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滋……」
懸浮在殘破通道入口處的青銅碎塊，劇烈地顫抖著。
那些被李大壯用神龍造化本源強行縫合的陣紋，在跨越兩界的遙遠距離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李大壯剛剛邁出半步的右腳，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
他眉頭猛地皺緊。
這聲音不對。
不是夜鴆那女人冷厲乾脆的調子，也不是令主那老頭子沙啞的嗓音。
這聲音里夾雜著極其粗重的喘息，伴隨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虛弱與恐懼。
「大壯哥……你……你到底在哪裡……」
一個男人的哭腔，順著不穩定的空間波動，斷斷續續地扎進了李大壯的耳朵里。
李大壯臉上的狂傲與桀驁，在聽到這五個字的千分之一秒內，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體內那猶如怒龍般奔涌的紫金極道氣血，在經脈中猛地一個急剎車，撞得他自己的胸骨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這是陳樂的聲音！
那個在現世省城裡呼風喚雨、打理著春風國際無數產業的陳家大少。
那個喝醉了酒總愛拍著胸脯喊他大壯哥、遇到再大麻煩也沒掉過一滴眼淚的鐵血漢子。
此刻，這聲音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被人打斷了雙腿的野狗。
「陳樂！」
李大壯一把將那塊滾燙的青銅碎塊死死攥在手心裡，極道神王的神識毫無保留地順著陣紋瘋狂反向倒灌進去。
「現世出什麼事了！說話！」
青銅碎塊里的雜音更大了，像是有無數道狂暴的術法能量在傳音的另一頭瘋狂對轟。
房屋倒塌的巨響、修士法寶碎裂的哀鳴、以及大批生靈絕望的慘叫聲，極其混亂地交織在一起，順著極其微弱的連接傳了過來。
「大壯哥……頂不住了……真的頂不住了……」
陳樂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血沫子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咳血。
「陳家……沒了……全死光了……二十一連的兄弟們拼光了最後一條槍……修士軍隊的防線被他們直接撕爛了……」
陳樂在通訊那頭絕望地嘶吼著，巨大的恐懼和悲痛徹底擊碎了這個男人的心理防線。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吃人的怪物！華華姐……華華姐帶著盤龍山的地脈龍氣想掩護我們撤……被他們打穿了法陣……」
「大壯哥……華華姐被他們抓走了！他們說要拿她去祭陣！」
「你快回來啊……再不回來，就什麼都沒了……」
轟！
李大壯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瞬間炸開了無數道極其恐怖的血絲。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生鐵鑄就的巨手狠狠捏爆。
林華華被抓了！
他在神界九死一生，在無頭神屍的活體心腔里跟那些高維怪物拿命去搏，為的就是端掉隱仙宗和高維牧場的根基，把現世的大本營護得死死的。
現在，他的兄弟被人屠了滿門，他懷孕的女人被人像牲口一樣抓去祭陣！
李大壯握著青銅碎塊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泛出極其刺目的蒼白色。
暗金色的極道玉骨硬生生將掌心的皮肉壓出了鮮血。
他剛想開口問清楚敵人到底是誰，傳音那頭卻突生異變。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刺耳的骨骼斷裂聲，順著青銅碎塊極其清晰地傳了過來。
緊接著是陳樂極其悽厲的一聲悶哼，隨後便是重物砸在廢墟里的沉悶撞擊聲。
通訊器被人搶了。
「滋滋……」
短暫的雜音過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青銅碎塊里慢條斯理地傳了出來。
這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帶著一種極其陰冷、高高在上的俯視感，就像是人走在路上，隨意踩死了一窩螞蟻后發出的冷笑。
「大壯哥？」
「你就是在給那個叫李大壯的下界廢物報信？」
陰冷男聲極其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別費力氣了。那隻螻蟻，早就死在神界的秘境裡了。連他的骨灰，估計都被遠古大陣碾成了粉末。」
李大壯站在殘破的空間通道入口。
狂暴的空間暗流猶如無數把鋒利的鋼刀，瘋狂地切割著他的身體。
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是死死盯著手裡的青銅碎塊。
那陰冷的聲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他只是在肆意地炫耀著自己踩在現世生靈頭頂上的絕對強權。
「聽著，不管你是那個廢物的什麼人，既然你能接到這塊破銅爛鐵的傳音，那就好好洗乾淨脖子等著。」
「等本座抽乾這幾個極陰之女的真血，把她們的血肉熬成油子，徹底打通高維祭壇的通道……」
「這片世俗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隻兩腳羊，都將成為我冥煞教的血食！」
冥煞教。
這三個字一出，李大壯腦海里瞬間閃過神龍殘印中看到的遠古記憶。
高維牧場養在下界、專門負責給主子偷家的那群內鬼走狗！
傳音那頭的陰冷男聲顯然失去了繼續廢話的耐心。
「至於這只會亂叫的狗，留著也是浪費空氣。送他上路，把他的腦袋掛在廢墟上。」
「噗嗤！」
利刃切開血肉和頸椎的聲音。
緊接著，「啪嗒」一聲悶響，傳訊在此刻戛然而止。
青銅碎塊上的陣紋閃爍了最後兩下，徹底黯淡了下去，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機的廢鐵。
安靜。
極其可怕的安靜。
空間通道入口處的虛無中，只剩下狂暴暗流撕裂空氣的悽厲呼嘯聲。
李大壯愣在原地。
他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軀，猶如一座被風化了千萬年的生鐵雕像，一動不動。
沒有仰天長嘯。
沒有痛哭流涕。
也沒有發出任何一句咬牙切齒的復仇宣言。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低下了頭。
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原本猶如烈日般刺目的極道光芒，在這一刻瞬間收縮。
光芒向內瘋狂坍塌，最終化作了兩點極其微小、卻極其危險的針芒。
這兩點針芒里，藏著足以把整個大千世界徹底燒穿的極致暴戾。
敵人以為他死了。
一群給人當狗的內鬼，拿著高維主子給的鏈子，正在他的大本營里肆意屠殺他的兄弟，把他的女人當成了放血的材料。
李大壯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暗金龍鱗的右手。
那塊已經變成廢鐵的青銅碎塊，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
「咯吱……咯吱……」
那塊曾經承載過空間傳送陣紋的堅硬青銅，在李大壯的掌心裡，連一秒鐘都沒撐住，直接被極其蠻橫的物理力量捏成了極其細密的金屬粉末。
粉末順著他的指縫，被狂風捲走。
李大壯依然沒有說話。
但他體內那股剛剛踏入神王境初期的恐怖修為，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駭人的異變。
紫金色的極道罡氣沒有像平時那樣向外狂暴地宣洩。
所有的氣血、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法則，全都被他那股幾乎要將自己靈魂撕碎的殺意，硬生生地向內死死壓縮！
壓縮到了極點。
這種極致的內斂，反而造成了物理層面上極其恐怖的排斥反應。
「轟！」
沒有任何真氣外放。
僅僅是李大壯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實質化到了極點的絕對殺意！
周圍那些原本猶如利刃般瘋狂切割、毫無規律四處亂撞的空間風暴，在靠近李大壯身體的一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狂暴的空間暗流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它們被這股純粹的殺意，硬生生地、極其粗暴地向外逼退了整整一百丈！
以李大壯為中心。
方圓百丈之內，形成了一個連風都吹不進來的絕對真空地帶。
李大壯緩緩抬起頭，那兩點猶如死神般的針芒，死死地盯住了前方那條極其扭曲、布滿空間裂刃的殘破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