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收回拍在周玲後背上的手。
他轉身看向那個被踩穿的巨大深坑。
坑底廢墟中,那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簡正瘋狂閃爍著暗紅色的血光。
這光芒極其刺眼。
伴隨著紅光,一股極其陰冷、高高在上的能量波動順著坑底蔓延上來。
醫院大樓殘存的幾塊玻璃窗,在這股波動的衝擊下「砰」的一聲同時炸碎。
碎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周玲身後的幾個護士受不了這股陰冷的氣息,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陳虎靠在牆角,剛被神龍造化之氣護住心脈,此刻也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坑底。
「退後。」
李大壯頭也沒回,聲音極低。
周玲咬著牙,拉起地上的護士和喬倩,迅速往走廊深處退去。
李大壯邁開大步,走到窟窿邊緣,直接一躍而下。
「砰!」
他雙腳重重砸在坑底的廢墟上。
腳下的水泥碎塊當場化作齏粉。
那塊黑色玉簡就掉落在護法被拍成血霧的地方。
玉簡表面的紅光越來越盛。
一道極其宏大、仿佛能將周圍空氣直接凍結的聲音,順著玉簡幽幽地傳了出來。
「護法,祭品抓到了嗎?」
這聲音不急不緩。
但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帶著一種將眾生視為草芥的絕對漠視。
李大壯眼神冷得像冰。
他邁步走過去,抬起那隻穿著黑色戰靴的右腳,極其蠻橫地、結結實實地踩在了那塊玉簡上。
「咔!」
玉簡表面發出一聲微弱的摩擦聲。
李大壯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玉簡,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暴戾的冷笑。
「祭品沒有。」
「送終的倒有一個。」
李大壯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殺意。
「洗乾淨脖子,等我。」
坑底瞬間陷入了死寂。
玉簡那頭的聲音猛地一滯。
似乎根本沒料到,通訊這頭傳來的竟然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更沒料到,在這片被他們視為養殖場的下界,竟然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
短短半個呼吸過後。
「轟——!!!」
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殺意,順著這塊小小的玉簡轟然爆發!
這殺意太狂暴了。
它跨越了遙遠的空間距離,直接透過玉簡的陣紋投射到了現世。
坑底的碎石塊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
甚至連周圍扭曲的鋼筋,都在這股殺意的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這根本不是護法那種半步神王能有的氣場。
神王巔峰!
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半步神尊的門檻!
這是冥煞教正教主的本尊意志!
「李大壯!」
玉簡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極其森寒的憤怒。
「你居然還活著!」
正教主顯然認出了這個聲音。
冥煞教在現世布下天羅地網,副教主帶隊去陳家,護法帶隊來醫院,為的就是把這個男人的根基連根拔起。
在他們的算計里,李大壯早就該死在神屍秘境的絞殺中了。
可現在,這個本該死透的人,不僅接了傳訊,還明目張胆地站在了這裡。
正教主眼底那抹陰冷,瞬間沉了下去。
「能殺副教主,能滅我教護法……」
正教主的聲音冷厲如刀。
「看來,你在那遠古秘境裡沒死,反倒得了天大的機緣。」
「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翻天了?」
玉簡上的暗紅色血光瘋狂翻滾。
那股隔空傳來的威壓越來越重,順著深坑直逼三樓的走廊。
周玲和陳虎等人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李大壯冷哼一聲。
他右腳猛地往下一壓。
紫金色的極道罡氣順著他的腿部肌肉轟然爆發,直接化作一層極其厚重的暗金光罩,將這股隔空傳來的威壓死死踩在腳下,半點都沒讓它泄露到上面去。
「你太狂妄了。」
正教主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極其殘忍的嘲弄。
「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抗衡整個高維意志?」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存在。你這種下界的井底之蛙,就算得了機緣,在牧神者大人的眼裡,也只是一隻稍微肥一點的家畜!」
「你護不住任何人。你越掙扎,這片世俗界死的人就越多。」
李大壯聽著這番高高在上的言論。
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龐上,肌肉極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極其狂妄、暴虐到了極點的笑聲,從他的喉嚨里滾滾傳出。
「呵呵……哈哈哈哈!」
李大壯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殺意猶如實質化的刀鋒。
「抗衡?」
李大壯止住笑聲。
他盯著腳下的玉簡,一字一頓。
「什麼狗屁高維。」
「老子殺的就是高維!」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大壯右腿的肌肉轟然暴漲,暗金色的極道神印在小腿上浮現。
他根本不給對方再廢話的半點機會。
腳底帶著摧枯拉朽的物理動能,極其蠻橫地向下狠狠一碾。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爆響。
那塊堅不可摧、刻滿高維符文的傳訊玉簡,在李大壯的極道力量下,當場被踩得粉碎!
