氣機。
他指尖法力微吐,毒丹瞬間化作無色無味之氣,融於周遭天地氣機之中,再難尋覓半點痕跡。
「此術散實為虛,既可暗布毒瘴,亦能隱匿藥力救治同道。只是我如今對敵手段頗豐,此法短時間內怕是難有用武之地,且先留作底牌罷。」
陸遲拂袖將滿室殘骸清理乾淨,洞府內重歸寂靜。
這般閉門潛修,看著自身底蘊一點一滴積攢厚實,心境自是安穩平和。
他目光掠過面板,唯覺一絲惋惜。
原本這諸多旁門技藝中,符師一脈的造詣向來最高。
奈何結丹之後,遲遲未曾覓得三階符籙傳承,亦無高階成符可供觀摩推演。符道進境由此凝滯,如今反倒落於煉丹之術後頭了。
陸遲心緒微轉,忽地憶起數月前玄塵二人曾提及的一樁事。
大黎國修仙界中,有一位名喚「孤雲散人」的老輩名宿,每逢百年便會牽頭舉辦一場隱秘的高階交易會。
屆時各方金丹修士皆會改頭換面,以物易物。那交易會中奇珍異寶頗多,或許便能尋得三階符道傳承或是高階成符的蹤跡。
「這孤雲散人僅憑金丹後期修為,竟能在大黎七派之間遊刃有餘,甚至出面牽頭這等高階集會,細想之下,實在透著幾分蹊蹺。」
「算算時日,距離下一場交易會開啟,尚有十數載光景。」
陸遲神色平和,心下毫無波瀾。
他方才化凡歸宗,正需時日穩固境界,將新得的天賦與兵刃祭煉純熟。這符道傳承之事,倒是不急於一時。
且先安穩待在山中清修,待到時機成熟再去那交易會走一遭,方是正理。
正盤算間,洞府外忽有觸動禁制的微波蕩漾開來。
「弟子宋鳴,求見陸師叔。」
一道恭敬的傳音穿透石壁,落入耳中。
陸遲神識微展,掃向洞外。
只見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正束手恭立,正是掌門師兄玄塵的親傳弟子宋鳴。
多年未見,其修為雖仍停駐在築基中期,但法力渾厚,氣機隱有蛻變之相,距突破後期已然不遠。
自陸遲回宗後,為提升陣師職業的經驗,便主動喚這小子來過幾回,隨口指點些陣法關竅。
眼下對方尋上門來,想必又是遇到了陣道上的滯礙。
陸遲心念一動,將石室內的雜物盡數收斂妥當,方才拂袖打出一道法力。
厚重的石門轟然洞開。
宋鳴快步步入洞府,行了一個晚輩大禮:「叨擾師叔清修,弟子告罪。」
陸遲微微一笑,抬手虛扶:「免禮。可是陣法推演上又遇著了不解之處?」
宋鳴素來是個話多藏不住事的性子,聞言便倒苦水般開口:「師叔明鑑。弟子近來觀摩宗門典籍,看了幾眼那護山大陣的殘圖。」
「這大陣乃是昔年祖師親手布置,四階陣法,元嬰大修士亦能抵擋。」
「只是弟子推演其氣樞流轉,卻見東南角那處甲木」陣眼,其聚攏的靈氣竟不走「生門」,反而強行逆轉,化作「戊土」之氣歸入中宮。」
「甲木克戊土,這等逆亂行之法,陣紋豈不會當場崩碎?弟子想破了腦袋,也理不出個頭緒。」
陸遲聽罷,面色依舊平淡,心中卻已洞悉了其中關竅。
他端起案上茶盞,緩聲解惑:「祖師布陣,豈會死守五行生剋之理。那甲木陣眼之下,定然暗埋了一道離火」陣紋。」
「木生火,火生土。以無形之火作橋,便可化克為生。你只看明面上的陣軌,未曾以法力深入地脈探查靈氣淤積之所,自然覺得逆亂。」
宋鳴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那處陣圖旁註有一句陽極生陰,弟子此前死活參不透,師叔一語便點破了迷障!」
陸遲淺飲了一口靈茶,語氣隨意:「昔日遊歷時,結識過一位痴迷陣道的道友。聽他念叨得多了,道聽途說罷了。若再往深處探究,我便也無能為力了。」
隨即,他話鋒一轉,狀若漫不經心地問道:「只是這護山大陣的殘圖深奧,涉及宗門根本。你怎會突然鑽研起東南角這等偏僻的節點?」
宋鳴本被這麼一問,竹筒倒豆子般和盤托出:「師叔有所不知,這可不是弟子自己尋思出來的。前幾日,外務閣的執事陳規師弟來尋我。」
「說起這陳師弟,也是個苦命人。他原是雲州邊境一個修仙小族子弟,六十年前家族遭魔修屠戮,滿門死絕,唯他外出採辦逃過一劫。」
「入宗這六十載,他向來是個悶葫蘆,平日裡只知盡心盡力巡視宗門產業,做事極為守矩。」
「昨日他巡至大陣東南角,說是察覺那處地脈法力流轉滯澀,似有木土相衝之兆,便來問我。弟子聽了也是一頭霧水,這才厚著臉皮來求教師叔。」
陸遲捻著茶蓋的手指微微一頓,垂下眼眸,遮去眼底泛起的一絲寒芒。
此事大有蹊蹺。
宗門這護山大陣乃是四階,陣樞深潛於數十丈地脈之下,氣機內斂到了極致。
莫說一個築基期修士,便是尋常金丹初期的同道,若未修有頂尖的瞳術或神識秘法,也絕難探知底層陣軌的法力流轉。
這陳規入宗六十年,平日裡循規蹈矩,修為不過築基,怎會突然如此精準地察覺出地脈底層的「木土相衝」?