漫天暗紅色的光點在坑底炸開。
那股隔空投射過來的高維意志,隨著玉簡的碎裂,瞬間被切斷得乾乾淨淨。
深坑底部重新陷入了死寂。
李大壯緩緩抬起腳。
他看著地上那攤混著玉簡粉末的爛泥,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知道。
真正的生死大戰,現在才剛剛拉開帷幕。
隱仙宗,冥煞教。
這幫把現世當成屠宰場的內鬼,一個都別想活。
李大壯雙腿微曲,直接從坑底一躍而起。
「砰。」
他穩穩地落在三樓走廊的殘破地板上。
周玲靠在牆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看到李大壯上來,她強撐著站直了身子。
陳虎捂著斷臂,在兩個護士的攙扶下靠了過來。
「大壯哥……」陳虎聲音沙啞。
「留幾個人在這裡照看傷員。」
李大壯打斷了他的話。
他大步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陳虎,你帶還能動的兄弟,把醫院裡的冥煞教餘孽清理乾淨。一個不留。」
「是!」陳虎咬著牙大聲領命。
李大壯轉過頭,看向周玲。
那雙冰冷嗜血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極其難得的柔和。
「你留在這裡。我布個陣法。」
李大壯左手一翻。
幾塊在神屍秘境裡收集的青銅殘片出現在他掌心。
他咬破指尖,極其迅速地在殘片上畫下幾道神龍醫道的金色陣紋。
隨手一揮。
殘片極其精準地打入走廊四周的承重牆內。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暈瞬間將這一層樓死死護在中間。
「等我回來。」
李大壯沒有多說半句廢話。
他轉過身,直接從被掀飛天花板的窟窿里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閃電,消失在龍江市的夜空中。
同一時間。
距離龍江市數千里之外。
一座連綿不絕的深山腹地。
這裡終年不見陽光,陰氣極重。
群山環抱的最深處,有一座極其宏偉、通體用黑色巨石砌成的龐大地下地宮。
這裡,正是冥煞教的省級總壇!
大殿內部極其寬闊。
四周的牆壁上插著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火把。
大殿正中央,修建著一座巨大的血色水池。
池水翻滾沸騰,裡面不斷冒出令人作嘔的血泡,隱隱還能聽到無數冤魂在池底悽厲地哀嚎。
血池正前方,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端坐著一個身穿暗金色長袍的男人。
他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無面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如寒淵的眼睛。
他就是冥煞教在這片大區的最高掌權者,正教主。
大殿下方,分列著數十名冥煞教的長老和核心骨幹。
每個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正教主面前的虛空中,懸浮著兩塊原本晶瑩剔透的本命魂牌。
其中一塊,代表著去陳家莊園的副教主。
另一塊,代表著去第一醫院的黑袍護法。
就在剛才。
代表副教主的那塊魂牌,早在不久前就已經先一步裂成了兩半,裂痕里還殘留著沒有散盡的血光。
而就在方才,伴隨著又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代表黑袍護法的第二塊魂牌,也在所有長老驚恐的目光中當場炸成了漫天碎屑!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群長老的臉色刷地慘白。
副教主和護法,死了。
神魂俱滅。
正教主端坐在王座上,一動不動。
他那雙藏在青銅面具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飄落的魂牌粉末。
就在幾息之前。
他通過傳訊玉簡,親耳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聽到了那句極其狂妄的「老子殺的就是高維」。
然後,他感受到了自己投射過去的一縷神念,被一股極其蠻橫、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直接踩得粉碎!
神王境。
正教主的手指緩緩敲擊著白骨王座的扶手。
「噠。噠。嗒。」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好一個李大壯。」
正教主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極其平靜,但平靜之下,卻壓抑著即將掀翻整座大山的恐怖怒火。
「從無頭神屍里活著爬出來,還突破了神王境。」
「難怪副教主和護法會折在他手裡。」
下方的大長老渾身一顫,極其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教主……此子已經成勢,連高維法寶都鎮不住他。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暫避鋒芒……」
「暫避鋒芒?」
正教主冷冷地反問了一句。
他緩緩站起身。
一股極其恐怖、遠超半步神王、甚至超越了普通神王初期的巔峰威壓,猶如十二級颶風般在血色大殿內轟然颳起!
這股威壓太強了。
大殿下方的那些長老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渾身骨骼嘎吱作響。
正教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眼神極其殘忍。
「牧神者大人的法旨已經降下,高維祭壇的通道必須打通。」
「他以為自己突破了神王,就能保住這片現世?」
正教主抬起右手,掌心猛地爆發出一團刺目的暗紅血光。
這團血光直接打入前方翻滾的血池之中。
「轟隆隆!」
血池劇烈沸騰。
無數道暗紅色的光柱從池底沖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地宮的穹頂,射向現世的夜空。
正教主看著那些沖天而起的光柱,怒極反笑。
笑聲越來越大,透著極致的瘋狂。
「好個狂妄的螻蟻!」
「既然你找死。」
正教主猛地一揮袖袍,聲音猶如判官下達了最後的死刑詔書。
「本座就用這全省千萬生靈,陪你一起上路!」