甚至還能越過表象,將疑點直指這處暗藏離火陣紋的關鍵氣樞。
這等洞察力,絕非尋常外務執事所能具備。
若非此人一直隱匿了極高的陣道造詣與修為,便是被人暗中施加了頂尖的隱秘手段,借他之眼勘察大陣,借他之口試探陣眼虛實。
更為關鍵的是,那甲木陣眼雖地處偏僻,卻是大陣東南角的靈氣周轉之樞。
若被人順著「木土相衝」的表象,強行從外部破去那道維繫平衡的離火陣紋,整個東南方位的陣法氣機便會瞬間潰散,足以為外敵撕開一道長驅直入的豁口。
「莫不是我生性多疑?」陸遲心中暗自搖頭。
但轉念一想,小心駛得萬年船,此事寧可信其有。
陸遲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看著滿臉釋然的宋鳴,緩聲勉勵道:「陣法之道浩如煙海,你且回去慢慢體悟,切莫好高騖遠。」
宋鳴得了指點,自是喜不自勝,恭敬行了一禮後便退出了洞府。
石門緩緩閉合,洞府內重歸寂靜。陸遲並未起身去找玄塵真人或是秦箏。
如今所有的端倪,不過皆源自他的一絲直覺與猜測。
若無實證便貿然向玄塵二人開口,不僅難以解釋自己這敏銳得過分的直覺,反倒容易打草驚蛇,平白惹出諸多變數。
「且先冷眼旁觀一段時日,看看這陳規究竟是真的陣道天賦異稟,還是背後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貓膩。」
陸遲盤膝坐回青玉蒲團,雙目微闔。
心念轉動間,一股浩瀚的神識自清虛峰頂悄然鋪展而開。
神識猶如無形水波,無聲無息地漫過落霞宗的重重山巒與陣法禁制。
以他如今的龐大神識,莫說去監視一個築基期的外務執事,便是掌門師兄玄塵真人,也絕無可能察覺到這股居高臨下的窺探。
不過幾息功夫,陸遲的神識便越過重重殿宇,在外務閣的一處偏殿內,尋見了一名身著灰袍、面容尋常的中年修士。
正是那外務執事陳規。
神識籠罩之下,陳規的一舉一動皆無所遁形。
清晨,外務閣偏殿。
陳規端坐於紅木大案後,將一枚儲物袋遞給面前的練氣期弟子。
「李師弟,這是本月外門弟子的定例。下品靈石三十枚,辟穀丹五瓶,你且點清,不可出了紕漏。」他語調平緩,公事公辦。
那李姓弟子接過儲物袋,試探著問:「陳執事,聽聞南山那邊的靈田生了異蟲,咱們外務閣可要派些人手去搭把手?」
陳規提筆在帳冊上勾畫一筆,頭也不抬:「靈田生變乃靈植堂的職分。外務閣規矩定得明白,各司其職,不可越權行事。你只需理好分內調度即可,去吧。」
午後,有同為築基期的執事路過偏殿,站在門檻外笑著招呼:「陳師兄,今夜山下坊市有小集,醉仙樓新開了幾壇百果釀,同去喝兩杯解解乏?」
陳規放下手中玉簡,起身拱了拱手:「多謝王師弟好意。只是昨日新送來一批玄鐵礦的帳目有些駁雜,秦長老過幾日便要查驗,我需連夜將其理清,今夜便不去了,改日再向
師弟賠罪。」
那王執事顯然對他這般做派習以為常,只道一句「師兄莫要太過操勞」,便徑直離去。
陳規也未多言,坐下繼續埋首於成堆的玉簡之中。
待到夜深,陳規回到居所。
那是山腰一處極尋常的石屋,內里布置簡陋。
他點燃一炷普通的凝神香,便盤膝坐於榻上,開始中規中矩地打坐吐納,溫養體內那並不算深厚的法力。
這般看來,他確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築基執事,安分守己,刻板守規,連人情往來都透著一股挑不出錯處的沉悶,全無半點破綻。
「不急,且先觀察一段時日。」陸遲心道。
又過了幾日,宋鳴去外務閣交接靈草,恰好與陳規碰面。
兩人寒暄幾句,自然而然便談及了那陣法之惑。
宋鳴謹記著絕口不提陸師叔的約定,只拍著胸脯,將那「木下藏火,化克為生」的關竅說了一遍,直言是自己閉門苦思數日方才頓悟的理。
陳規聽罷,面露欽佩之色,連連拱手稱讚宋鳴天資卓絕,不愧是掌門親傳弟子,日後陣道造詣必定不可限量。
宋鳴被這般一捧,不由內心暗自高興,連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寒來暑往,轉眼便是半年過去。
這半年間,陳規依舊循規蹈矩,未曾展露半點異樣,亦未接觸任何可疑之人。
陸遲端坐干洞府之中,微微搖頭,暗笑自己果真是多慮了,正打算收回那縷盤桓在陳規周身的神識,徹底放下此事。
就在這日,外務閣內有了動靜。
陳規接了一樁出山的差事。
據說是雲州邊境的一處宗門坊市里,有兩間商鋪的帳目核對不上,需要他這外務執事親自去盤點交接一番。
以陳規的身份,處理這等庶務、出入山門本是分內之事,再正常不過。
可陸遲站起身來,望向洞府之外。
「保險起見,還是跟出去看一眼。」
陸遲未曾驚動玄塵與秦箏,收斂一身金丹修為的波動。
他催動法力,悄無聲息地出了清虛峰,遠遠綴在陳規身後,向著落霞宗山門外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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